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旺发出呜呜凶叫的时候,周景明、武阳和赵黎三人正啃着馕,吃着手抓羊肉。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金旺吠叫的方向。
见有七八个人顺着土路过来,其中一个正是被周景明一枪打在腿上,此时被人用架子车推着的中年把头。
武阳扔下手中的馕,第一时间将猎枪抓在手里:“我还想着,要找咱们麻烦,最好的时机是在晚上下黑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赵黎也将枪抓在手里,跟着说了一句:“他们好像没人带枪。”
“防着点总是好的!”
周景明同样伸手抓过自己那把鹰兔牌双管猎:“先别急,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那帮人在距离周景明他们三十多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凑在一起冲着周景明他们指指点点,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最后,只有一人朝着周景明他们过来。
那人在距离周景明他们十来米的地方站定:“周老板,还记得我吗?”
他过来的时候,周景明一直在看着他,觉得有些面熟,但叫不出名字:“你是……”
那人笑了起来:“我以前跟着你淘过金,在哈熊沟那边,跟着李国柱李把头在钳形山坳上游的那个矿点上干过,我姓郑,叫郑来宾,豫州人,那个时候,我是专门挖矿料的。”
周景明还是记不起来,这些年,跟着在手底下干过的人太多,来来去去,几百人,他不可能一一记住,何况,他当时主要跟着的是李国柱。
但对方既然说得那么清楚,想必是真的干过。
周景明淡淡一笑:“恕我糊涂,只是觉得有些面熟,记不太清楚了……”
郑来宾倒是一点不介意:“不奇怪,这几年周老板手底下过往的人数百个,我跟着也就只是干了四个多月,记不清楚很正常。”
周景明跟着问:“你有事儿?”
“是这样,我们豫州帮一个把头,是今年刚从西海那边过来的,他没听说过你,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是我来替他说情的……我能过来说话吗?”
“过来吧!”
只是过来一个人而已,对于三人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
郑来宾在周景明将跃跃欲扑的金旺叫住后,来到近前,又冲着武阳和赵黎两人打了招呼,忙着递了烟,能直接叫出两人的名字,更能进一步确认,他确实跟着干过。
周景明将烟点上:“看来,你没跟着我干的这几年,混得不错啊,都成豫州帮里的把头了。”
郑来宾干笑一声:“周老板就别笑话我了,其实,真正说起来,挺后悔没有继续跟着周老板干,我也是在周老板手底下赚到钱了,贪心,这才想着另起炉灶,主要是周老板手底下豫州的人不多,总觉得有些形单影只。
说实话,我自己从老家找了些人,在哈熊沟又干了一年,后来转到哈依尔特斯河这边,虽然被人叫一声把头,但其实每个月下来,赚到的钱,不见得比跟着周老板得到的多,破事儿还不少,一点都不省心。”
周景明抽了两口烟:“总归比跟着我干轻松,不用那么辛苦。”
却听郑来宾接着说:“哈依尔特斯河、哈熊沟这两条淘金河谷,还有几个把头,都是跟着周老板干过的,另外,根河那边也有。
如今,周老板是北疆淘金场的名人了,一提起来,谁都得竖个大拇指。”
“都是虚名……在淘金场,名气大了不见得就是好事儿。”
“我们想要有这种名气,都是奢望,那可是金字招牌……对了,周老板,你是在哈巴河那边,是跟政府签协议开矿的第一人,挖岩金肯定比淘砂金赚钱,我怎么听人说,你现在把矿场转让,不挖金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跟政府不好打交道啊,挖岩金赚是赚钱,但投入大,矿洞里也危险,上边还总有人盯着,我想来想去,怎么赚不是赚,就出来到处看看,干点提篮子的事儿。”
“以周老板的本事儿,怎么干都是赚钱……对了,周老板,你给句准话,能不能原谅我们豫州帮的那位老哥,或者说,要怎么才能放过他?”
郑来宾的话,让周景明觉得有些好笑:“你这话有些奇怪,我们只是三个人,你们人多势众,我还想着,要怎么样,你们才能放过我们呢?”
