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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泽看了赵英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人，忽然笑了一下。
话说一半。
但意思已经明了。
我龙鹰稳如泰山，可你们神武社这么大阵仗，一老带四少，是怕出什么岔子？
赵英明显意识到自己没说过万泽，顿时笑容一僵。
周元在旁边打圆场：“哈哈，万兄弟别误会，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彭老说了，咱们两家都是来当仲裁的，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各司其职。”万泽点头。
说着，似乎注意到什么，目光扫去，落在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你们龙鹰既然这么不在乎，为什么还要横插一脚？”
万泽淡淡道：“比武看的是台上那些年轻人的本事，又不是比哪边仲裁席上人多。”
他说着，看都不看这帮人一眼，带着谭啸往仲裁席走去。
少女却气急败坏，忍不住开口：“喂——”
万泽没停步，也没回头。
谭啸跟在后面，嘴角压着笑……踏马的，你们人多又怎样！嘴都最不过我师弟！一群垃圾！
身后，赵英和周元站在原地，脸色都不太好看。
彭老依旧半阖着眼，但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
抽签仪式开始。
明兆君亲自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走到场中，匣子里装着八张对折的卡片，四张写着“明”字，四张写着“盛”字，每张卡片背面都标着序号……明1至明4，盛1至盛4。
规则很简单。
双方四名选手按各自内部排定的序号出战，明1对盛1，明2对盛2，以此类推。
抽签只决定一个事，谁先派人上场。
盛云峰从看台上起身，走到场中，和明兆君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二位，请。”赵英站在一旁，代表神武社监督抽签，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目光却时不时往万泽那边瞟。
万泽坐在仲裁席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明兆君和盛云峰同时伸手，从红木匣子里各抽出一张卡片。
明兆君翻开：“明家，后手。”
盛云峰笑了：“盛家，先手。”
这意味着，第一场由盛家先派人，明家根据对手派人应对。
明兆君脸色不变，回到己方看台。
明磊几人围上来：“爸，怎么说？”
明兆君摆摆手，示意他们坐好。
盛家那边，一个身材敦实的年轻人站起身，脱掉外袍，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随后走到场中，朝明家看台抱了抱拳。
盛如山……淬血三变。
盛家这一代的二号人物。
明家这边，明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是明家这代唯一的女孩，也是淬血三变，但比盛如山晚突破一年半。
两人在场中站定，互相抱拳。
裁判是由南市体育馆武术总教练担任，看了看双方，抬手示意：“开始。”
盛如山先动。
他练的是爆星密武，一出手就是崩拳。
拳风呼啸，直取明薇胸口。
明薇侧身闪避，反手一掌拍向他肋下。
盛如山不闪不避，硬挨这一掌，同时膝盖提起，狠狠撞向明薇小腹。
砰！
明薇被撞得连退三步，脸色煞白。
她咬着牙稳住身形，还想再上，可盛如山已经欺身进来，一肘砸在她肩头。
明薇闷哼一声，根本无法卸掉这股力，当场摔飞了出去。
“第一场，盛家胜。”裁判吼道。
明薇撑着地面站起来，低着头走回看台，此刻手臂微微发抖，但没吭声。
明磊拍了拍她肩膀，什么都没说。
第二场，明家明锐对盛家盛如虎。
这一场结束得更快。
盛如虎练的是翻子拳，以快著称，可惜明锐比他更快。
两人交手不到十招，明锐一脚踹在盛如虎膝盖侧方，盛如虎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出去，捂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第二场，明家胜。”
明家众人大喜。
盛家的脸色终于阴暗了些。
明锐一下来，明兆君就摸了摸他小脑袋：“干得漂亮。”
明锐嘿嘿一笑。
第三场开始。
这次是明家明桦对盛家盛海。
明桦的拳法大开大合，在淬血三变里也算硬手。
本想着趁胜追击。
但没想到盛海比他更硬，一双拳头像铁铸的一样，硬是和明桦对了三拳。
打得明桦虎口崩裂，血流了一手。
直到第五招，盛海一拳砸在明桦胸口……
“噗！”
明桦当场吐出一口血，往后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有心无力，输得心服口服。
“第三场，盛家胜。”裁判再次吼道。
明桦被人扶下来，脸色灰败。
明家看台上，一片死寂……三场已经输了两场，盛家最后一个人还没，可那人是盛如龙啊！
明尊老爷子坐在头排，脸色平静，似乎对明家的低沉士气并没有望见。
明磊沉默了一会，站起身。
一把脱掉外袍，露出里面的白色劲装，衣服贴在身上，显出绷紧的肌肉。
“磊儿。”明兆君开口。
明磊回头。
明兆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一句：“撑不住就下来，别硬撑。”
明磊沉默。
没有回答父亲的话。
毅然决然转过头，大步走向场中。
盛如龙已经站在那儿了。
这人也就二十三岁，身高近一米九，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穿着深灰色的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臂上青筋如蚯蚓盘踞，肌肉结实得像石头。
面色平静，目光看着走过来的明磊，像看一个不太陌生的熟人。
