秋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打着转落下来。
林知予站在五米开外的台阶上,脚下的步子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她看着站在树下的高大男人,两只手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
陆则安站在原地,视线穿过飘落的叶片,静静落在她的脸上。
林知予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走下台阶,语气里满是心虚。
“你……你都看到了?”
“嗯。”
陆则安应了一声,单手把手机按灭,塞进了黑色的裤兜里。
林知予赶紧摆手,语速飞快地试图挽回局面。
“那个帖子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你别当真,我就是为了怼那个发帖人。”
“嗯。”
男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那些跟帖的同学都在瞎起哄,你别往心里去,千万别生气啊!”
林知予仰着脖子,一双水润的鹿眼眨呀眨,满脸写着求生欲。
陆则安没有立刻接话。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过来,步子很大,三两步就停在她面前。
他身上的阴影顿时将林知予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林知予吓得脖子缩了缩,心想这尊活阎王该不会要当场发难吧。
接下来,陆则安抬起了右手。
他修长的五指落在她的发顶,拇指轻轻揉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
他的力道很轻很缓。
林知予僵在原地,大脑一阵发懵,连呼吸都忘了。
“不生气。”
陆则安看着她呆滞的小脸,嘴角微动了一下。
他停顿片刻,薄唇轻启,补了一句。
“你的人,挺好听的。”
说完这句话,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掌,转身朝着校门口走去。
林知予一个人傻站在大银杏树下,夕阳的余晖把她整张脸照得通红。
她的耳根烫得厉害,心跳快得收不住。
喵的!
这男人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撩人路数?
刚才那一下揉脑袋算怎么回事,她又不是家里养的小狗!
林知予跺了跺脚,快步追了上去。
回家的一路上,林知予故意憋着一口气,气冲冲走在陆则安前面。
她两只手抓着书包带,脚步踩得飞快,背影显得格外倔强。
但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却在晚风里出卖了她所有的慌乱。
陆则安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半米远的位置,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
路过街角那家连锁小超市时,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拐了进去。
林知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过两分钟,陆则安推开超市门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袋包装翠绿的黄瓜味薯片。
陆则安快步走上前,把那大包薯片递到了林知予的怀里。
“临期打折的。”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上去就像是顺手捡了个便宜货。
林知予低下头,把薯片袋子翻转过来,视线落在右下角的喷码上。
生产日期:三天前。
保质期整整十二个月。
这要是算临期食品,全天下的超市估计都得关门大吉。
林知予抱着薯片,嘴角抿成一条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说谎都不看日期的傲娇鬼。”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地吐槽了一句。
走在前头的陆则安步子明显顿了一下,白皙的耳尖浮现出一层淡红。
他没有回头接话,反而加快了脚下的步调,大步朝公寓走去。
林知予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低头撕开薯片包装,嚼得咔嚓脆响。
回到破旧的出租屋,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林知予脱掉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细吊带小背心。
修长的脖颈白皙细腻,漂亮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她走进浴室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到领口边缘。
等她擦着脸走出来时,陆则安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夹克。
“我出去一趟。”
陆则安站在玄关处换鞋,声音很轻。
林知予擦脸的动作停下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这么晚了还出去干嘛?”
“去夜市碰碰运气,那边卸货需要临时工,按小时结算。”
陆则安拉上夹克拉链,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女孩白皙的双肩上停留了一秒,随后迅速移开。
“晚上把门反锁好,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林知予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卧室的小书桌前。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把今天攒下的几个策划文案写完。
刚连上网,手机屏幕突然连着跳出几十条消息。
校内论坛的后台提示音响个不停。
林知予好奇地点开软件,发现白天那个热帖下面又炸出了新内容。
有人在最新的跟帖里发了几张高清的社交圈截图。
爆料人直接挑明:“发帖造谣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路人,文风和排版跟新转来的苏婉宁一模一样!”
“苏婉宁平时发动态就喜欢用这些语气词,大家对比一下截图就知道了!”
回帖区群情激愤,不少人开始跟风声讨苏婉宁。
林知予盯着屏幕上的截图,眉头微微收紧。
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落井下石看热闹。
相反,她迅速点开版主的私信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版主你好,我是林知予。请帮忙把扒皮苏婉宁的那些评论删掉,锁帖压热度。”
林知予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她不是什么烂好人,更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
但在原著小说的设定里,苏婉宁是天道眷顾的正牌女主。
原著女主自带天道气运,把她逼上绝路,指不定会爆发出多大的破坏力。
一个吃了闷亏只能暗戳戳嫉妒的绿茶,并不可怕。
但一个名誉扫地、破罐子破摔的天选女主,才是最危险的炸弹。
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苟到攒够跑路钱,绝不想节外生枝。
几分钟后,版主回复了消息,相关的爆料评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林知予合上电脑屏幕,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爬上床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
整栋老旧公寓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深夜十一点一刻,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冷风,吹得窗框吱呀作响。
林知予被这阵异样的动静惊醒。
她掀开薄被坐起身,借着月光朝客厅的方向看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那张简易的折叠床上空荡荡的,毛毯整齐铺着。
陆则安还没回来。
林知予有些不放心,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面上。
她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楼道里隐约传来了低沉的交谈声。
那是陆则安的声音,而在他对面,还站着另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的陌生男人。
林知予心头一跳,蹑手蹑脚走到玄关防盗门前。
她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铁门板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似乎坏了,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门外那个陌生的男声再度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恭敬。
“少爷,老太爷让我来接您回去。”
少爷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林知予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陆家的人,终于正面找上门了。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响起了陆则安冰冷刺骨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平日在出租屋里的温和与傲娇,寒意逼人。
“回去?谁的命令?”
陌生男人语气放得很低,连声劝解。
“这是陆家全族的意愿,如今集团内部动荡,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
陆则安冷笑了一声,反问的语调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集团需要我的时候,三年前那场车祸,需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当时那辆迎面撞上来的失控卡车,到底是谁安排的?”
这句话一出,门外的空气像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无法喘息。
林知予靠在门后,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她知道那场车祸是陆家内部夺权的阴谋,却没想到陆则安在失忆状态下,居然已经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门外的男人被问住,支支吾吾开始打太极。
“少爷,当年的事情复杂,您先跟我们回去,老太爷自会从长计议……”
陆则安没有听他把话说完。
他只吐出了一个字。
“滚。”
他的音量并不大,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感,却隔着厚厚的防盗门,重重砸在人的心口上。
这不是便利店那个每天为了几十块钱兼职打工的落魄青年。
这是京城顶级豪门里,手握生杀大权的真正掌权者在下达驱逐令。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着,一阵慌乱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飞快向远处退去。
楼道里重新归于寂静。
林知予站在黑漆漆的玄关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还没等她退回卧室,门把手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
楼道里的微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
陆则安迈步走进来,反手将大门合上。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与站在门前光着脚的女孩,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