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泽听明白了。
如果用更简单的语言来形容,就是将这个世界看成一款现实版的网游。
所有炼气士是玩家,通过某种方式“登录”到这个世界。
五老会则是游戏公司,制定规则、维护秩序,但他们很少亲自下场,很是神秘。
下设执法司这些机构就是管理员,负责处理违规行为,维护游戏环境。
而各个门派就是玩家公会,有的规模大、实力强,占据着最好的资源点。有的规模小、实力弱,只能在大公会吃剩的地方捡漏。
至于遗冢……
那就是副本。
打通了,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功法、丹药、法器、甚至传承术法。
而那些最顶级的遗冢,就像是游戏里的“史诗级副本”,多少公会盯着、抢着、甚至为此大打出手。
一个顶级遗冢的开荒权,往往意味着未来十年、二十年的优势。
至于那些游离在门派之外的散修,就像是游戏里的“散人玩家”,没有公会庇护,没有固定队伍,只能靠运气和实力在夹缝中求生存。
运气好的,捡个漏发笔横财。
运气不好的,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万泽现在就是这个游戏里最底层的散人玩家……甚至连新手村都没出过的那种。
不过严格意义上,如果找到陶芷溪背后的宗门,或许就能彻底摆脱散修身份。
当然,前提是找得到。
“万道友……”冯九尘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暗手的事,你做得很不错。不过借刀杀人……稍微欠缺了一点。”
万泽意外地看去:“你连这也发现了?”
冯九尘笑道:“北烯毕竟是我外甥,我不能坐视不管。你在暗手和尾社之间引的那把火,方向是对的,不过差了点细节。我已经帮你完善了一些细节,把几处可能被追查到的线索抹掉了。不然一旦被尾社发现你在利用他们,也是够麻烦的。”
万泽沉默了一瞬,诚恳道:“多谢。”
“不必客气。”冯九尘摆摆手,“要不是当时被一个魔道修士在现实中追杀,我也不会那么狼狈,把北烯一个人丢在国内。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做舅舅的失职,好在一切优势在我们。”
“所以那个尾社……和炼气士有关吗?”万泽问道。
他早就对尾社有所怀疑。
一个能够在全球范围内执行暗杀任务的神秘组织,背后不可能没有靠山。
“就是外务堂安排在现实中的势力。”冯九尘直言不讳,“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他们只是负责清理那些不该出现在黄粱的人……简单来说,就是杀人灭口。可一旦你确定了炼气士的身份,他们也不会再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尾社只是外务堂养的狗,甚至连给五老会提鞋都资格都不配……权限不高,最多就是杀人,仅此而已。他们没有资格接触黄粱的核心秘密,也不知道五老会究竟是什么人、在哪里、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只管执行命令,不问原因。”
“那五老会呢?”万泽追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冯九尘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远:“五老会真的很神秘。他们不会干涉黄粱的日常运行,也很少露面。我在黄粱十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五老会成员,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五个人,还是五股势力,又或者只是一个代号。”
“有人说他们是五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早就超越了普通炼气士的范畴,也有人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是这个世界意志的化身……当然,老早之前还有一种说法,五老会其实来自现实世界,是某个大国或者某个超级组织的代表……”
冯九尘摇头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没人敢招惹他们。曾经有一个大型门派,仗着势力庞大,想要挑战五老会的权威。结果第二天,那个门派从上到下,包括掌门、长老、核心弟子,全部暴毙。不是死在黄粱,是死在现实里。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法医鉴定是急性心脑血管疾病。”
万泽倒吸一口凉气。
冯九尘轻声道,“所以……五老会不需要露面,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证明自己存在。他们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反抗的代价是什么,就够了。”
他看向万泽,目光凝重:“现实中,尾社只会将窥探黄粱的普通人击杀。当然,一旦被引荐成炼气士,就会被解开锁定,不会再受到追杀。所以万道友现在的处境,比之前安全得多。”
万泽点了点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得要复杂得多。
而他,才刚刚看到冰山一角。
红月高悬,凉亭外的光幕微微颤动。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冯九尘率先打破沉默:“万道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万泽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坦然:“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修行,关于……怎么活下去。”
冯九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和某种惺惺相惜的意味。
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活着,这可以说是黄粱里最奢侈的事情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凉亭边缘,背对着万泽,仰头望着那轮红月。
山风吹拂,冯九尘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万道友,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来黄粱见面,而不是在现实里随便找个咖啡馆吗?”