“明磊……”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我交手三次，你赢过吗？”
明磊站定，抬头看他。
他当然记得。
三年前，两人第一次交手，他输了半招。
两年前，他输了整整一招。
去年……他直接输了三招。
一年比一年输得多。
“今天我会赢。”明磊说。
盛如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抱了抱拳。
明磊回礼。
裁判看了看双方，旋即抬手：“开始！”
明磊先动。
他知道自己不如盛如龙，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还是输。
但他不想输得太难看。
明家已经输了两场，他是最后一个。
就算输，也要让盛如龙记住这一场。
他最拿手的是崩拳。
一出手就是全力，拳风呼啸，直取盛如龙胸口。
盛如龙侧身，让开这一拳，同时一掌拍向他肋下。
明磊不闪不避，硬挨这一掌，另一拳已经砸向盛如龙面门！
“砰！”
明磊肋下一疼，那一掌拍得他肋骨几乎要断。
但他的拳头也到了！
盛如龙偏头，拳风擦着他耳廓过去，火辣辣的疼。
“有点意思。”盛如龙说。
然后他动了。
一拳。
明磊横臂格挡，整个人被震退三步。
第二拳。
明磊再挡，虎口发麻。
第三拳。
明磊没挡住，这一拳砸在他肩头，咔嚓一声，肩膀脱臼。
明磊闷哼一声，就不退！
迅速切换左手，继续攻。
盛如龙眉头微皱。
他知道明磊不是自己对手，但这人今天像疯了一样，明明已经伤了，就是不退。
每一拳都拼尽全力，每一招都不留后路。
盛如龙有点烦了。
打出第四拳。
明磊被砸中胸口，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倒。
但他还是没倒。
踉跄着退了两步，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血从嘴角滴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明磊，够了！你已经输了！”盛如龙站在他面前，冷冷看去。
明磊抬起头。
满脸是血，眼眶通红，但眼神里还有火。
强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哪怕左肩塌着，胸口起伏剧烈，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就这么站直了，看着盛如龙。
“还没……结束！”
盛如龙眉头皱紧：“还有意义吗？若是生死搏杀，你已经死了。”
明磊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几乎站不稳。
但他还是迈出去了。
“有种……”他开口，嘴里全是血，“你，杀了我！”
盛如龙脸色变了。
眼神旋即一冷，周身气血轰然炸开。
他真的要动手了。
大不了回头挨顿骂。
就在这时。
“咳。”
一声轻咳。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场中每一个人耳朵里。
盛如龙动作一顿。
他扭头，看向仲裁席。
万泽坐在那里，端着茶杯，没看他。
目光落在茶杯里的茶水上，神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盛如龙知道，那一声咳，是冲他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父亲的告诫，松开攥紧的拳头。
明兆君这时已经起身，快步走到场中。
扶住摇摇欲坠的明磊，看向盛如龙，沉声道：“这一场，明家认输。”
明磊猛地抬头：“爸！”
明兆君没看他，扶住他双臂，转身走回看台。
身后，裁判的声音响起：“第四场，盛家胜。总比分，三比一，本次比武，盛家获胜。”
盛家看台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盛云峰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朝明兆君抱了抱拳：“兆君兄，承让了。”
明兆君扶着明磊坐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明磊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血还在往下滴，滴在地上，滴在他自己裤子上，他右手攥成拳，攥得太紧，指甲嵌进肉里，血又从指缝渗出来。
明薇在旁边，红着眼眶，拿毛巾想给他擦脸。
明磊一偏头，躲开了。
明尊老爷子坐在头排，从头到尾，一动没动。
看着场中那个盛如龙，又看了看自家这些孙辈。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输就输了吧，人没事就好。”
明兆君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他看着明磊滴在地上的血，看着明薇红着的眼眶，看着明桦被人架着去处理伤势。
忽然想起老爷子昨晚说的那句话……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人都在。
是的没错，虽然明家输了，但人都在。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朝盛云峰走去。
协议早就拟好了。
两座矿山，签字画押，从此归盛家。
盛云峰接过协议，看了一遍，笑着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递回协议，语气诚恳：“兆君兄，今天的事，咱们就此揭过。以后两家还是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明兆君接过协议，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抬起头，看了盛云峰一眼，淡淡道：“恭喜。”
然后转身，走回看台。
身后，盛家的人在笑。
他听在耳里，但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