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予站在玄关处,指尖贴着兜里冰凉的信封。
她吸了一口气,迈步穿过狭窄的走廊,径直走到餐桌旁。
厨房里传来平底锅煎油声。
陆则安系着那条有些褪色的蓝色围裙,背影清瘦挺拔。
林知予把口袋里的白纸和偷拍照片抽出来,拍在桌面上。
接着,她两只手捏住纸角,动作干脆利落的把它们撕成两半。
撕纸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脆。
林知予指尖用力,把那张盖着火漆印章的信纸撕成细碎的碎屑。
那些抓拍的照片也跟着变成碎片,被她一把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陆则安端着锅铲转过身,视线落在垃圾桶里的红色印章碎屑上。
他握着锅铲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凸。
“他们给了多少?”
陆则安看着她,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林知予拉开椅子坐下,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五百万。”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
陆则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浅色眼瞳里划过冷意与戾气。
“一如既往的抠门。”
林知予眨了眨鹿眼,暗暗记下他这句评价。
这话可不是一个失忆的人该有的语气。
他对京城陆家的作风,简直非常熟悉。
陆则安收回视线,转过身把平底锅里的煎蛋盛进白瓷盘里。
白瓷盘被端到餐桌中央,里面放着两个煎的金黄焦香的荷包蛋。
陆则安盛了一碗稠稠的白米粥,推到林知予面前。
他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碗里只有半碗稀薄的米汤。
林知予低头看了看冒着热气的稠粥,又看了看他碗里的汤水。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枚完好的荷包蛋,直接递到了陆则安嘴边。
“张嘴。”
“你也要吃。”
陆则安看着递到嘴边的鸡蛋,整个人怔住了。
林知予今天穿着宽松的米色毛衣。
她往前倾身时,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和颈部线条。
陆则安喉结滚动,浅色眼瞳微颤。
他耳尖浮起一层浅红,顺从的张开薄唇,咬住了那半块煎蛋。
温热的蛋白在口中化开,他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以后别做这种事。”
陆则安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沙哑。
林知予托着下巴装傻。
“什么事啊?给你喂饭的事?”
陆则安抬眼盯着她,眼神格外认真。
“撕信可以。”
“但下次要等我在场,别一个人硬扛。”
这句话硬邦邦的,却透着掩盖不住的霸道与心疼。
林知予的心跳漏了半拍,胸口一阵发热。
她低下头喝了一大口热粥,掩饰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
下午两点,江城大学图书馆。
靠窗的自习桌上,林知予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她刚刚收到三封邮件,全是她接单的兼职客户发来的。
“林小姐,不好意思,我们部门的项目临时暂缓了。”
“林同学,之前的文案合作先取消吧,定金不用退了。”
“抱歉,由于不可抗力,本次策划案终止合作。”
三个不同的外包客户,违约的借口却出奇一致。
林知予查了后台留言的IP地址,发现这些客户在今天上午,全都接到了来自京城的通话记录。
那些人连掩饰都懒得做,明晃晃的切断了她的财路。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力量。
不需要动刀动枪,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掐断普通人赖以生存的生计。
林知予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银行账户里仅剩的四位数余额。
喵的,五千八百块。
这点钱在江城老城区,交完下个月房租就得喝西北风。
“知予,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陈圆圆抱着两本厚重的现代文学史走过来,关切的问了一句。
林知予迅速合上电脑屏幕,抬头笑了笑。
“没事,刚才看论文看的有点头晕。”
“那就别看了,今晚咱们去后街吃螺蛳粉吧,我请客!”
陈圆圆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改天吧,我今天答应了回家做饭。”
林知予委婉拒绝了室友的好意。
等陈圆圆走开后,林知予从书包里翻出那个小账本。
她拿起黑笔,在记账页上重重划掉了那三笔预计收入。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深深的凹痕。
她在最后一行的备注栏里,咬着牙写下了几个工整的小字。
“陆家封锁开始。”
晚上七点半,出租屋的客厅里光线昏暗。
林知予趴在小书桌前,十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的飞快。
屏幕上密密麻麻排满了表格,是她刚从网上抢到的低价急单。
单价只有几十块钱,工作量却大的吓人。
大门咔哒一声打开,带着一身凉气的陆则安从外面走进来。
他换好拖鞋,径直走到小书桌旁。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微弱的光线,把林知予整个人笼罩住。
陆则安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屏幕上的廉价急单。
他的目光在几十块钱的报酬数字上停留了很久。
啪的一声。
一只修长的大手忽然伸过来,干脆利落的合上了电脑盖。
“不许接这些。”
陆则安看着她,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怒意。
林知予猛的转过身,仰着头质问他。
“不接这些我们吃什么?”
“下个月房租水电都要钱,你便利店的工作也没了,难道真去喝西北风啊!”
她一口气把心里的委屈全倒了出来,眼眶泛红。
陆则安居高临下盯着她,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那张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绷的很紧,喉结微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我会解决。”
林知予看着他眼底那股执拗与冷冽,心底的火气慢慢消退下去。
她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他洗的发白的夹克衣角。
“那你要说话算话。”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轻微的鼻音。
陆则安低下头,宽大的手掌伸过去,把她微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掌心的温度热的烫人。
“我的事你别管。”
“安心上学就好。”
他认真的看着女孩水润的鹿眼,给出承诺。
深夜一点半,老旧公寓外一片寂静。
林知予从睡梦中醒来,口干舌燥想要起夜喝水。
她掀开毛毯,光着脚轻轻推开卧室房门。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折叠床方向亮着微弱的荧光。
陆则安穿着单薄的黑色短袖,靠坐在折叠床头。
他修长的手指在旧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手速极快。
昏暗的光线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神色冷峻专注。
平日里底层打工仔的隐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厉气场。
林知予屏住呼吸,躲在门后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陆则安按下了发送键,屏幕光芒微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的弧度。
“既然想玩,那就试试。”
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语气平静的可怕。
林知予心头猛的一跳,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
这副执掌生死、运筹帷幄的从容模样,哪里有一点失忆的样子?
这尊活阎王,恐怕从始至终都清醒的很。
她咬着下唇,悄无声息的退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次日清晨八点整。
千里之外的京城,陆氏家族老宅。
檀木香气弥漫的书房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红木地面上。
老管家双手捧着一份刚刚解密打印的文件,脚步匆忙的穿过长廊。
他快步走到黄花梨木书桌前,深深鞠躬。
“老爷子,江城那边有动静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白发老人缓缓抬起头,神情严肃。
“他回消息了?”
“是。”
老管家神色紧张,双手将打印纸递了上去。
“少爷今天凌晨三点发出来的加密通讯,破译部门刚刚还原出来。”
老人伸手接过那张单薄的白纸。
整张白纸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端端正正印着六个黑体大字。
字迹苍劲锋利,透着刻骨的狠绝。
“动她,陆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