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引擎的轰鸣声从庄园外传来。
两束车灯刺破夜雾,照进大厅,一片雪亮。
车门打开,翟雨和翟嘉一前一后走下来。
翟雨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大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目光从踏进大厅的第一秒就开始扫视全场。
翟嘉跟在后面,目光从苏珩的尸体上扫过,然后停在田归朴的身上。
“我去!都死了啊?”
待翟嘉反应过来后,眼睛猛地瞪大,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田归朴的尸体前面,蹲下来,伸手翻开田归朴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摸了摸颈侧的动脉,然后抬起头,看向万泽:“全死了?”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高一截。
万泽摇头,朝角落里扬了扬下巴:“还有两个。”
翟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萧云楷和周海。
两个人站在角落里,一个脸色惨白浑身哆嗦,另一个闭着眼靠在墙上,但都在发抖。
“具体怎么运作,我想听听两位师兄的意见。”万泽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毕竟是我自己惹出来的。如果武馆不想出面,我就自己解决。”
“你开什么玩笑!”
翟嘉猛地站起来,走到万泽面前,给他拉到一侧,压下声音没好气道:“什么你的、武馆的?今天这事就算神武社不追究,咱们龙鹰都不可能坐视不管!你是龙鹰的弟子,你的事就是武馆的事,这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你说,别犯浑嗷!”
万泽又问道:“我杀了他们三名内门弟子。接下来……神武不会开战?”
孙威龙的事他简单说了下。
翟嘉回过味,冷笑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屑,但这不屑不是针对万泽:“神武社他也得敢开战才行。你想想,他们为什么偷偷摸摸地来圣市?为什么不走正常渠道?为什么不在来之前先跟龙鹰打个招呼?”
翟嘉说这,从地上捡起一块被震碎的大理石碎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到一边:“因为他们不占理。孙威龙那档子事,本来就是神武社的人先坏了规矩。打拳定输赢,输了就要认。他们不认,还想往龙鹰身上泼脏水,这事儿捅出去,丢人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万泽点了点头。
他其实想过,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避免的地步,他就拜托两位师兄照顾他家人。
杀了人,后面的事确实麻烦。
但他不后悔。
练武,练得不痛快,那还练什么武?
“不过你小子厉害啊。不声不响的,竟然把田归朴这家伙都打死了。他可是神武社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之一,在江南武道圈子里排得上号的那种。你这一拳打出去,整个江南武道圈都得震三震。”翟嘉忽然话锋一转,不再严肃,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伸手拍了拍万泽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万泽的手臂刚和田归朴硬碰硬,还没恢复好。
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处于一种酸麻胀痛的状态,肌肉在微微痉挛,就跟被人灌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地疼。
冷不丁被翟嘉这么一拍,那股酸辣感从肩膀一路炸到指尖。
“嘶!”
万泽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一下,右臂不自觉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缩,一时不敢用力。
翟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去看万泽的手臂,急忙小心去检查,一看到这手臂的惨烈。
“不是大哥!”翟嘉头皮都发麻了:“你这么能忍啊?先去处理啊!这伤要是落下病根,以后练拳都受影响!”
“想着问题不大。”万泽顿了一下,活动了一下手指,那股酸麻感还在,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以往都没怎么受过伤,他对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有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而且这伤在他看来也就沾点皮肉,骨头没断,筋没裂,回去泡个药浴,睡一觉就好了。
“问题不大你大爷!”翟嘉骂了一句,倒不是真生气,只是有点拿万泽没办法的无奈。
受伤了还不说一声!真拿自己铁打的啊!
他快步走过去,转头看向翟雨,“哥,我先带阿泽回去处理一下。”
翟雨点点头,目光从萧云楷和周海身上扫过。
两个人被他这么一看,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翟雨是真正的炼劲强者,这种压迫感远比田归朴带给他们的还要强烈。
“这两个人我带回去。”翟雨走过去,一手一个,拎起萧云楷和周海的后领子,像是拎两只小鸡一样,两个人加起来将近三百斤的体重在他手里轻得不像话。
萧云楷被拎起来的时候闷哼了一声,但没敢挣扎。
周海倒是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只是被翟雨一个眼神扫过去,立马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现场交给你们打扫,后面的事你们不用管了。”
翟雨走之前,看向铁青阳父子俩。
铁青阳连连点头,和铁飞扬站在旁边,看着翟雨一个人拎着两个人走出大厅,消失在夜色中。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然后低下头,开始清扫现场。
铁飞扬其实手在发抖,这一晚上跌宕起伏,他甚至都没回过神。
原以为老爹还有他们铁家今晚肯定要遭大殃了,但没想到这就结束了。
“老爹?”
