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星月无光。
窗外偶有几声虫鸣。
八点整。
放在桌子上的通讯器准时响了。
万泽坐在屋内,目光沉静地盯着它。
随后拿起接通。
里面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从容道:“万先生,幸会。我是孙北烯的舅舅,冯九尘。”
“北烯说你找我有事?”万泽开门见山道。
没有选择寒暄,也没有任何客套的意思。
对面似乎对他的直白有些意外,轻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万先生既然是实在人,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我是炼气士。”
“唰!”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万泽握着通讯器的手纹丝不动,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听见的不是什么惊天之秘,而是对方在说我是大猪头。
“不好意思。”他开口,语气平淡,“刚才没听清,阁下你在说什么?”
冯九尘在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声里多了几分了然:“万先生也是炼气士吧?不必担心,这个通讯频道属于一次性加密频道,信号经过三层跳板,中途会经过六个国家的基站中转,最后落地时已经彻底变了样。就算有人想追踪,也只会查到一堆乱码。安全性方面,我冯九尘还是有些把握的。”
万泽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原本我让北烯把那本册子带回国内,并没有指望他能发现什么,”冯九尘继续道,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抱着碰碰运气能成功最好不过的想法。那小子啊……做生意是把好手,脑子活,手腕也够。但毕竟也是头一次卷入这种事情里,跌跌撞撞的,能囫囵个儿出来就不错了。总归是很感激万先生两次出手救他,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说了一长串,也不管万泽信不信,语气始终温和从容,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炼气士这个身份在现实中有诸多不便,我理解万先生的小心。当然,我更愿意开诚布公地跟万先生见面一聊。”
见面?
孙北烯不是说他舅舅在国外吗?
万泽不动声色,目光迅速扫向门口。
窗纸透着微光,院子里没有人影,但他还是本能保持着警觉。
“见面聊?”他问,声音压得低了些,“几个意思?你在圣市?”
“不,是去黄粱。”冯九尘道。
万泽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黄粱?
这两个字瞬间袭遍脑海。
所以这是……那个世界的名字?
他降临过数次,更在那里见过女剑仙这种超出认知的存在。
原来那个世界,叫作黄粱?
这是他头一次听说这两个字。
万泽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那我该如何见到你?”
“用这部通讯器。”冯九尘轻声道,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你来了,自会见到我。不过……时间不多了。万先生,我在黄粱等你。”
话音刚落,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嘀”,随即陷入了沉寂。
万泽坐在屋内,将通讯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信号已经彻底中断,这才缓缓放下。
沉默片刻,随后起身,将门窗逐一关闭。
“啪。”
房内灯光熄灭,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黑暗中,万泽望着手里的黑色通讯器,目光幽深。
有两个字在心中浮现,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回音,又像是从自己灵魂深处冒出来的东西……
“灵相。”
“嗡!”
虚空猛地一颤。
……
红月当空。
山巅之上,一座凉亭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四根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亭顶飞檐斗拱,造型古朴,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朝代直接搬过来的。
最奇特的是,凉亭四周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光幕,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亭子护在其中。
来自红月的妖异月华落在光幕上,被无声无息地抵挡在外,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光。
亭内,石桌石凳,干净得不染一尘。
一个年轻人负手站在亭边,正仰头望着那轮硕大的红月……此人身上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身形挺拔如松,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万泽踏入凉亭的瞬间,那人转过身来。
刚好看见他的长相……五官硬朗,颧骨略高,下颌线条分明,万泽第一时间就在想,所以刀削的脸大概率也就如此了。
不过那一眼看的深刻,对方眉眼间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坚毅,那不是年轻人故作深沉的姿态,而是真正经历过事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只是这张脸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万泽微微挑眉。
