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下晚班的点儿,街上行人众多,陈尧世当街提刀追着周景明边追边喊打喊杀,被惊动的行人顿时吓得惊叫着四处躲避。
被人看到,这就足够了。
哪怕现在先揍陈尧世一顿,周遭有那么多人见证,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景明跑了二十多米远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追来的陈尧世。
陈尧世当真癫狂了,竟真的敢提刀朝着周景明劈砍而来。
只是,他这样没有任何技巧的乱砍乱劈,在周景明眼中,简直跟小孩舞棍没什么区别,他一边后退,一边避让,在陈尧世一次迎面劈下的时候,他一个乌龙摆尾,直接出手。
这乌龙摆尾,又叫闪身撩裆,用的是右脚反撩。
黑龙十八手练了那么多年,周景明在搏击中,早已经跳出了原有的套路框架。
这一脚又准又狠。
陈尧世裤裆被一脚踢中,当即惨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砍人,扔了西瓜刀,捂着裤裆蜷缩着蹲下,又歪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剧烈的疼痛甚至让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憋着口气硬扛。
可这种时候,周景明以及紧追在后面的武阳和赵黎,又怎会放过他。
三人围上去,立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若不是陈尧世手中的采矿权还没拿到手,三人都收着力,不然随便哪一个,都能一两脚要了他的命。
这一顿殴打,直到陈尧世躺在地上有了些血,动弹不了,周景明才让武阳和赵黎停手,跟着冲着在数米外围观的众人说:“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子,提着刀见人就砍,妈的,得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武阳和赵黎很配合地将陈尧世架着,像拖死狗一样往车子边拖。
周景明则是捡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的西瓜刀跟上。
三人将陈尧世塞到车里,由武阳和赵黎看着,周景明则是跑到景明矿产公司,直接推门进入葛洲的办公室。
葛洲正在收拾文件,准备下班,见周景明进来,他笑着说:“周哥,我正准备下班去找你,我知道一家馆子,名叫海尔巴格,在咱们疆域算是高端餐厅,羊肉串、手抓饭等各种疆域特色美食,都很不错。”
周景明自己忙着到饮水机上用纸杯接了杯冷水灌下:“有点事情得需要你加班完成,等做好了,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都请。”
葛洲微微怔了下:“什么事儿?”
“刚才我们在公司对面,遇上陈尧世了,这狗日的发了疯地拿着西瓜刀追着我砍,已经被我们拿下,就塞在车里。”
周景明瞟了眼窗外,又转头看向葛洲:“你现在赶紧起草一份采矿权转让协议,借着这机会,今天晚上把这件事情搞定。”
葛洲心头一惊:“周哥,你准备用强?不太合适吧,毕竟现在是法制……”
周景明抬手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不合适的,他都能拿刀砍我,我讨点精神损失费,能有什么问题?要不是在乌城动手不方便,我弄死他的心都有。”
葛洲略微想了想,看着周景明的眼神变得越发崇拜。
他很清楚,八零年代那一会儿,在西北淘金,是件多危险的事儿,周景明能从众多淘金客中脱颖而出,可见他的手段。
“不愧是在西北众多淘金客中能成为传奇的人物……拟定的协议,那个小金矿作价多少合适?”
“三千万,我只给他三千万。要不是支付的这笔钱能成为实实在在的证据,我特么都不想给他。”
“好,我马上去办。”
“办好后,盖上公司的印章,一式双份,带着到城西的废弃石场找我,这件事情,不要让更多人知道。”
“好!”
葛洲急匆匆地出了办公室,去找还未来得及下班的闻言去撰写采矿权转让协议。
周景明也跟着出了公司,回到车上,开着车前往城西的废弃石场。
此时正处夏季,疆域天黑得慢,要到晚上九点半才进入黄昏。
当然,疆域上班的人,作息也不一样,通常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
周景明一路开着车子,赶到城西废弃石场的时候,天还敞亮,只是西边多了几片晚霞。
这个废弃的矿场,属于是滑崩灾害频发型石矿,加之矿主操作也不当,采富弃贫,加之离乌城很近,放炮炸石出过两次事故,被禁止开采了。
石场停了没几年,里面架设的机械搬走后,还残留不少废铁,能弄走的早已经被人弄去卖了,倒是剩下的几间砖房,倒还有两间完好的,只是没人搭理,砖房周围长满野草,墙皮在冰冻和暴晒下脱落,变得斑驳。
平日里很少有人会到这种地方,到了傍晚,就更不会有什么人了。
周景明开着车子进入石场,让武阳和赵黎将陈尧世丢进其中一间砖房。
他没有急着去逼问什么,只是给武阳和赵黎一人丢了一支烟,他自己也点了一支,抽完后,觉得陈尧世也缓得差不多了,他才走进砖房,俯瞰着靠墙坐着的陈尧世。
“待会儿我的人会送来一份采矿权转让协议,你最好配合点,把它签了。明天早上,我会往你账上打过去三千万。”
周景明声音很平淡。
陈尧世听到这价格,却是急了,挣扎着站了起来,冲着周景明吼叫:“三千万,就想要我花了八千九百万买来的采矿权,你做梦!”
