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中原之富,养部落之民!
蹋顿话音未落,帐下乌桓诸将一齐拍鞍振甲,厉声应和。
辽东属国乌桓大人苏仆延按刀大笑,声如震雷:
“盟主所言极是!汉家诸侯自相屠戮,尸骨塞路,正是我等扬威之时!”
上谷乌桓大人难楼须发倒竖,目露凶光:
“往日汉强我弱,先有白马将军公孙瓒,后有魏王袁本初,皆兵强马壮,我等尚还敬他们三分颜色。
然今中原大乱,汉王北上伐国,魏王已死,刘备自顾不暇,正是吾等趁势劫掠之机!”
右北平乌桓大人乌延亦按弓厉声,挥斥方遒:
“盟主英明!
刘备为应对汉军北上,尽起幽州之兵以拒之,两相争霸,怎么也得相持数月之久。
我等趁此时机长驱而入,幽州数郡皆为牧场!谁敢拦我,便叫他尸骨无存!”
……
诸将皆气势高昂,独乌桓鲜卑统帅阎柔蹙眉而劝之。
“盟主,吾等自在塞外称王,何必搅中原浑水?
吾尝闻那汉王厉害,于汉人之中百战百胜而难逢敌手,一统天下,就在眼前。
若在此时南下,引得那汉军来犯,只恐得不偿失。”
这阎柔本是汉人,年少入乌桓鲜卑,为其部众信服拥戴为统领,因其出身之故,多察中原消息,此时忍不住出言。
不想他此言一出,诸将皆笑之。
苏仆延斥曰:“阎柔,汝何必长汉王志气,而灭盟主威风?
那汉王在中原之地百战百胜,咱家盟主难道不是在塞外未尝一败?
莫说此时那汉王正忙着攻伐刘备,吾等大抵碰不上他,便是碰上,以盟主之能,又有何惧?”
难楼笑曰:“便如阎柔之所言,吾等才要趁此时机南下劫掠。
否则若等着汉王一统中原,定鼎天下,到时吾等哪还有南下犯边之机?
不趁着他攻伐刘备,抓紧这最后时机,只怕将来十年之内,皆无南下之望,悔之晚矣。”
乌延叹曰:“阎柔不必多虑,吾等皆是骑军,来去如风。
若汉人果真厉害,吾等大不了劫掠一番就撤回塞外,谅他也不敢深追。
何况有蹋顿盟主在,说不定是汉军畏惧我等,仓皇逃窜,亦未可知。”
……
阎柔:“……”
虽然久在异族,但身为汉人的他,有时候还是有些难以理解这些同僚。
闻听乌仆延,难楼、乌延三人之语,他险些都分不清这些人是真心觉得蹋顿厉害,汉军远非敌手,还是位处蹋顿之下,不甘郁郁久居,故意如此捧杀,欲借汉人之手除之?
不过蹋顿显然对众人的表态颇为满意,乃按剑四顾,欣慰大笑:
“汉庭自相残杀,幽州兵甲空虚,城无名将,老弱无守!
此天赐我等牧马中原之时,三军随我南下,财帛子女,尽归尔等!“
“愿从单于!南下中原!”
一众胡骑皆举弓呼号,声震塞垣,旷野之中,杀气冲天。
蹋顿当即引兵南下,所过之处,烧亭障、屠城邑、驱略百姓,掳夺牛马辎重不可胜数,边民哭号遍野,烽火直透云天。
守边之军寡弱,怎敌胡骑锋芒?无不望风奔溃,急使飞骑,星夜驰报袁术。
……
当袁术惊闻此讯之时,他这边才刚收敛了刘备尸身,手头上正好无事,还准备安定了新近归附的幽州之后,便可凯旋回师洛阳了,不曾想,竟又生出此等变故!
【蹋顿号称控弦引弓之士数十万,犯边南下!】
袁术皱眉凝视着这则军报,心中略有思量。
蹋顿吗?
