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的空气冷得发僵。
防盗门合上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客厅散开。
月光透过旧窗帘缝隙落下来,正好切在陆则安侧脸。
他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浅色眼瞳褪去平日冷淡,多出几分罕见的不确定。
他在等林知予的反应。
门外的对话,她显然听得一清二楚。
林知予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喵的,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按常理现在该尖叫,该质问,或者连夜卷铺盖跑路。
林知予光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趾蜷缩。
她抬起头,迎着陆则安探究的视线,嘴唇动了动。
“你一定饿了吧。”
林知予声音带着轻微的干涩。
“冰箱还有两个鸡蛋,我给你煎。”
说完这句话,她没等陆则安回答。
低着头侧身绕过他的肩膀,快步走进逼仄的厨房。
陆则安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跟着她的背影转过去。
厨房白炽灯被按亮,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
林知予伸手按向电磁炉开关。
指尖发颤,连按两下才听见开机的滴声。
她从台面拿起一枚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
手腕一抖,大半块碎蛋壳直接跟着蛋清掉进碗底。
她拿竹筷去夹蛋壳。
筷尖在蛋清里打滑,戳弄半天也没夹出来。
林知予心底一阵火起,鼻尖泛酸,眼眶跟着发热。
陆则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厨房里纤细的背影。
灯光将她单薄的睡衣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连带着那点微弱的颤抖也落入他眼底。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停在林知予身后。
林知予刚把蛋液倒进平底锅,锅底冒出一阵白烟。
一只修长的大手忽地伸来,稳稳覆上她握铲的手背。
手心的温度传递过来,烫得林知予手腕停滞。
“蛋要糊了。”
陆则安声音平缓,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发顶。
林知予吸了吸鼻子,硬撑着不肯松手。
“我知道。”
“你别挡着我,没看到我在煎蛋吗?”
陆则安没有松手,大掌反而微微收拢。
“你在哭。”
林知予立刻反驳,嘴硬得不肯服输。
“我没有。”
“这是油烟熏的。”
陆则安垂下眼帘,看着锅里渐渐变黑的鸡蛋。
“厨房用的是电磁炉,没油烟。”
林知予松开手,铲子当啷一声搁在锅边。
她没回头,肩膀一垮,顺势朝后靠进男人宽阔的胸膛。
后背贴上他结实的肌肉。
隔着薄薄衣料,能清晰感知他跳动的频率。
他的心跳很快,完全不像表面上那样冷静。
林知予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陆则安。”
“嗯。”
他在头顶应声,嗓音沉稳。
林知予咽了咽喉咙,说话的语调一点点平稳下来。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叫陆安,还是叫别的什么名字。”
“不管外面那些人找你到底是想干嘛。”
林知予停顿片刻,抬手擦掉眼角那点水汽,一字一顿开口。
“我不跑了。就赖着你。”
这不是深夜天台的自言自语。
这是她清清楚楚交出的底牌。
身后男人身形微顿。
环在身侧的手臂寸寸收紧。
宽大的掌心牢牢扣着她腰侧,力道很重,带着隐忍又霸道的占有欲。
逼仄的厨房安静下来。
电磁炉发出轻微的加热蜂鸣。
平底锅里的荷包蛋已经焦黑冒烟。
散发出一股糊味,但谁都没有伸手关火。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色蒙蒙亮。
街角咖啡馆对面的黑色轿车里,车窗半掩。
赵明坐在副驾驶座,捏着特制保密手机,接通京城专线。
听筒那头传来缓慢的翻纸声。
陆家老宅书房里,头发半白的老人坐在黄花梨木椅上。
赵明挺直腰板,压低声音汇报:“昨晚派去跟少爷接触的人,被直接赶出来了。”
“少爷态度决绝,当面追问了三年前车祸的主谋。”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沉缓的呼吸。
赵明顿了顿,继续出声:“还有件事。那个叫林知予的女学生,昨晚全程在场。”
“她已经知道少爷的背景。但直到今天清晨,没有任何订票逃跑的动向。”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老人苍老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既然他自己不肯认祖归宗,那就让那个女人替他选。”
“把信送过去,给她三天时间。”
通话挂断,车厢内只剩一片盲音。
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林知予换好牛仔裤和白色卫衣,把课本整齐装进双肩包。
她走到玄关弯腰准备换鞋。
脚下塑料拖鞋碰到地毯,地毯一角微微翘起。
林知予动作停下,伸手掀开地毯边缘。
灰色地毯下,压着一个纯白硬质信封。
信封表面没有邮戳,显然是清晨被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林知予蹲在地上,拆开信封。
里面滑出一张彩色照片,和一张打印着黑色宋体字的白纸。
照片是在超市生鲜区偷拍的。
镜头拉得很近。
画面里她正垫脚去拿货架顶层的调料,陆则安站在一旁伸手护着推车。
角度刁钻,连她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都清清楚楚。
那张白纸上的字句简洁冷漠。
“林小姐,陆家给你三天时间。”
“离开他,附赠五百万支票,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留在他身边,后续所有后果自负。”
纸张右下角,端正盖着一枚深红色的火漆印章。
印章图案是一只振翅雄鹰,利爪牢牢抓着金色钥匙。
那是京城顶级豪门陆氏家族的专属族徽。
林知予看着那枚红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喵的,五百万?
把陆家太子爷当白菜论斤卖呢,真抠门。
没有慌张,也没有害怕。
她两手把白纸和照片折叠起来,随手塞进卫衣的大口袋里。
林知予站起身,抬头看向客厅方向。
晨光透过破旧玻璃窗洒进来,在水泥地面落下一片金黄光斑。
陆则安正背对她,低头把折叠床上的毛毯拉得平整笔直。
阳光落在他宽阔肩膀上,勾勒出挺拔背影。
林知予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触着冰凉的信封。
这一次,她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