“干啥?”
“你说……我要是也进了龙鹰,拜入哪位宗师门下,是不是以后就没人敢招惹咱了?”
“别想了。”
“为啥不能想?”
“当年我离开关东发过誓,铁家人不会拜馆修行,不然会有大麻烦。”
铁飞扬沉默了,老爹的往事他一直不肯说。
关东的人到底有谁在啊……这么牛逼,人在圣市还能管着他铁家?
只是此刻铁飞扬更想问一句……现在改姓还来得及吗?
不过想了想,瞧见老爹铁青的脸色,到底是没敢说。
以后趁老爹高兴的时候再提吧。
……
外面。
翟嘉带着万泽上了车,发动引擎。
万泽回头看去,愕然道:“不是,你不带雨哥一起?”
“他?”翟嘉忽然想起来雨哥跟自己一辆车来的……是啊到时候咋回去,正要开窗户吼一嗓子。
刚好雨哥打过来电话,声音平静:“你带阿泽先去疗伤,我安排了人过来,请这两位去基地坐坐。”
翟嘉见状就知道稳了:“悠着点,别这么快弄死了。”
“知道。”
“还有……”
“别废话,把嘴闭了。”
翟雨嫌弃打断,直接单方面结束通讯。
翟嘉撇撇嘴:“真是个急性子!”
随后启动车子,迅速驶出庄园。
开了点窗户。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翟嘉扭头看去。
见万泽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着眼睛……索性他就又把窗户关上了。
只是他不知道万泽此刻在想些什么。
“嘉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万泽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嗯?”翟嘉茫然看去。
万泽睁开眼,忍不住问道:“你说咱们龙鹰是不是走下坡路了?”
翟嘉开着车,冷不丁愕然了下,方向盘差点没握住:“靠,怎么这么问?”
万泽歪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脸上。
然后又看向翟嘉,耸肩道:“就是忽然想到,先前秘宫接二连三挑衅,现在神武社也这样,就好像完全不把龙鹰放在眼里。我就想,是不是龙鹰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了。”
翟嘉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丢,你小子倒是会举例子。秘宫那是啥,是顶尖国际杀手组织。神武社也是江南武道会的顶尖武馆,这两个都是大鳄级别,宗师掐把算都算不完,到你嘴里咋就成了路边一只了啊?要是师傅在这,估计今晚你高低得挨一顿。”
翟嘉摇头失笑,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万泽面前比划了一下,“我再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拿咱们东海联邦和卡奥斯帝国来说,这两个都是各自洲板块的霸主,对吧?”
万泽点头。
翟嘉笑着道:“但你看卡奥斯就经常挑衅咱们。军舰跑到咱们领海边上晃悠,年年搞军演,次次冲着咱们来。为啥啊?因为咱们够强,对他们有威胁啊。不然要是咱们是个小国,穷得叮当响,军备废弛,你看他还来不来?他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看上你东西直接就拿了……大鱼吃小鱼就这样。”
他转过头看了万泽一眼:“再说龙鹰。要是咱们不够强,秘宫就不会接二连三伸脸过来,早八百年派一两个高手就能把咱灭了,用得着这么费劲?他们舍不得圣市这块地盘,就说明在本地还有业务。而神武社偷偷摸摸地派人来查,也是忌讳咱们龙鹰,不然直接大张旗鼓地过来,你又能怎样?对吧?
其实不管是不是在江湖,也不管是个人还是一个组织,你只要存在,就会有人来攻击你……因为你可以确保自己三观正、不欺负别人,但不能保证别人不能欺负你……就像咱们开车,我规规矩矩走在自己的道,但有人就他妈乱打方向盘往我这撞,我不能说啥也不干就纯被撞对吧?”
万泽安静地听着,缓缓点头。
“你啊,就是受到了那些局外人的影响。”翟嘉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开解道,“就好比铁家,在咱们圣市算得上新贵豪门,有钱有人有关系,走到哪儿都有人给面子。但距离大城市的那种真正世家,差得远了。他们遇到事会怕,会慌,会想着怎么花钱消灾。但我们不需要。”
他把车拐进一条小巷,车速慢了下来,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积水,发出“哗哗”的水声。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后视镜过去,但翟嘉开得很熟练,像是闭着眼睛都能走这条路。
“你就清楚一件事,谁惹了咱,打死算他倒霉。天塌了,有馆里的老宗师们扛着。”
这就是龙鹰的底气。
什么钱什么关系,不是说你有多少门面多少产业就能把龙鹰踩在脚下。
那些站在龙鹰最前面的人,可都是把一辈子都押在拳头上的人。
他们现在不露面,不争不抢,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一代。
而且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在那里,龙鹰就在那里。
万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翟嘉把车停在武馆门口,熄了火。发动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转过头来,认真了许多:“神武社这次不讲规矩,肯定得让他大出血一次。馆里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他们本来就理亏,这件事有的闹……不过阿泽,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万泽一听这话,眉头就挑了一下,整个人从座椅上坐直了。
“干啥?神武社还能来圣市弄我?”