他依稀记得此人,历史上好像在初平元年至初平三年之间,上代乌桓大人丘力居身死,因其子楼班年幼,蹋顿以从子身份代立,总摄乌桓,自此独掌兵权,威震一方。
而在那条时间线上的建安四年,也就是今年,正是此人遣使诣绍求和亲,袁绍以宗室女联姻,于是蹋顿引乌桓兵马相助袁绍大破公孙瓒,使袁绍得以一统北方,袁绍以制诏赐他单于印绶,与苏仆延、乌延、难楼并尊为王,声势达到顶峰。
……
念及至此,袁术不由哂笑出声!
“不曾想,倒是朕让你有了这夜郎自大的错觉。”
在现在的时间线上,公孙瓒与袁绍之战早早结束,蹋顿自然不可能再像历史上一般,在今年与袁绍联姻,然后相助袁绍破公孙了。
反而因为公孙瓒早早被自己接引去了淮南,当时便带走了一批幽州精锐。
其后袁绍更是与自己连年大战不休,不断地自幽州调兵南下,官渡接连两场大败,数十万兵马付之一炬。
而在自己北上之后,为了在黎阳负隅顽抗,幽州能战之士接连被袁绍抽调,越发的所剩无几。
再加上袁熙来投,又带走了万余兵马,刘备又募集了三万兵马布置防线,同自己决生死。
可以说,这段时间以来的幽州,真就是连年抽调青壮,从未有过的积贫积弱。
这蹋顿带领着他麾下乌桓,在这样饱经疮痍的幽州大地上四处纵横,这些年来可不是所向披靡,难逢败绩吗?
莫说旁人了,便是袁绍这些年在自己的压力之下,又哪还有精力顾及得到幽州之地?徒留下一个袁熙,在对待乌桓的战事上有多软弱,看先前渤海之战,等袁绍死后,他才姗姗来迟,就知道了。
然而这却也怪不得袁熙,实在是有心杀贼,可他那父王却不停的釜底抽薪,把他麾下的兵马全抽光了。
剩下一个刘备,也是不久之前才到,方今立足未稳,显然也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乌桓异族。
因此也就了养成了这蹋顿,目空一切,比历史上狂妄自大的多的性子。
“这也怪朕,在南边给的压力太大,导致在幽州都没有人抽得开手来收拾你了。
也好,乌桓既因朕而盛,便当因朕而衰。”
虽说蹋顿号称控弦数十万,声震塞垣,声势在塞外一时无两,然而袁术却并未怎么放在眼中。
毕竟像袁术这样经常号称的人都知道,这个号称的数字里一般水分很大。
所以能有控弦之士数十万,不过是这类异族大多全民皆兵,一般人口有多少,就能号称多少兵马。
但真正打起仗来,肯定不能这么算,异族再怎么悍勇善战,也不可能部族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战兵。
总有老弱病残、妇女孩童、从事生产、维持后勤、奴隶仆役等等,以乌桓的体量,真正能拿出来的可战之士,说他有数万之众都顶天了。
何况蹋顿不过是三乌盟主,欺楼班年幼以摄政,实则三乌部众松散,心思不齐,一旦遭遇死伤,谁出力多,谁出力少,便要争个自相内乱,又何足惧?
念及至此,袁术乃传令诸将,尽起大军,北上讨灭乌桓。
闻听又有自己送上门来的首级,汉军将士无不欢呼雀跃。
没想到啊,这他们都准备走了,赶在汉王一统天下,论功封赏之前,这临走了还能再捞一笔功绩,塞外异族也实在是太热情好客了吧,甚至有些令人感动呢。
汉军将士无不轰然领命,欢声如雷!
……
袁术既下定讨灭乌桓之心,当即尽起二十万大军继续北上,命纪灵、马超、许褚、陈到、太史慈、赵云、徐盛、高览、麴义等将尽皆随行。
独留公孙瓒与关羽二人,安抚新附的刘备部众,安定幽州,救济百姓。
汉军本就是百战百胜之师,又刚经历伐黑山,吞并州,灭袁绍,收冀州,慑袁尚,降青州,破刘备、收幽州等一系列战役,可谓所向披靡,士气鼎盛!
