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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结束后，明家这边死气沉沉。
休息室内，明磊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左肩脱臼的地方已经被简单处理过，用绷带吊着，盯着地面，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薇坐在他旁边，眼眶还红着，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再流泪了。
听着门外盛家人那边欢腾的声音，她看了看自家这边沉默的众人，忽然开口，只是声音很轻：“其实……今天能活着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明桦抬头看她。
明薇没回头，继续说：“如果今天没有龙鹰的人在那边坐着……盛家会留手吗？如果真是这样，当初五哥也不会死。”
明桦愣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抬起头看去。
万泽和谭啸还坐在那里。
尤其是万泽端着茶杯，正在喝水，神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谭啸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视着场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明桦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还想试探万泽的深浅，被一根手指震飞的狼狈样。
“盛家的人确实留手了。”他低声说，但没说明磊跟盛如龙的那场……
以盛如龙的实力，磊哥根本撑不过十招。
明薇点点头，没再说话。
明兆君走过来，在明磊身边坐下。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明磊肩膀微微一颤，依旧低着头。
明兆君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人没事就好。”
明磊沉默。
明兆君看着他那条吊着的胳膊，看着衣服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儿子不甘心。
从小到大，明磊就是明家年轻一代最要强的那个。
输给盛如龙三次，一次比一次输得惨，这次更是被打成这副模样。
但不甘心又能怎样？
“你能站着走下来，比什么都强……你也记住了，明家要的不是一个连失败都不能正视的继承人！”
明磊顿住。
攥紧的右手，慢慢松开了。
另一边，盛家看台上，气氛热烈。
盛云峰正在接受家族子弟的祝贺，脸上带着笑，应对得体。
盛如山、盛海几人也被围在中间，接受着众人夸赞。
只有盛如龙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
打得明磊毫无还手之力。
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一想到明磊那个样子……满脸是血，肩膀脱臼，站都站不稳，还踏马的不愿认输。
那种眼神，那种“有种杀了我”的眼神，让盛如龙很不舒服。
他想动手。
他那时候真的想动手。
按盛如龙的性子，就该一拳打过去，让明磊彻底躺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但他不能。
因为父亲提前交代过……不准下死手。
“龙鹰的人在，你当着他们的面打死明磊，这事就收不了场。”
……
龙鹰……
又踏马是龙鹰！
盛如龙攥了攥拳。
他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他其实心里清楚父亲说得对。
明家请了龙鹰来仲裁，如果他在龙鹰眼皮底下打死明磊，那就等于打龙鹰的脸。
龙鹰那两个人虽然年轻，但代表的是龙鹰整个势力。
得罪了他们，后面麻烦大了。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憋屈。
凭什么？
凭什么他打赢了，却不能把对手彻底打倒？
凭什么他明明有实力，却要因为“上面有人”而缩手缩脚？
明磊那个眼神，他记住了。
那种“你不敢杀我”的眼神。
踏马的！
盛如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群人从仲裁席那边走过来。
彭老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身后跟着周元、赵英还有那个扎马尾少女几人。
盛云峰立刻迎上去，满脸笑容：“彭老！辛苦了辛苦了！”
彭老摆摆手，淡淡笑道：“不辛苦。今天这场比武，盛家赢得漂亮，恭喜。”
“哪里哪里，多亏了神武社的几位在场坐镇，我们心里才有底。”盛云峰侧身引路，“彭老，这边请，咱们屋里聊。”
一行人进了体育馆旁边的贵宾休息室。
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
盛云峰亲自给彭老倒茶，又招呼周元几人坐下。
几个小辈站在一旁，包括盛如龙、盛如山几人。
寒暄过后，盛云峰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彭老面前：“彭老，这是咱们之前说好的，六座矿山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好了。”
彭老接过，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递给周元收好。
“盛家主放心，协议既签，神武社和盛家就是一家人了。如龙他们几个，回头就跟我回神武社，拜师入门，好好修炼。盛家的运输生意，以后由神武社罩着，没人敢动。”
盛云峰大喜，连连道谢。
彭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如龙这孩子的底子我看了，不错。进神武社好好打磨几年，淬血巅峰不成问题，炼脏也有希望。”
盛云峰连忙道：“如龙，还不谢过彭老！”
盛如龙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多谢彭老抬爱。”
彭老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随后几个年轻小辈们全都出去，接下来的话题，仅限盛云峰和彭老单聊。
门外大厅内。