万泽没有回答,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在现实里,我能跟你聊的东西太少了。”冯九尘转过身来,缓缓笑道:“而在这里,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但你也要想清楚,知道了这些,就再也回不去了。你会被彻底卷入这个世界的漩涡,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把降临黄粱当成一次偶然的奇遇。”
“你可能会死。”
“也可能活得比任何人都久。”
“这取决于你的选择。”
万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亭外的红月静静地挂在天上,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俯瞰着这片神秘而危险的大地。
“冯道友……”万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道:“从第一次踏进这个世界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与其浑浑噩噩地活着,不如明明白白地死去。”
冯九尘定定地看着他,许久,缓缓点了点头。“好。”
他伸出手,郑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一礼:“那从今日起,冯某便与万道友以道友相称。在这黄粱之中,你我互帮互助,共同进退。”
万泽还了一礼:“承蒙冯道友不弃。”
红月无声,山风不止。
“走,光说没意思,我带你更进一步感受这个世界的玩法。”冯九尘起身,笑容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以尝试调动体内的炁,将自己的面貌进行改变。”
万泽闻言一怔:“还能易容?”
他还是头一次得知这个功能。
之前几次降临黄粱,他都是真面目示人,从未想过还能改头换面……不过倒也无妨,一直没瞧见过人影。
“不仅易容,就连身高、胖瘦都可以修改。”冯九尘点头,说话间,他的面部已经开始发生变化……颧骨渐渐隆起,下颌变宽,原本清隽的面容变得粗犷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也拔高了几分,肩背变得更加厚实,看上去足足壮了一圈。
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汉子站在了万泽面前。
“我一般不以真人面目示人。”那中年汉子开口,声音也变得低沉浑厚,与冯九尘原本温文尔雅的嗓音判若两人,“行走黄粱,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不过这下万道友见到我的真容了,也算是交了底。”
他说话间,面容又恢复如初,那层“伪装”转瞬消融。
万泽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称奇,这可比现实中的易容术高明太多了,不是贴皮子、画妆容,而是从骨骼到肌肉的全面重塑。
“调动炁,让它游走全身。你想变成什么样,炁就会帮你变成什么样。”冯九尘指点道,“第一次可能会有些生疏,多试几次就好。”
万泽闭上眼,开始尝试。
这些天他一直在吸收月华,那些月华纳入丹田之后,沉淀成一团若有若无的气。
原先还不太确定那是什么,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就是炁。
炁在丹田里沉甸甸的,像一汪静水。
万泽试着用意念去调动它,起初那团炁纹丝不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不急不躁,以呼吸为引,以意念为鞭,一遍又一遍地催动。
终于,那团炁动了。
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上行,所过之处有一种温热感,像是血液在加速流动。
万泽引导着这股炁遍布全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壮硕的体态,宽肩、厚背、粗壮的四肢,一看就是那种常年练外家功夫的彪形大汉。
炁在体表流转,开始重塑轮廓。
骨骼在“咯吱”作响中肌肉迅速颤动,皮肤下的炁像是活物,推着皮肉往万泽想要的方向走。
这个过程并不疼痛,但有一种奇异的酸感,每一寸皮肤都被撑开、拉伸、重新定型。
几个呼吸之后,一个彪形大汉站在了冯九尘面前。
肩宽臂粗,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万泽的那张面容也变得粗犷豪放,浓眉大眼。
冯九尘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原来万道友喜欢这一款的?”
“……”万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膀大腰圆的身板,沉默了一瞬。
他倒不是喜欢这个造型,只是觉得壮汉的体态在战斗中更有压迫感。
不过他没打算解释这个,抬起头,岔开话题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冯九尘笑了笑,也不再打趣:“跟我来。”
万泽跟在后面,刚踏出亭子,冯九尘却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
那符纸约有巴掌大小,材质非纸非帛,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看上去颇有些古老。
就看见冯九尘将符纸对准凉亭,口中低念了几个音节。
“唰!”