他本以为孙北烯的舅舅,怎么着也得四十往上走了。
孙北烯自己都二十多了,他舅舅少说也要大个十几岁。
可眼前这人,站在面前说是孙北烯的哥哥都有人信。
“万先生?”冯九尘同样在打量他。
目光从万泽的脸上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在孙北烯的描述中,万泽两次出手,武道修为极高,手段凌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本以为万泽至少也要三十岁左右,甚至可能更年长一些,毕竟武道这碗饭,没有时间的沉淀很难走到高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比自家外甥还小几岁。
不过冯九尘没有因此露出任何不满或轻视的神色。
他见过的世面太多了,深知这世上有些人就是不能用常理揣度,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相当正式的古礼:“冯九尘,见过万道友。”
这个礼行得很标准。
万泽微微一怔,随即也还了一礼:“幸会。”
他心头觉得有些古怪。
也许是冯九尘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说话做事都颇有些古风,处处透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气息。
事实上,冯九尘此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万泽的反应。
他拿不准万泽背后师门来历,不知道对方是哪个传承、什么辈分,所以有意表现得合乎“规矩”。
毕竟礼多人不怪,先把态度摆正总没错。
他虚手一引,请万泽落座。
石桌上空空荡荡,没有茶水,也没有任何待客的东西。
万泽瞥了一眼桌面,没有说什么。
冯九尘也没有解释。
他当然可以提前备好茶水,甚至准备一整套像模像样的茶具,表现出主人的周到和热情。
但他太清楚了,就算自己备了茶水,万泽也一定不会喝。
这个年轻人从踏进凉亭的第一秒起,就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目光扫过柱子上、亭外、甚至地面的每一块石板。
这种人,不会在陌生环境里碰任何东西。
而冯九尘自己,也绝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吃喝任何东西。
他们……都是同样谨慎的人。
“圣火令的事……谢过万道友了。”冯九尘率先开口,语气诚恳。
万泽摇头:“不必谢我。圣火令本身也已经被人捷足先登,我救孙北烯不过是顺手所为。”
“话不能这么说。”冯九尘摆摆手,笑着道,“顺手也好,刻意也罢,结果是你救了他,这是事实。我冯九尘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我也不跟万道友兜圈子了。在下来自同尘阁,不知万道友来自何门何派?”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在黄粱世界,门派传承是炼气士最核心的身份标识。
就像现实世界里问一个人“你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一样,是了解对方最基本的切入点。
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一个相当敏感的问题。
因为门派意味着你背后站着什么人。
万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无门无派,散修一位。”
“……”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冯九尘愣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觉得万泽在跟他开玩笑。
“万道友……当真没有说笑?”
“没必要骗你。”万泽坦然看去,目光平静,“我也是机缘巧合进入此地的。”
冯九尘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盯着万泽看了半天,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万泽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坐在那里,不闪不避地回望着他,眼神干净清澈。
对万泽来说,与这个世界的羁绊在于盗天机。
可一旦无法盗天机……自己将来还有机会进入此界吗?
除了女剑仙,如今他又遇见了冯九尘这个真正能够往返两界的活人,自然也想获取一些关键信息。
而且就算他伪装,也一定会被拆穿,冯九尘的表现明显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了很久,见过的炼气士恐怕比自己见过的活人都多,什么门派的做派、什么传承的习惯,人家门儿清。
与其装模作样被人识破,不如一上来就坦诚相待。
冯九尘显然是被万泽的话惊到了,愣神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慨:“不知道该说万道友幸运,还是不幸……”
万泽看去,似乎看出了他这话的深意,坦然笑道:“祸福相依,事在人为。”
冯九尘明显顿了一下,目光在万泽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个笑容里没有自嘲,没有苦涩,甚至没有刻意的洒脱。
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事在人为。
好像对他来说,有没有师门、有没有传承,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
冯九尘缓缓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北烯对你这么推崇了。那小子看人的眼光一向毒,从小到大没服过几个人。今天见了万道友,我算是明白原因了。”
他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既然万道友是散修,那对于此地是不是了解得并不多?”
