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艾山狮子大开口勒索那么些东西,对于孙怀安来说,也伤了些元气。
这些年赚到的钱,他到处投资建酒店,手里本来就紧,为了采矿,都不得不变卖在多勒布尔津的酒店来填补亏空。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些他进山按市价收来的金子,是预定好准备送往南越的,现在没了,还得重新去收购。
手头没有现钱,他只有两条路子走,一条就是变卖酒店,另一条是借贷。
让人收拾着被打砸得一塌糊涂的酒店,他重新回到顶楼的办公室,靠在沙发上,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孙怀安心里猜到那两个矿是周景明设下的坑,此时他再没有之前抢先一步得了矿点的得意,有的只是懊恼,偏偏这种事情,又不能直接找上周景明,只能憋着。
但这些年下来,他早已经摸爬滚打得很圆滑,也有心底潜藏着的阴狠,最终决定先去把采挖着的矿停了,然后去森塔斯采石场的场长开采的岩金矿看看,是不是一样的情况。
如果是,有些事情就可以合计合计了。
从很大程度上来说,森塔斯采石场的场长,也是本地一个有钱的地头蛇。
跟他合作,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
还有钱的事情,需要解决,银行贷款手续繁复,需要各种抵押,而且,能贷出来的数额有限,找私人贷款,利息会高一些,但来得更容易。
至于找谁贷款,开着酒店的孙怀安,消息一向很灵通,他早有人选。
眼下采岩金矿,只要找到一个富矿,绝对是来钱最快的路子,他还打算搏一搏,得往县地质队走动走动,看能不能弄到一个好矿点。
心里做出决定,孙怀安快步下楼,开着自己新买的小轿车,朝着哈巴河淘金场赶去。
出了疆域地界,沿途检查得不再严格,马上进入八月,刘振江打算到陕北采香薷,然后九月的时候去AB州采野坝子,周景明一直跟着车子送他到目的地。
和当地的村子商量过后,刘振江选好了蜂场位置,当天卸蜂箱的时候,那三个装了金子的蜂箱,被放到周景明的吉普车里。
接下来的路,周景明打算自己走。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问题,三天后,周景明开着车子顺利回到海潮镇葫芦嘴。
父亲周德同每日守在家里摆渡,周景明的车子在家门口停下的时候,他正撑船送人过河。
车子沿着河岸边的土路下来,他早就看到了。
若是以往,他将人送到对岸,会在岸边的亭子里抽上一锅旱烟,看看这边有没有人过河,直接给带过去,省得来回跑麻烦。
但这一次,知道周景明回来了,船上的人刚下船,他就急不可待地撑着船返回。
将船停靠在河边,缆绳在歪脖子柳树上拴好,他提着撑杆匆匆往回走,正看到周景明和苏秀兰两人,往家里搬经过县城时买的礼物。
周德同有些奇怪地问:“今年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要是在往年,起码还要等两个月之后。”
周景明朝他递了支烟:“我想回来就回来了,我现在自己给自己当老板,自由着呢,又不像以前,被工作捆着。”
周德同没有多问,丢下一句“你妈在地里干活,我去把她叫回来……要有人过河,你先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然后将那根常年摩挲中已经变得红亮的竹子撑杆靠墙放着,急匆匆地走了。
无论什么时候,周景明回来,对于一家人来说,都是大事儿。
趁着现在没人,周景明回头对苏秀兰说:“赶紧回卧室,收拾个箱子出来,我把东西弄回去先放着。家里藏金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就是个祸患,千万不能让爸妈知道,这里人来人往,一不小心说漏嘴就麻烦了。”
苏秀兰点点头,转身回卧室,将装衣物木箱子腾出一个,周景明已经用袋子从蜂箱里,装了五十公斤的金条,送到卧室里。
金条哗啦一下倒在床上,他转身出去继续搬运。
苏秀兰则是在放好箱子后,把那些金条整齐地堆放在箱子里。
来来回回,往返了好几趟,周景明才把蜂箱里那些金子搬空。
刚把金子装好箱子,往里面塞了衣物盖住,上了锁,又往上面摞了两个箱子,外面就传来周德同和沈凤琴说话的声音。
周景明和苏秀兰相视一眼,迎了出去,顺带将房门关上。
沈凤琴看到周景明和苏秀兰,见他们两人满头是汗:“你们这是干啥了,出那么多汗?”
可不,周景明来回奔忙好几趟,蜀地天气又热,穿着的的确良衬衣,后背的位置都湿透了。
“这边天气可比北疆热多了,一回来,坐着都出汗……”
周景明含糊解释了一句,帮着沈凤琴将装了猪草的背篼接下来,靠放在煮猪食的灶房边。
他正准备往家里走,被沈凤琴一把拉住:“儿子,这都结婚那么长时间了,秀兰还没什么动静?”