一股吸力从符纸上涌出,整座凉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开始扭曲、缩小、折叠。
石柱、飞檐、石桌石凳,所有的结构都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一个奇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符纸之中。
紧跟着符纸上多了一幅凉亭的图案,精致得像是工笔画。
“这是……储物空间?”万泽眼神一动,心中生出几分意动。
“对,这东西也是我从遗冢中收获的,虽然只能在黄粱使用,但也方便。”冯九尘将符纸小心收好,随口笑笑,“等会儿我先带你去一个废弃遗冢碰碰运气,帮你留意一下储物类的物件。这种东西虽然不算稀罕,但也不是遍地都是,得看缘分。”
“谢了。”
“别谢太早。”冯九尘笑着摇头,“好东西都需要点耐心。有些人找了一辈子,连个储物袋都没摸到;有些人随便踩个坑都能踢到宝贝。这黄粱啊,讲究的就是一个缘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这种刚入黄粱就撞上活人炼气士的,福缘应该不差。”
万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跟着冯九尘钻入山林。
山路崎岖,林木遮天。
两人一路穿行,不知道走了多久,冯九尘忽然停下脚步,示意万泽往前看。
万泽抬眼望去。
远处,一座山岳拔地而起,高耸入云,起码有上万米高,山体巍峨宛如天柱,峰顶隐没在红月照射不到的高空黑暗中,像是捅破了天穹。山体表面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沟壑,有的裂缝宽达数百米,深不见底,像是有某个不可名状的巨物从山体内部撕开了一条口子。
更惊人的是,山脚下有一片广袤的区域,地面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生生撕裂过。
大地龟裂成无数碎块,那些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地震造成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来,把整片大地掀翻了。
万泽心头震动。
他还是第一次深入这片大山。
之前几次降临黄粱,他都龟缩某地修行,所见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山林沟壑。
此刻看到这副景象,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宏大得多。
“遗冢的出现往往都是随机的。”冯九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片区域的遗冢大概是在三百年前被发现的,当时是一座完整的洞府,据说是某位散修坐化后留下的。三百年下来,好东西基本上都被搜刮干净了。不过这种老遗冢偶尔也能有意外之喜,当然,有遗冢就有危险。哪怕是废弃的。”
万泽点了点头,跟着他继续前行。
山脚下的地势越来越崎岖,到处都是碎裂的岩石和干枯的藤蔓。
红月的光芒被两侧的山壁遮挡,前方的路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偶尔从岩缝中渗出的微弱荧光照亮脚下。
冯九尘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万泽止步,朝前方某个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万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吼!”
前方的山林中猛然传来一声厉吼,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肉挤出来的嘶鸣。
伴随着吼声,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紧跟着一道黑影从林中窜出,猛地砸落在两人前方的路上。
“砰!”
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万泽定睛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莫名感觉眼前的这个怪物曾经……是人。
青灰色的肌肤像是泡了很久的水又捞出来晾干的皮革,表面布满了皲裂的纹路,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关节处凸起尖锐的骨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那两颗眼珠子血红血红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浓稠的猩红。
嘴角不断淌着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血尸傀儡。”冯九尘低声介绍,语气凝重,“这种东西要把活人的三魂七魄抽走大半,只留一缕残魂锁在体内,再灌入大量的阴炁和毒血,用秘法祭炼七七四十九天。炼成之后,这东西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会疲惫,只知道听从主人的命令。力大无穷,速度也不慢,最难缠的是它身上的毒血,沾上一点就能腐蚀皮肉,渗入骨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东西有个弱点……”
“什么?”万泽问道。
“脑袋。把脑袋砍下来,它就废了。当然,前提是你得躲得过它的扑杀。”冯九尘解释道。
万泽认真看去,目光从血尸身上扫过,又投向前方幽暗的山林。
既然有傀儡,那就说明附近有人。
冯九尘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直身体,双手抱拳,朗声开口,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我二人途径于此,并无恶意,不知道友已在此地设界。我等这就绕道离去,绝不打探道友之事,还望行个方便。”
山林里安静了片刻。
随即,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尚缺两具血尸,劳烦二位赴死。”
那声音不急不缓,看似礼貌,实则高高在上。
冯九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赴你姥姥。老子给你三分薄面,真当自个儿是真神了?”