郑来宾愣了一下:“周老板,他是真不知道你,他也是在西海那边横惯了,不懂这边的情况,要是知道是你,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做出之前的事情来。
你看他现在腿脚受伤,回去后把我们几把头叫来,我们一听他居然惹上你,都吓了一跳,好好说了他一顿……他也知道厉害了,想着过来道个歉。”
见他说得那么真诚,周景明也不再揶揄他,看了看那坐在架子车上的中年把头一眼,又转头看向郑来宾:“爷们,你既然跟着我干过,应该知道,我向来不惹事儿,都是别人来找我麻烦,我才以牙还牙。”
郑来宾连连点头:“知道,周老板从来不是主动挑事儿的人。”
周景明接着又说:“说实话,我找了两个砂金矿点,只是想做点提篮子的小买卖,到了他矿点上去问需不需要矿点,我发现有矿点,他也需要新的矿点,这本是很简单的买卖,我也只是赚点辛苦钱,两个矿点,要价十二万,不高吧?”
郑来宾又连连点头:“我听他说过这两个矿点的砂金品位,这样的砂金矿,在这边的淘金河谷,算是富矿了,确实要得不高”
“我也觉得不高,可他偏偏看过矿点后,就给我反悔、耍无赖,一口咬定我验出的矿点是他的地盘,不想给钱,只想着吃白食。
关键是,饶过他以后,还敢冲着我们三举枪,想干我们,要不是我们手脚更快,怕是早被他们几个崩了,这就不是随便一个道歉就能了的事儿了。
我直说了吧,我们三在这矿点上露宿,就是等着他来报复,给我一个更充分的弄死他的理由。
不过,既然他认识到错误了,也不是不能原谅,毕竟,我只想安安心心赚点小钱,不是为了结仇怨来的……所以,得看他的诚意够不够,之前饶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说二十万,现在,对我举了枪,二十万不够了!”
目的是为了赚钱,所以,最好的诚意,还是钱。
周景明只是换了个方式,告诉郑来宾,那中年把头得花钱买命:“你既然知道我、武阳和赵黎,也该清楚,有些事儿,对我们来说,不难办到,哪怕他人多。”
听到这话,郑来宾沉默了,最后深吸一口气:“我过去跟他说说。”
周景明点点头:“你去吧,你顺便告诉他,他还可以继续耍阴招,有什么招我们仨都接着,当然,也希望他能接住我们的招。”
“好!”
郑来宾转身朝着候在远处的那些人过去。
一帮人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景明瞟了他们一眼,继续从锅里捞出一块羊肉,在麻辣蘸水里蘸了下,啃得很香。
赵黎也捞了块羊肉啃着:“周哥,你这胆子会不会太大了,万一把他给逼急了,真跟咱们来硬的,那怎么办?”
周景明笑笑:“他要是真敢来硬的,就不会来这里了。再说了,来硬的也不怕,你们也不是什么轻易认怂的人。”
武阳向来热衷这种事情:“好久没有跟人干过了,他要是来硬的,我是不介意陪他们好好玩玩。”
赵黎则是有些担心:“还是尽量不出人命的好,现在不同以往了。”
周景明又看了那些人一眼:“放心吧,我只是逼一逼那把头,想让他多放点血,好不容易有个由头,不多捞点都说不过去。”
三人继续吃喝着,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郑来宾那帮人。
数分钟后,郑来宾又匆匆返回:“周老板,他愿意再拿出十万,和解这事儿。”
“意思是,给我三十万和解,这两个矿点他也要?”
“是!”
周景明微微皱了下眉头,犹豫了一阵:“行,就这么办。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来结仇怨的,是来赚点辛苦钱的,既然他识趣,就这么算了。
但话说在前头,要是还搞别的幺蛾子,就别怪我下手不客气了,反正在哈依尔特斯河,每年总会丢进去不少尸体。”
郑来宾没有急着回去,跟着又说:“但是他现在手头没那么多钱,得到县城去取,能不能宽限他几天?”
“宽限……那不行,我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信不过他,我也不信,你们豫州帮那么些把头,手底下养着少说两三百好人,会连这点钱都凑不出来。让我等着,就是妨碍我赚钱。”
“那我……再去问问。”
郑来宾又转身回去,商量一阵,折返回来:“商量好了,他明天一早,将钱送来,以后以淘到的金子,抵给我们。”
“那就麻烦你了……这么忙来忙去的,吃过饭没有,没有的话,跟我们一起吃点。”
“吃过了,他把我们叫来帮着说和,已经请我们吃喝过了……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走了。”
“别急……还有个事儿,想请你们帮忙宣传宣传,有需要砂金矿点或是岩金矿点的,可以来找我,我这段时间,会一直在哈依尔特斯河这边。”
“好!”
郑来宾又匆匆回去,跟一帮人又是一阵嘀咕,然后一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