周景明当然知道沈凤琴想问苏秀兰怀没怀上。
他压低声音:“就是因为怀上了,留在北疆不合适,我才想着把她送回来,不然,我能那么早回来……妈,你可得帮忙多照顾着点。”
听到这话,沈凤琴喜上眉梢:“臭小子,这还用你说!”
她直接扔下周景明,朝着苏秀兰快步过去,拉着说着悄悄话,往屋里走去。
周景明看着两人的身影,微微笑了笑,也跟着回来院子。
他回到茶房里给自己倒了杯老鹰茶,刚吹着热气浅浅喝了一口,周德同就跟着进来了:“在那边干得怎么样?”
周景明点点头:“我现在跟县政府合作采矿,一切都挺好,钱也没少赚。”
“顺利就好!”
周德同能问的也就只有这些。
周景明跟着问了一句:“爸,我们走掉的这段时间,你和妈的身体都好吧?”
“都挺好,好吃好喝的!”
周德同捋起袖子:“你看我,都长胖不少了。”
父子间的相互关心,也就只是这些,说了这两句话后,似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个闷头抽着旱烟,一个慢悠悠地喝着茶。
沈凤琴跟苏秀兰说了些话,就有急匆匆地跑到茶房里,伸手拉着周德同肩膀上的衣物拽了拽:“去,杀只下蛋的老母鸡,我炖出来给儿媳妇补补。”
周德同有些莫名:“杀下蛋的老母鸡,你不是要留着下蛋吗,你杀它干什么,宰只公鸡也行啊!等我抽完这杆烟。”
沈凤琴一把将他手里端着的烟杆子抢过来靠放在墙角,催促道:“你废什么话,赶紧的,听不懂人话是吧?”
周德同略微想了下,朝着周景明投去询问的目光:“怀上了?”
周景明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德同也乐呵地笑了起来,他急匆匆地出了屋子,到厨房里找了刀,到院子一角架在木墩上的磨刀石上磨刀。
沈凤琴则是到外面鸡圈里去抓鸡。
那些经常被用指头抠屁眼摸蛋的老母鸡,只要稍稍追逐,就会忙着蹲下,一动不动,全然不知,被提到院里用鸡笼罩着,晚饭的时候就会被炖得烂熟。
周景明没有掺和这些事儿,只在听到有人叫唤着要过河的时候,提了那根撑杆,赶到河边去撑船。
将人从河对面接过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景明见河边更凉爽些,干脆就在河边一棵大柳树卸下的石板上坐下,给自己点了支烟抽着,听着院里传来父母先相互使唤的声音。
过了没多久,苏秀兰也到院门口张望一阵,然后朝着周景明过来:“妈什么都不让我做……哥,我感觉好不习惯。”
“让你闲着还不好啊,也是怕你动了胎气,这一路过来,几千里路,我还担心呢,明天得领你到镇医院检查检查。”
“不用那么麻烦吧?”
“检查一下,我更心安一些。”
“要是我爸妈他们还在就好了。”
周景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搂到自己怀里靠着:“别瞎想了,过去的事儿,多想没意义,想想咱们的将来,你想想孩子该叫什么名字也行啊。”
“取名字那是你的事儿,我可取不来,再说了,都还不知道是男娃女娃呢,急什么。”
苏秀兰深吸一口气,朝四周看看,压低声音说:“哥,我觉得那些金子,也不能一直放在卧室里,感觉还是不安全。”
周景明点点头:“是得埋起来……事情就怕个万一,别的不说,万一进贼了,那就亏大了,再说了,这里人来人往的……”
他想了下,看向屋子旁边的曾埋下些金子的小竹林,又觉得不合适,但很快就有了主意:“就埋在院里吧,地板是用青砖铺的,撬开来挖个坑就行。”
苏秀兰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太显眼?”
“院子里太空了些,借口栽点树和花草什么的,掩盖一下就好了。”
这种事情可难不倒周景明,他问苏秀兰:“喜欢什么花草。”
苏秀兰想了下:“丁香花!”
“那就它了。”
周景明点头肯定,跟着哼唱起来:“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多么忧郁的花,多愁善感的人啊……”
“哥,这歌好听啊,还从没听你唱过歌呢,叫什么名字……”
“我就瞎哼哼,哪有什么名啊!”
“你骗人!”
“真没有,不信,明天你到镇上去问问买磁带的老板,到底有没有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