对方没有恼怒。
或者说,恼怒这种情绪对那种人来说太过奢侈了。
他们更习惯用行动来表达态度。
山林轰然一震。
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树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向两侧自动倾倒,硬生生开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枝条折断、树叶纷飞,泥土被碾压得翻卷起来,露出下面黑色的腐土。
万泽的瞳孔微微一缩。
通道的尽头,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来。
那是一头体型极其骇人的血尸,足有三四米高,通体漆黑如铁,肌肉虬结得像是一块块生铁疙瘩。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颤,脚印深陷泥土三寸有余。
就在它的肩头上……此刻站着一个青衣男子。
那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像是一具裹着皮的骷髅,双手负在身后,稳得不像话。
巨型血尸每一步踏出,水桶粗的柳树顷刻间便被踩断。
“咔嚓咔嚓”的断裂声连绵不绝,树木在那巨物脚下像是脆弱的秸秆,一碰就碎。
青衣男子就站在血尸肩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冯九尘和万泽,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淡漠的像是在看两只蝼蚁。
这出场姿态……
万泽心头一跳。
这就是黄粱的炼气士吗?
他之前遇到的女剑仙太过另类,那位的存在本身就超出了常理。
冯九尘又太过正常,说话做事和现实中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反而是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青衣男子,让他真正感受到了“炼气士”这三个字的分量。
阴冷!诡异!不可一世!
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倨傲和邪性。
冯九尘眼皮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原来是傀阴宗的道友。我与贵宗的许泉许道友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有些交情。道友不妨问一问许师兄,便知我不是什么可疑之人。今日之事纯属误会,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他搬出了许泉的名字,青衣男子却笑了,嘴角只是微微翘起,只是配上他那张阴鸷的脸,显得格外渗人。
“你既然知晓我身份,就应该知道我傀阴宗的行事风格。”
青衣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死人做最后的告别,“别说你认识许师兄,就算他今日在这里……撞破我好事,我连他一起杀。”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狠辣。
他不是在威胁,显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他来说,同门相残从来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的事情。
冯九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客气:“真就没法善了?”
青衣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蔑:“你也配跟我谈善了?我在此地设界三月有余,方圆十里都是我的地盘。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闯进来,我没二话,已经是给你们脸了。现在让你们把命留下,是看得起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冯九尘身上移到万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壮得跟头牛似的,炼成血尸倒是个好材料。”
冯九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们那个宗主,去年冲击境界走火入魔,瘫了是吧?大长老跟二长老争权争得头破血流,底下弟子跑了一半。你们傀阴宗现在还能叫宗门吗?干脆改名叫傀阴窝算了。”
青衣男子的脸色瞬间铁青。
冯九尘戳到了他的痛处。
傀阴宗确实出了大变故,宗主走火入魔瘫痪在床,大长老和二长老为了争掌门之位斗得你死我活,宗门已不复当年荣光,不少弟子叛逃的叛逃、被挖的被挖。
他现在一个人躲在这深山老林里炼制血尸,说好听了是“设界修炼”,说白了就是落魄到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维持修行。
“你找死!”
青衣男子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
“轰!”
道路上的那头血尸像是得到了指令,身躯猛然前倾,手掌拍去。
挥出去的手掌漆黑如铁,指尖长着寸许长的利爪,在红月下泛着幽光。
这就是傀阴宗的傀儡道,将活人炼成傀儡,以血为引,以炁为线,操纵傀儡为自己作战。
一个高明的傀阴宗修士,可以同时操纵数具甚至数十具傀儡,结成傀儡大阵,攻防一体,威力惊人。
傀儡本身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只要操纵者的炁不断,傀儡就能一直战斗下去。
而最可怕的是傀儡的实力,取决于它生前是什么人。
一头用武者炼成的血尸,会保留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
而一头用炼气士炼成的血尸,甚至能施展生前的术法。
傀阴宗的顶级修士,身边往往跟着三五头实力强悍的血尸,等闲之人根本近不了身。
眼前这头血尸,生前至少也是个炼脏境的武者……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寻常刀剑砍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地面像是被震裂了一样,以血尸脚掌为中心,一道道裂纹向四周蔓延。
“后退!”冯九尘低喝一声,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他的步法极为奇特。
每一步落在地面上,脚底都会凭空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符印。
符印一闪而逝,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随着冯九尘每踏出一步,速度就会快上一分,符印层层叠加,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到后来他的身影几乎化作了一道流光。
那些符印不是踩出来的,而是以炁为墨、以大地为纸,在脚下瞬间绘制出来的阵法。
每一枚符印都对应着一个“震”卦。
震为雷,雷动则速。
符印叠加得越多,速度就越快,快到极致时,人几乎是在瞬移。
冯九尘的身形在血尸的攻击间隙中穿插闪躲,灵巧无比。
“轰!轰!轰!”