周景明毫不客气地一记窝心脚,将他踹得撞到墙上,再次跌坐下去:“我把你带到这种地方,你觉得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不要觉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当街提着刀追着我砍,我们处于自卫,制服凶徒,哪怕弄死你,我也可以把你的尸体送去派出所,告诉他们,可能是我们出手重了些。
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呢,正当防卫,顶多是防卫过当的处罚,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只是不想因为这种事儿给自己染上污名。
听话,你还有三千万可拿,不听话,就是死。
你就只有这两个选择。
惹谁不好,你特么偏偏惹我,现在黄金价格低迷,这个矿的投入,也就只值三千万,你特么要是不从中作梗,老子早已经完成二次勘探了。
要不是需要将那小金矿转一次手洗白一些东西,在荒野里你领着人拦截我们的那一次,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特么在疆域地界混了那么些年,什么事情没见过,跟我玩这一套,你是有多看不起人啊。
听清楚,这件事情,老子这不是跟你商量!”
说完后,周景明转身出了砖房,就在外面随手捡了几块砖头堆叠起来,坐在上面慢慢地抽着烟。
陈尧世哪里还敢吭声,就在砖房的灰窝子里坐着,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的人。
为了这个矿,他掏空了家底,又找人借了不少钱,现如今,只能得到三千万,家底掏空不说,连还借贷的钱都不够。
他不甘,但要是想活命,似乎真的没得选。
他也不敢怀疑周景明话语的真实性,每一个从淘金场闯出名堂的人,手上都是占满鲜血的。
陈尧世没有到过疆域的淘金场混过,但他在东北混过,早些年前,东北一样有大批淘金客在那边捞金,淘金场是什么样的情况,各地都大同小异,他很清楚周景明真的做得出来。
在石场等了半个小时,葛洲才带着文件赶来。
到了周景明旁边,他将文件递给周景明:“周哥,你看看,这文件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周景明笑了起来:“你办事儿,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虽如此,周景明还是接过来,将几页文件都看了一遍,里面列的东西,比他自己想得还要详细、周全,他夸了一句:“这文件做得很好,笔和印泥什么的,都带来了吧?”
葛洲拍了拍胳膊夹着的公文包:“都带着呢!”
“那就好!”
周景明偏头冲着砖房里说道:“里面太黑了,你自己出来签。”
陈尧世想了这么长时间,也想通了,从砖房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周景明将文件塞给他拿着,葛洲则是取出笔和印泥递了过去。
事情没得选,他连文件都没看,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周景明见他如此配合,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啊,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俊杰是真的当之无愧。你说,你前后这么折腾,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到底是为了啥?记住了,有些东西,再眼馋,也得先弄清楚能不能动。
好了,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咱们又完成了这么一大笔交易,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好好吃喝一顿。”
这话听得就连赵黎都有些莫名:“周哥,文件都签了,还请这狗日的吃饭?”
“这话说的欠妥。”
周景明笑了起来:“这个点,银行早下班了,转账的事儿,得明天才能进行,在此之前,不得好好领着咱们的陈老板好好潇洒潇洒,不但要吃好喝好,还要玩好……毕竟,有些矿业公司,已经盯上了他手中的采矿权,我不得让他们知道,采矿权已经被陈老板转卖给我了,而且合作得很愉快……”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尧世:“陈老板,你会好好配合的,是吧?”
陈尧世面皮抖了几下,吞吞吐吐地说道:“那……那是自然。”
这一晚,周景明他们四人领着陈尧世在乌城折腾到大半夜,才住进昆仑酒店。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完成转账,葛洲拿着转让协议,到乌城矿产资源局完成报备后,周景明才放陈尧世离开。
临走之际,周景明笑着冲他说:“陈老板,不要再想着打我们这些人的主意,事情就到此为止,你该清楚,很多事情,是你自己作的,非要再惹事儿,下次可就真的要命了。
你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估计短时间内还不上,与其天天被人催债弄得焦头烂额,我给你个建议,带着这三千万,躲国外去吧。加纳是个好地方,那里遍地黄金,你也是搞黄金的人,应该听过加纳的事情,去到那边,运气好的话,你还有翻身的机会。
当然,你也可以来找我,咱们这算是不打不相识,老话也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事情过了就过了,我在加纳勘探了一个大矿,缺做管理的人。
这些话,陈尧世只是听听,周景明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武阳看着他的身影:“周哥,就这么放过他?”
“刚完成采矿权的转让,他就出事儿,事情传出去不好,让他多活些时日。”
周景明笑着看向武阳和赵黎:“跟你们打个赌,我赌陈尧世一定会去加纳,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