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断剑不敢冲向远处的黑暗之地,那里似乎有什么让它恐惧的东西,所以只能在这片山林里绕圈子,试图甩开身后的追兵。
眼见就要被真君像追上,断剑急了,可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立马又神气起来,气势暴涨。
“嗡!!!”
一声激昂的剑鸣响彻天地。
整片山林的月华都在这一声剑鸣中剧烈震颤。
万泽猛然止步。
抬头看去。
半空中,一道身影如天外飞仙,踏月而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白衣胜雪,衣袂飘飘,长发如瀑,凌空而立,风华绝代,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像是从月华中诞生的仙子,美得让人窒息。
女子缓缓伸出手。
那把狼狈逃窜的断剑,嗖的一下飞入她手中,发出激动的剑鸣声。
万泽愣住。
无面真君像也停在半空中,虚空震颤,像是在表达愤怒。
“这世上真有……剑仙?”万泽喃喃自语。
他看着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忽然有点心动。
这种修行方式,好像比武道有意思多了。
女子握剑,轻描淡写地挥出。
一道璀璨的剑光斩落!
那剑光之盛,照亮了整片夜空。
所有红色月华都被这一剑劈开,天地间刹那只剩下那道刺目的白。
无面真君像轰隆隆震动,无声发出怒吼,冲上去,硬扛这一剑。
“轰!!!”
剑光炸开!
真君像转瞬被崩飞出去,轰隆隆滚落山林,砸断无数林木,扬起漫天烟尘。
“嘶,好强!”
万泽心头一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出手。
这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忍不住望向断剑。
奶奶的,就差一点点啊。
那断剑本来是他的机缘啊……
可他刚准备溜走,忽然看见那把断剑在女子手中震颤,剑尖朝着他的方向虚空指了指。
那样子,嚣张极了!
年轻女子顺着断剑的方向望过来。
直到此刻,万泽才真正看清楚那张脸……
呼吸瞬间停滞!
因为那张绝美的脸上,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没有眼球,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直勾勾地朝着他的方向!
草!
真见鬼了!
万泽浑身汗毛倒竖,立刻就要切断灵相!
然而……
轰!
一道巨大的身影倏地一下挡在他面前。
无面真君像不知什么时候飞了回来,如同一座大山,死死护在他身前。
万泽愣住了。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真君像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食指竟然微微动了动。
那意思分明在说:快跑进庙内。
万泽心头一热。
好兄弟!
“你多保重啊大兄弟!”
万泽大喊一声,心念一动,直接切断灵相。
“唰!”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死寂的山林中,只剩下年轻女子、她手中那把还在朝着万泽消失方向指指点点的断剑,以及那尊如同大山般挡在原地的无面真君像。
万泽消失的那一瞬间,三者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消失的地方。
空气凝固了。
年轻女子握着剑,那双血窟窿死死盯着万泽消失的位置。
断剑的震颤也停了,表示无法理解。
真君像一动不动。
然后……
年轻女子猛地环顾四周。
没有!
到处都没有!
那个人,就像是从这个世界彻底蒸发了一样!
可是……怎么会!!!!
她周身的月华剧烈涌动,一股狂暴的气息轰然炸开,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断剑在她手中瑟瑟发抖。
远处,那尊无面真君像依然一动不动,但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茫然。
好像哪里不对劲。
……
万泽坐在床边,深深呼了口气。
沉下心神,眉头微皱,开始梳理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经历。
有灵智的断剑?
会飞的无面真君像?
还有那位失去双眼却风华绝代的女剑仙……
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
这是他头一次在那个神秘世界遇见“其他人”。
尽管那位女剑仙,怎么看都不像是人。
“看来还是得小心才行呐。”
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触碰真君像时,那股刺骨的寒意还记忆犹新,镇邪值掉了那么多,但换来的六藏秘果也确实诱人。
还有……
那尊真君像为什么会选择保护他?