“来过一段时间……”万泽斟酌着措辞,“不过是头一次碰见冯道友这样的修行者。”
至于女剑仙……那位的存在太过特殊,不像是寻常修行者。
他这话倒也没有说假。
冯九尘闻言,暗道一声果然,目光越过万泽,望向亭外那轮妖异红月,缓缓说道:“此地,名为黄粱。”
“黄粱一梦?”万泽忽然看去,心里似乎有所猜测。
冯九尘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正如黄粱一梦,所以这个世界被称作黄粱。通常来说,只有炼气士才能降临此界。这里……和现实不同,你来过,就应该能够发现这地方的诡异。”
说着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没有碰见修行者,又或者是那些凶残的诡兽,足以证明你是个有福之人。很多初入此界的炼气士,运气不好,第一夜就没了。”
万泽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冯九尘沉吟片刻,似乎在整理思路:“这方世界与现实的不同,想来最明显的就是时间流速……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
万泽点头。
确实。
他在黄粱待了几个小时,回到现实往往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这种时间上的错位感,是他最初确认这个世界并非梦境的重要依据之一。
“一般得缘者才会被引入降临黄粱。”冯九尘继续道,“当然也有一部分普通人阴差阳错被拉入这个世界。但他们大多时候只会把这里当成是梦境……未得修法,无法分辨出这个世界的真实。”
万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解释了很多东西。
为什么有些人做梦梦到最危险的时候会忽然醒来。
不是运气好,而是他们的潜意识在保护自己。当恐惧突破了某个阈值,身体就会强制苏醒,把意识从黄粱拉回现实。
那种从高处坠落猛然惊醒的感觉,本质上就是一次仓皇的逃离。
一番了解后,万泽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这个世界的势力格局是怎样的?”
冯九尘目光微凝,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五老会……就是我们这个地方最强大的组织,他们掌握着最高标准的权力。说得直白一点,得罪他们,必死无疑。”
“五老会?”万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不过放心,一般我们也没资格碰见他们。”冯九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就像现实世界里的普通老百姓,一般情况下也见不到国家元首。但要注意他们的执法队,那是另一回事了。”
他顿了顿,开始详细介绍这个世界的势力架构。
“我们所处这片地域到底有多大,说实话,我在黄粱修行十年,至今也不知道。”冯九尘苦笑着摇头,“我只是无意间曾听门派内的长辈提及过,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统称为骊天城。”
“所以我们是在一座城内?”万泽愕然,环顾看去。一望无际的山林,层峦叠嶂,远处还有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这哪里像是城?
冯九尘摇头:“这到底是不是一座城,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常年笼罩在红月之下,这本身就够诡异的了。毕竟哪座城会是这样?”
万泽点头。
确实。
他多是在现实中的夜晚降临此界,但也有一次在现实白天的时候进入过黄粱……那次的经历比夜晚更加凶险,他隐约记得自己刚落地就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五老会的架构你可以这么理解。”冯九尘在石桌上用手指比划着,“五老会相当于城主,他们掌管不同的领域,共同决策,互相制衡。”
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五老会下设几个官方机构。最核心的是执法司,负责维护骊天城的秩序,抓捕违规的炼气士。执法司的人不好惹,一个个都是实战派,手上沾过血的。”
“其次是内务府,管的是骊天城内部纠纷,多是门派之间的纠纷调解。”
“还有外务堂,负责处理外界……他们权限不高,但胜在人多、覆盖面广。得罪了执法队,虽然不至于像得罪五老会那样必死无疑,但也够你喝一壶的。”
冯九尘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对这些东西研究得很透彻。
话锋一转道:“在这个官方机构之外,就是各个江湖门派了。五老会管的是大政方针和秩序维护,具体到修行资源的争夺、传承的发掘、人才的培养,都是门派自己的事。只要不触及五老会的底线,他们一般不干涉。”
“同尘阁就是其中之一?”万泽问道。
“不错。”冯九尘点头,“同尘阁在骊天城算是中等偏上的门派,传承了大概两百多年,我在阁内担任外事执事,主要负责对外联络和一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他没有细说那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情”是什么,万泽也没有追问。
“那修为境界呢?”万泽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可以说是最基础的东西,可没想到万泽都已经进入这个世界,却还是一无所知。冯九尘也是因为如此才有些感慨:“我说的这些话,可能会打破你的认知……”
“愿闻其详。”万泽道。
冯九尘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现在的炼气士,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炼气士了。传统炼气士修的是内丹、炼的是真气,走的是道门正统的路子。但我们在此界修行,修的是神魂之道……据我所知共有五境……启灵、凝魂、渡劫、神变、归真。”
万泽默默记下这五个境界,忍不住又问道:“神魂之道?”