血尸的铁拳接连砸在地上,每一拳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脸盆大的深坑,碎石飞溅,泥土翻涌。
骤然一拳几乎是贴着冯九尘的后背擦过去的,劲风将他后背的衣袍撕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要不是冯九尘反应机警,恐怕已经被捶成肉酱了。
“傀阴宗的术法在于傀儡的数量和品质。”冯九尘一边闪躲一边朗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这头血尸炼得倒是不错,可惜就一头。傀阴宗的核心弟子,哪个不是三五头傀儡傍身?你混得也太差了吧?而且傀阴宗的控傀之术,讲究以阴炁为线,操纵傀儡。但你刚才催动血尸的时候,却带着修罗殿血煞天罗的路数!”
冯九尘忽然嗤笑一声:“你在用血煞天罗强化血尸!这不是傀阴宗的术法,而是修罗殿的秘法!所以你学了修罗殿的东西,却混在傀阴宗?学得不伦不类……简直欺师灭祖!”
青衣男子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冯九尘说中了他的秘密。
他确实是傀阴宗的弟子,但早在三年前,他就暗中投靠了修罗殿。
修罗殿传授给他血煞天罗的秘法,让他借此机会强化自身,条件就是成为奸细,打入傀阴宗内部,刺探情报、窃取功法。
但他至今还没有得到修罗殿的真正认可。
这也跟傀阴宗忽然分崩离析有关……让他这个奸细失去了最大的价值。
当初修罗殿给他的,只是一门最粗浅的血煞天罗入门篇,真正的核心术法,修罗殿压根没有教给他。
他尽管自认为资质出类拔萃,却始终无法修炼到高深境界。
那些真正强大的术法,傀阴宗不教他,修罗殿也不给他。
他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已经两年了,只能躲在这深山老林里,靠炼制血尸维持修行。
这是他最深的痛处。
“你找死!”
青衣男子彻底怒了,双手结印,体内炁血疯狂涌动。
青衣男子腾空而起,身下的那头巨型血尸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仰天长啸一声,双拳捶地,地面炸裂,碎石如弹片般四散飞射。
同另一头血尸奔杀而去。
冯九尘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脚下连踏七步,七枚金色的奇门印在脚下依次亮起,像是七盏明灯。
七印叠加,他的速度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刹那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绕到了血尸的侧面。
“奇门·震字诀——雷动!”
冯九尘低喝一声,双手结印,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淡金色的炁劲,带着噼里啪啦的细微雷音。
他一掌拍在最近那头血尸的膝关节上。
“咔嚓!”
血尸膝关节竟被他一掌拍得凹陷下去,身躯猛地一晃,单膝跪地。
青衣男子脸色微变,正要催动血尸反击,忽然感觉身后有异……
再看过去时,冯九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奇门印·巽字诀——风隐!
借助奇门印的遁法,冯九尘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青衣男子身后。
青衣男子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闪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冯九尘的掌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上。
“砰!”
青衣男子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整个人从树干上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
树干应声而断,他的身体又弹了一下,这才滚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血尸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巨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像一座雕塑。
青衣男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双目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羞恼。
他的目光忽然扫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万泽。
那个彪形大汉,从战斗开始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青衣男子的嘴角浮起一丝狰狞的冷笑。
杀不了冯九尘,还杀不了你这个看热闹的废物?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朝万泽扑了过去。体内残余的炁全部灌注到右手上,掌心中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这是血煞天罗的路数,虽然只是入门,但一掌拍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让人血肉溃烂、筋骨寸断。
冯九尘脸色一变,想要冲过去救援,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小心——”
他的喊声还没落地。
万泽脸色平静,看着那个朝自己扑来的青衣男子,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缓缓抬起。
豁然!
天地间,仿佛回荡起一声剑出鞘的声音。
他手里凭空多出一把剑。
也凭空激发一股剑意!
这剑意锐利得像是能把天捅个窟窿,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霸道,仿佛天地万物在它面前都只有被斩碎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