万泽想不通。
他和那尊石像素昧平生,甚至可以说连“认识”都谈不上。
可在面对那位女剑仙时,真君像分明是在护着他。
万泽沉默地坐了许久,最后做出了决定。
再试一次。
他闭上眼,启动灵相。
“嗡!!!”
意识沉入那个世界的瞬间,万泽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他出现在先前降临过的地方,还是那片山林边缘,土地焦黑,红色的月亮依旧高悬。
降临地点没变。
万泽正要观察四周……
“唰!”
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那把断剑像是狗闻到了肉味,几乎在瞬间就发现了他,急吼吼地冲过来,剑身震颤,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下一秒。
“轰!”
另一道巨大的身影从侧面撞来,直接把那把断剑撞飞出去!
无面真君像如同大山一般落在万泽身前,挡在他和断剑之间,保持着盘坐的姿态,却悬浮在半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断剑的方向,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在警告,不许靠近。
断剑被撞得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稳住身形后,剑身剧烈震颤,像是气得不行。
但它看着那尊真君像,终究没敢再往前冲。
就在这时,那道白衣身影从远处踏月而来。
女剑仙凌空而立,一步横跨百余米,转眼间就出现在附近。
闲庭漫步般悬浮在半空中,那双血窟窿直勾勾地对着万泽的方向,歪着头,像是在算什么。
可无论她怎么算,都算不出来这个人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消失,现在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万泽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
一把虎视眈眈的断剑,一尊护着他的真君像,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剑仙。
三双“眼睛”……好吧,那女剑仙没有眼睛,但那双血窟窿比眼睛还让人发毛……反正都在盯着他。
“看来今晚是摆脱不了你们了。”万泽叹了口气。
他朝着那尊真君像抱了抱拳。
“兄弟,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切断灵相。
“唰!”
他的身影再次凭空消失。
断剑原本还在半空中蹦跳着,像是憋了一肚子火要发泄,结果万泽这么一消失,它直接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它疯了一样冲过来,绕着万泽消失的地方转来转去,剑身震颤得厉害,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骂什么。
女剑仙眉头微微扬起。
旁边,那尊真君像轰隆隆地震动了几下,那动静里透着一种情绪。
不理解!
非常不理解!
但它似乎吵到了女剑仙。
女剑仙头也不回,随手一挥,一道璀璨的剑光斩落!
轰!
真君像直接被劈飞出去,轰隆隆滚落山林,砸断一片林木。
夜幕下,山林间的月光很安静。
断剑还绕着那个地方转圈。
女剑仙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那片焦黑的土地,若有所思。
……
“莫名其妙啊。”
万泽睁开眼,回归现实。
坐在床边,皱着眉头。
他决计今晚不再进去了。
那地方现在太诡异,压根不适合修炼。
索性起身去洗漱,刷牙的时候还在想那尊真君像……它到底为什么要护着自己?是认错了人?还是另有所图?
想不通。
索性不想了。
……
转眼天色大亮。
万泽沿着公园的街道慢跑,晨风带着冬季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跑了半小时,他在路边早点摊买了豆浆油条,拎着往回走。
武馆门口,一个人影正蹲在那儿,缩着脖子,像只被霜打过的鹌鹑。
孙北烯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得不像样的脸……眼眶发青,眼袋低垂,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高手兄……”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沙哑。
万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该不会真哭了一夜吧?”
孙北烯欲哭无泪,摆摆手:“那倒不至于。反正我看淡了……人呐,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塞牙。”
他跟着万泽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说出去不怕您笑话,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被个女鬼拎着剑追着劈。那娘们凶得很,追了我一宿,我愣是没敢睡。”
万泽脚步一顿。
“女鬼?”他回头看向孙北烯,“用剑?追着你劈?”
孙北烯愣了一下:“我知道这几个词是有点小众,但真的!我一闭眼就梦见那娘们,白衣裳,没眼睛……哎您别笑,真的没眼睛!就俩窟窿眼儿,直勾勾对着你!”