如今兵锋直指乌桓,战意昂然。
特别是一路北上,但见沿途城郭残破,村落尽毁,老弱横尸于道,妇孺被掳而去,牛马财物皆席卷一空,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这些曾在淮南,眼见汉国太平的百姓子弟兵们,怎不目露凶光,心中杀意愈盛。
不数日,斥候急报:
“启禀王上!吾等已探明蹋顿主力方位。
就在不远处白狼山一带,虏骑遍野,打的正是蹋顿旗号,已然严阵而待。”
袁术不由皱眉,心中略感意外,自己发兵二十万北上的消息,声势惊人,瞒也瞒不住,蹋顿显然得了消息,这才在此地排兵布阵。
不过他自己麾下有多少胡骑,他心里没数吗?闻听朕二十万大军杀来,这还不跑?
袁术没想到的是,像蹋顿这样经常动辄号称自己麾下控弦之士数十万的人,显然也深谙号称之道,推己及人,他自也不会觉得袁术打出二十万大军北上的旗号,说的会是实数。
不过当汉军斥候打探到蹋顿消息的时候,蹋顿的斥候显然也清楚了汉军的实力,此时正慌不择路,急报蹋顿。
只闻其高声言曰:
“启禀盟主!大事不好!
汉王袁术亲提大军北上,已近白狼山下,旌旗蔽天,戈矛如林,车马连绵不绝!
甲光照日,鼓角震地,声势之盛,亘古未见!
约莫估计,至少…至少得有二三十万!”
一语落地,原本还叫嚣着“汉王不足为惧,南下扫平中原”的乌桓大帐之内,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乌桓上下,无不哗然!
……
独蹋顿按刀端坐,表面上喜怒不形于色,好似根本不为所动,实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被吓得肝胆俱裂。
二十万?
他们乌桓所有部族的人口加起来,约莫也就差不多这个数。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汉军一支军队的数量?
这能打?
不是,大家都是号称!
我说几十万,你也说几十万,这不是咱们势均力敌的默契吗?可你咋没说你这几十万是真的呀?
他原本也不是没听说过这些年中原乱战之惨烈,可那一条条惊天动地的消息,又叫他怎能相信?
昨天汉王二十万大军伐荆,尽灭刘表所部三十万,后天汉王又百万大军北上,大破曹军三十万,再后天汉军八十三万与魏军百万决战于官渡,而且还决战了两次!
第一次,火烧连营二百里,三十万魏军尽作齑粉,第二次四王同盟伐汉国,百万魏军尽成灰。
就这样见鬼一样的消息,谁能信啊?
谁家好人打仗动不动几十万、上百万兵马就全军覆没的?
反正蹋顿是不信,只觉得这些中原诸侯也都跟他一样好面子,不过都是号称,以壮声势罢了。
又哪里想到,这些汉人不跟你玩虚的,说二十万打你,就二十万打你!
蹋顿心中骇然!
前一刻蹋顿还在畅想,就算汉王果真提兵北上,可麾下这支兵马先从并州一路打来,历经黑山贼、袁绍、刘备等各路大军,连番厮杀不休,又还能剩下多少战力?
这般车轮战下来,轮也轮到自己赢了!正是他蹋顿战而胜之,借汉王之威名,扬名于天下之时机。
此刻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从头顶凉到脚底。
尽管心中惊惧难言,可他身为三乌盟主,帐下苏仆延、难楼、乌延等人皆看着呢,数万儿郎更在帐外翘首以望。
若是此时露了怯,未战先惧,待回转部族之后,诸将焉能服他?
届时必遭各部轻视,盟主之位顷刻便会崩塌,说不定反而给了楼班夺回权位的可乘之机。
因此蹋顿面上不露声色,只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惶,忽地仰天大笑,声震大帐:
“慌什么!
不过二十万汉军罢了,在我乌桓勇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当年魏王坐拥冀青幽并,麾下二百万大军,亦要避我锋芒,不敢北上与我正面相抗!
今汉军远来疲敝,我等以逸待劳,占据白狼山险地,又何惧之?
且汉人多为步卒,在我乌桓铁骑面前,人数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羔羊,只需一个冲锋,便叫他自相践踏。
我蹋顿纵横塞外,未尝一败,今日,好叫中原汉人,皆惧我威名!”
表面豪迈大笑一阵,蹋顿急忙话锋一转,乃问众将曰:
“不过汉军来势汹汹,倒也不可轻敌,诸将何以教我?
我亦非刚愎自用、不纳忠言之人,只要汝等说的有道理,我必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