“对。肉身是船,神魂是船上的人。船可以破旧,但只要还在,人就继续航行……我曾听闻,甚至有些强大的炼气士可以该换肉身。”冯九尘感慨道:“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现实中很难碰见炼气士,不是他们不存在,而是他们把自己藏得太深了……一个是字面意义,一个则是神通意义。”
万泽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说道:“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很强的炼气士,但在现实不一定……他们的肉身可能比较脆弱?”
“这话对,也不全对。”冯九尘摇了摇头,似乎在斟酌怎么措辞,“神魂异于常人者,往往脑子灵活,思维敏捷。他们在现实中也会修炼,不仅仅是那种打坐吐纳的传统修炼,而是更偏重武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黄粱,大部分修行者都是魂体双修。他们在这里磨练神魂,在现实中锤炼体魄。不过千万别以为他们武力值很低。据我所知,大部分修行者都在炼脏水准,甚至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一身武道已入炼劲。”
万泽动容。
炼脏水准,放在现实武道界,这已经是不弱的层次了。
要知道,普通武者穷其一生能练到炼脏初期就很不错了,而炼劲……那就更不用说了,那是真正站在武道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比起武道修为,更让人敬畏的反而是那些掌握古老传承的炼气士。”冯九尘沉声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掌握的手段虽然不能像武道一样充满爆发力,但诡异、难防……在现实中也可能悄无声息地蛰伏。”
万泽不解地看去。
冯九尘举了一个例子,语气唏嘘道:“我曾经接触过一名炼气士,他在现实生活中是一名心理学专家。借助旁门左道催眠病人,敛财数十亿,发展了近千名信徒。”
万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人被催眠之后,对他是绝对的服从……他的信徒遍布各行各业,若非被其他炼气士察觉,他可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在那个圈子里呼风唤雨。”
“后来呢?”
“后来走错了路,身死道消。”冯九尘摇头道:“他太贪了,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惹了不该惹的人,被对方在黄粱里找到了神魂所在,当场镇杀。现实中的他,在办公室里忽然倒地,七窍流血,医生说是急性脑溢血……外界根本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万泽心头震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行可以影响现实”了,这完全是在另一个维度操控现实!
“所以这个世界的修行,可以影响现实?”他确认道。
“可以说,但仅限于神魂方面。”冯九尘点头,“具体还要看传承。有的传承擅长催眠控心,有的擅长预知推算,有的擅长神魂攻击……五花八门,各有所长。但本质上都是在打磨神魂,让它变得更强大、更坚韧、更难以被摧毁。”
他顿了顿,感慨道:“我在黄粱修行已有十年,但不夸张地说,这个世界的开发程度可能不及千分之一。就是骊天城……据我所知都没有人走出去过。”
万泽意想不到,苦笑道:“那你们修行……靠什么?”
“遗冢。”冯九尘看去,目光意味深长。
万泽的提问总是一针见血,每一个问题都问在最关键的地方。
“遗冢?”万泽单单只是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许多猜测。
“和你想的一样。”冯九尘缓缓道,“在此地修行,并非能长生不老。就算是那些强大的炼气士,也会有坐化的那一天。他们所留的毕生修行、甚至随身携带的法器丹药,就会成为遗冢……引来大家争夺。”
万泽愕然:“如果那些大门派的高手坐化,也会被争抢?”
“会。”冯九尘给出一个令人震撼的答案,“大鱼吃小鱼。在这个世界,强者一旦陨落,对一个组织都是致命的打击。同尘阁就曾经经历过一次,八十年前,阁内一位长老坐化,消息走漏了不到三天,就有三个门派联手打上门来,差点把同尘阁从骊天城抹去。”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寥寥几句话却已经是血雨腥风。
“当然,更多时候出现的遗冢来自更遥远的时代,久到你可能都无法想象。”冯九尘缓缓开口,似乎在回忆什么,“那些遗冢的主人,可能是一千年前、两千年前,甚至更久远的强大修行者。他们所留下的传承,本身就带有致命的吸引力。有时候这样一个遗冢的出现,足以改变整个骊天城的势力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