万泽的笑容却凝在脸上。
白衣,没眼睛,用剑……
他盯着孙北烯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该不会变成一尊石像了吧?”
孙北烯被他问得莫名其妙:“那倒没有……高手兄您怎么会这么问?”
万泽摇摇头,没解释。
两人走进武馆,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万泽把豆浆油条分给他一份,孙北烯接过来,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心不在焉。
“简直糟糕透了!”他想起那女鬼就来气,“下次再让我梦见她,我非得把她揍一顿不可!”
万泽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我准备今天再去一趟那边。”万泽喝了口豆浆,“你这样子还是别去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孙北烯犹豫了一下,没再坚持。
一宿没睡,他现在心跳都加速,真怕猝死过去。
正说着,翟嘉从外面走进来,一身运动装,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刚晨练回来。
他一眼看见孙北烯那副憔悴样,笑着走过来:“哟,老孙这是怎么了?昨晚偷牛去了?”
孙北烯摆摆手,没精打采。
翟嘉坐下,拿起根油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我刚才听你说什么女鬼?什么情况?”
孙北烯脸都绿了:“别提了,做梦梦见个女鬼追着我一宿。”
“女鬼?”翟嘉眼睛一亮,“漂不漂亮?”
孙北烯差点被豆浆呛着。
“漂亮?”他想起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浑身打了个哆嗦,“漂亮个鬼!不对,她就是鬼!”
翟嘉哈哈大笑:“那肯定是你亏心事做多了,人家找上门来了。”
“我亏什么心啊我!”孙北烯欲哭无泪,“我一守法良民!”
翟嘉拍拍他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行了行了,梦都是反的。你梦见女鬼追你,说明你今天要走桃花运。信我,准没错。”
孙北烯看着他,表情复杂。
吃过早饭,孙北烯目送万泽和翟嘉上了车。
他知道万泽要去把那口棺材运回来。
只是不理解高手兄为什么要留那玩意儿,就算是个老古董,也没必要带走吧?
那种东西多晦气。
但他很快就不想了。
反正高手兄做什么都是对的。
连连打着哈欠,去了招待所,开了个钟点房。
太困了。
他往床上一躺,闭上眼。
然后……又梦见了那女鬼。
白衣,没眼睛,拎着剑,站在他面前。
孙北烯愣了一秒,然后心态崩了。
“没完没了是吧?”
他蹭地站起来,指着那女鬼的鼻子骂:“来!有种你砍死我!”
女鬼抬起剑。
剑落。
“我凑好痛啊——!!!”
孙北烯捂着肩膀惨叫,那剑是真砍啊!
“你来真的?”
他转身就跑!
女鬼在后面追!
“滚啊!!!”
“仙女姐姐我错了!!!”
……
孙北烯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坐在床上,浑身是汗,心脏狂跳。
“什么情况?”
他声音都抖了。
为什么一闭眼那鬼婆娘就会出现?
他不信邪,躺下,闭眼。
十几秒后,他满头大汗地惊醒。
再躺下。
再惊醒。
再躺下。
再惊醒。
孙北烯坐在床上,双眼泛红,表情几乎崩溃。
可是他真的好困。
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很快,他浑身开始颤抖,像是拼命想要醒来,却被一股神秘力量死死按住。
半个小时后。
他口吐白沫,倒在床上。
……
山林里。
集装箱装上了卡车,运输队开始返程。
万泽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林。
翟嘉开着车,时不时瞥他一眼:“你真要留着那玩意儿?”
万泽点点头:“想研究一下。”
他没说出真实目的。
在那个棺材里修炼,好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微妙,但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而且这种事说出去,多少会让人觉得脑子有问题。
翟嘉正要再说什么,万泽的通讯器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孙北烯的哭声:
“高手兄救我!!!那女鬼就缠着我了!!!我一闭眼全都是她!!!!”
万泽一愣。
翟嘉在旁边也听傻了,油门都松了松,他张了张嘴:“这哥们……真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