周元边走边说道：“如龙兄今天那场打得真漂亮。尤其是最后一拳，力道十足，我看着都替明磊疼。”
盛如龙表情微变，但没说话。
周元继续笑道：“不过那个明磊也是硬气，打成那样还不认输。要我说，这种对手，留着也是祸害。”
盛如龙眼神微微一动。
周元似乎没察觉，自顾自道：“可惜今天龙鹰的人在，不然按如龙兄的性子，估计早就……”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笑着摆摆手：“哎呀，瞧我这张嘴，瞎说什么呢。如龙兄别往心里去。”
盛如龙看着他。
周元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赵英在旁边接话：“周师兄说得对，如龙兄别往心里去。进了神武社，好好修炼，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安慰：“龙鹰那两个人，年轻归年轻，但毕竟是龙鹰出来的，本事肯定不差。咱们暂时……嗯，还是要以和为贵。”
这话听着像劝，但听着又不太像劝。
盛如龙眉头微微皱了皱。
周元笑道：“赵师弟说得对。那个叫万泽的，年纪看着比你还小几岁，脾气倒是不小。今天开场那几句话，你听见了吧？”
盛如龙点点头。
他当然听见了。
那个万泽说“龙鹰派我们俩来应该也够用了”，话里话外没把神武社放在眼里。
周元叹了口气：“年轻人嘛，有点傲气正常。不过……希望他的本事跟他的脾气一样大，不然以后可就有好戏看了。”
他说完，拍了拍盛如龙的肩膀：“好好修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盛如龙沉默片刻，抱了抱拳：“多谢周师兄指点。”
周元笑着摆摆手：“谈不上指点，就是随便聊聊。”
盛如龙起身告辞。
带着如山几人离开。
大厅内，周元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扭头看赵英。
赵英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都有一丝了然。
周元往后靠了靠：“那个万泽，你觉得有几分真本事？”
赵英想了想，摇头道：“看不透。但能让龙鹰派来当仲裁的，应该不差。”
周元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有本事就好。
没本事，就不好玩了。
盛如龙走出贵宾休息室，脚步不快不慢。
走廊里光线昏暗，两侧是关着门的房间，尽头是一扇通往体育馆内部的铁门。
盛如山、盛海几个人快步跟在后面，相互看看，谁都没敢先开口。
走到拐角处，盛如龙忽然停住。
盛如山差点撞上他后背，连忙刹住脚，不解看过去：“哥？”
盛如龙没回头。
他站在那儿，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沉默了几秒。
忽然开口：“我要再打一场。”
盛如山一愣：“打一场？”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不是哥，你疯了吗？跟谁打？龙鹰那两个？”
盛如龙没说话。
见状，盛如山急了，快走两步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但说话前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道：“哥，你先听我说……不管那两人到底什么实力，可他们毕竟代表龙鹰！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们动手，那就是打龙鹰的脸！真要是闹大了，就算是神武社也护不住我们！”
盛如龙看着他，没动。
盛如山继续劝道：“哥，你仔细想想……龙鹰的对手是神武社，不是咱们盛家。神武社那帮人真想对付龙鹰，他们自己就出手了。那个周元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说那些话？还不是拿你当刀使？”
盛如龙看了他两秒，忽然眉头一松。
“你以为我不知道？”
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
盛如山一愣：“……哥，你知道？”
盛如龙偏过头，没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铁门上：“废话，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盛如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他觉得这一切都太怪异了。
根本不是盛如龙的作风。
从小一起长大，盛如龙是什么人，他最清楚。
能在淬血三变门口站这么久，能在盛家这一代稳稳压住所有人，怎么可能是个只会莽撞行事的蠢货？
但刚才那个样子……
他想起刚才在休息室里，周元说那些话的时候，盛如龙站在那儿一言不发，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还以为哥哥是真的被那番话拱起了火。
现在想想……
“哥，你看出来了？那你还……”他问，声音低下来。
盛如龙没接话。
走廊里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当然看出来了。
周元那点心思，藏得再深，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什么“以和为贵”，什么“希望他的本事跟他的脾气一样大”……话里话外全是挑拨，生怕他咽下这口气。
他盛如龙是莽，但不是傻。
可看出来又怎么样？
周元是彭老的亲传弟子，他敢赌这到底是周元自己的意思，还是彭老默许的？
他不敢。
盛家签了那份协议，六座矿山转给神武社，他和如山、如海、如虎几个人，过几天就要跟着彭老回神武社，拜师入门。
那是他们以后要待的地方。
周元是师兄，是彭老的亲传。
他要是今天不接这个茬，回头进了神武社，日子能好过？
这份投名状，他必须交。
不管他心里愿不愿意。
盛如山站在旁边，看着哥哥沉默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陪着他。
走廊尽头，铁门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是明家那边的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盛如龙听着那声音，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朝铁门走去。
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