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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明家这边的时候，一行人还没走出体育馆的停车场。
明兆君接起通讯器，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你说什么？”
那边又急忙复述了一遍。
明兆君拿着手机，愣在那里，半晌没动。
明尊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怎么了？”
明兆君慢慢放下手机，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爸……神武社的周元和赵英，被万师傅打了……”
“什么？”明尊还有身后明家的几位高层也都傻眼了。
“就在刚刚……”
明兆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盛如龙拦路，挑衅万师傅，神武社那两个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赵英先跟谭啸打了一场，谭啸输了。然后万师傅出手……一招击败赵英，三招废了周元。”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又补充了一句：“周元被万师傅……抡起来砸在地上，昏死了过去，现在已经送医去抢救。”
明尊握着拐杖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头看去。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慢慢移开视线，望向体育馆大门的方向。
那里人来人往。
半晌，明尊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司徒白……真是把龙鹰武馆治到了骨头里。”
明兆君一怔，猛地看向父亲。
明尊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儿孙们听：“当年我跟司徒白打交道的时候，龙鹰还只是个普通武馆，跟咱们明家差的可不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人家把武馆硬是开出了气派，门下弟子众多，这派来两个年轻人，就能把神武社的亲传弟子打成这样……”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不服不行啊。”
明家众人听着，谁都没吭声。
就在这时候，明磊他们几个人赶过来。
刚好听到这些话，他站在一旁，吊着胳膊，脸色还有些苍白，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万泽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周元和赵英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盛如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去龙鹰！
他很想去那种地方练武。
可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父亲明兆君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明薇没他那么多顾虑。
望着祖父，想到万泽出手时的干脆利落，周元被砸进地里时那一地的血……
忽然一咬牙，破罐子破摔似的开口：“祖父，我想去龙鹰练武！”
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明兆君眉头一皱，下意识要开口训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家老爷子的脾气。
明家传承三代，老爷子最看重两样东西：血脉和规矩。
明家的武功，只能传给明家的子孙。
外人不行，旁支也要打个折扣。
这些年多少人想把孩子送到别处学艺，老爷子从没松过口。
明薇这一开口，怕是……
他看向明尊。
明尊也看着明薇。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明薇被祖父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一秒。
两秒。
三秒。
明尊开口了，缓缓道：“这件事……我会和司徒白商量。”
明薇愣住了。
明磊愣住了。
明兆君也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父亲，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老爷子？
那个把家规挂在嘴边念叨了几十年的老爷子？
明薇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祖父，您答应了？！”
明尊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明薇和明磊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
体育馆，贵宾室内，原本因为大胜明家而洋溢的热烈气氛，此刻已降至冰点。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盛如山正端着茶盏跟盛海说笑，结果传话的人刚说完，他手里的茶盏就差点掉下。
“什么叫……差点被打死？”
他瞪着眼睛，一脸错愕。
传话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把话又重复了一遍：“神武社的周元师兄和赵英师兄……被龙鹰那个叫万泽的，一个打得昏死过去，一个吐血倒地……现在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室内鸦雀无声。
盛家几个小辈面面相觑，脸色都白了。
他们下意识看向盛如龙。
只有盛如龙当时在场，只有他亲眼看见了那一幕。
但盛如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脸色苍白，眼神有些发直，盯着地面某个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又像是什么都听进去了，只是说不出来。
盛如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其他人更不敢开口。
但他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龙鹰那个叫万泽的，到底有多强？
周元是彭老的亲传弟子，已入炼脏。
赵英也是淬血三变的巅峰强者。
两个人加在一起，却被一个人打成这样？
而且，更关键的是！
据说那个万泽，年纪比盛如山还小几岁……
他们偷偷交换着眼神，谁都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难怪家主一直告诫……
龙鹰的人，惹不得。
……
房间另一侧，气氛更僵。
彭老带来四名弟子，现在只有两名弟子还站在他身边，各个脸色铁青。
那个敦实的年轻人叫石磊，是彭老三年前收的弟子，性子闷，话少，但手底下的功夫扎实。
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少女叫柳青，是彭老最小的弟子，今年才十七，天赋极高，一向眼高于顶。
此刻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抿成一条线：“周师兄和赵师兄……都被打倒了？两个人，打一个，被打成这样？”
传话的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石磊闷声道：“还有呢？”
传话的人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那个叫万泽的……放话说，要神武社给他一个说法。”
“什么？！”
柳青猛地抬头：“给他说法？他把我们的人打成这样，还要我们给他说法？！”
简直倒反天罡！
石磊闻言，微微扬眉，脸色沉了几分。
他气的其实不是周元和赵英被打伤。
而是神武社被人踩着脸羞辱，那个叫万泽的竟然还敢倒打一耙！
神武社是什么地方？
江南五大武道势力之一，门下五位炼劲宗师，弟子遍广，走在哪里不是被人高看一眼？
今天，被龙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了人，还要赔说法？
柳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彭老：“师父，那个姓万的太嚣张了！”
彭老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早就凉了，他也没喝。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双眼，半阖着，谁也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人呢？”他问，声音很平静。
传话的人忙道：“在酒店。那个姓万的说了……要是不给说法，他就……他就去总部闹。”
“岂有此理！”石磊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师父，让我去会会他！”
彭老没理他。
依旧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像是在想什么。
柳青咬了咬嘴唇，没再吭声。
盛云峰这时候单独一人快步出现，敲开门后，他将此事说了出来，可说到一半看见神武社这几人脸色难看，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干咳一声站在一旁，眼珠转了转。
他看出来彭老心情不好。
这种时候，得站队。
于是上前一步，义愤填膺地开口：“彭老，那个姓万的小子太不像话了！打了人还敢放这种狂言，简直不把神武社放在眼里！依我看，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您要是用得着盛家，我这就带人去，把那小子……”
“不必了。”
彭老打断他，缓缓抬起眼皮，看了盛云峰一眼。
那张脸上扯出一个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盛家主的好意，老朽心领了。”
说着站起身，掸了掸衣袍，“这事，我亲自去会会那位龙鹰的高徒。”
盛云峰脸上的义愤一僵，随即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彭老亲自出马，那小子肯定……我这就带着人跟着。”
“你不用跟来。”
彭老又是一句打断。
看都没看盛云峰，抬脚往外走。
石磊和柳青赶紧跟上。
盛云峰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直到那几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实在的，他心里挺庆幸的。
彭老没让他跟着，正好。
这事，说到底跟盛家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那个叫周元的小王八蛋，非要挑唆如龙去当那把刀？想拿盛家当枪使，试探龙鹰的深浅？
现在好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元躺医院里，赵英也躺医院里，神武社的脸被那个姓万的一脚踩进泥里……
可是，跟他们盛家有什么关系？
他盛云峰签的那份协议，是把矿山转让给神武社，可没签卖身契。
神武社跟龙鹰对上，那是神仙打架，他们盛家这小身板，卷进去就是炮灰。
彭老不让他跟着……正好。
“正好啊。”
盛云峰想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松弛下来，稍稍松了口气。
走出几步，忽然看见盛如龙还坐在角落里，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心里的火又蹿上来。
盛云峰大步走过去，在盛如龙面前站定。
阴影笼罩，盛如龙抬起头。
父子俩对视了一秒。
盛云峰脸上那点松弛彻底没了，冷冷道：“跟我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