这话劲劲的,大有一副“他们敢来我就敢接着”的架势,万泽恨不得现在就推开车门,直接冲过去先下手为强。
翟嘉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笑出了声,“他们敢!就算是宗师亲自到圣市来,师傅说什么也不可能放他们走。你当龙鹰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这世上就算是秘宫这种顶尖杀手组织,也回回被我们扒成皮……圣市虽然不大,但龙鹰的地盘,不是谁都能撒野的,之前也没告诉你,馆里针对秘宫的行动其实不止明面上的那几次,有时候我们知道他在那,只是懒得管,什么时候招惹上了就一网打尽。”
说到这,翟嘉顿了下沉吟道:“我意思是,师父保不准要给你上点压力。”
万泽眨了眨眼,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翟嘉轻笑了一声,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语气有些感慨:“田归朴这家伙真不算弱,当然……比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没绷住,翟嘉说着自己先笑了,轻咳一声:“但毋庸置疑,田归朴在江湖武道圈内算得上一号人物,年轻一代里绝对能排上号的。你连他都能打死,足以证明阿泽你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师父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看人看的是潜力,用人是用心思。他要是觉得你行了,肯定不会把你藏着掖着。所以到时候肯定要推你出去……狠狠扬名立万!你名头越大,龙鹰对你就会越好,吃资源的时候就没人敢说个不,你看大师兄他们就这个路子。”
“不过我去哪扬名立万?总不能一个个登门挑战吧?”万泽愕然道。
“别说,你还真别说。”翟嘉笑出了声,“我给你讲个真事,当年我跟雨哥就是这样,不过只来得及挑了三个馆。”
万泽转过头看他:“为啥?”
翟嘉耸了耸肩:“我其实也嫌累,跑来跑去的,今天打一场明天打一场,打完还要跟人家客客气气地吃饭喝茶,比打架还累。不过雨哥这人……你也知道,闷骚得很。
平时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跟一尊佛像似的,话也不多一句。实际上就是个好战分子,看见能打的就手痒,恨不得把人家从头到脚拆一遍。
我们俩当时挑了三个武馆之后,被叫停。没办法,太强了……其实这话我说出来都觉得不好意思,但确实是事实。其他武馆怕影响口碑,输得太难看影响收徒,就给龙鹰送了点资源,意思意思。都在江南,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吃相不能太难看,所以后面我们俩就回了。”
他顿了顿,回忆道:“所以说人怕出名猪怕壮,那会我跟雨哥一下子名头起来了,不少人盯着……再后来我跟雨哥受邀进了特殊部队培训,一走就是好几年。江湖上也就只剩下我跟雨哥的传说了。”
“送礼?还能这样?”万泽愣了一下,回过神后有些感慨。
果然在哪都需要人情世故。
翟嘉沉吟了一会儿,“不过话说回来,登门挑战那是特别时候的特别做法,一般都是关上门,几个级别差不多的武馆安排点弟子比赛,打完了大家吃顿饭,输了的敬杯茶,赢了的说两句客气话,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大师兄、二师姐他们那会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我跟雨哥那会儿没赶上好时候,劳命奔波的牛马命。”
万泽心里动了一下,想起翟嘉他们那个时候,正好是第一届江南武道大赛之后,江湖上死了不少人,宗师都陨落了,下面的武者更是死伤千百。
那种糟糕的情况下,谁还有心思办比赛?
武馆之间能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就已经不错了。
换句话说,那时候雨哥和嘉哥还能活下来不容易,估摸着也有宗师一路护送。
万泽略作沉吟。
现在安市已经重新启动了武道赛事,尽管范围仅限于安市,没有扩大到整个江南,但总归是一个信号。
这江湖正在慢慢恢复秩序,年轻一代需要舞台。
其实登台比斗,万泽并不排斥。
从小在公园里看老大爷们下棋,他就明白一个道理,棋力高低,不下是看不出来的。
练武其实也一样,关起门来练一万遍,不如上台打一场。
他平时关起门练是为了积攒属性值。
可没机会跟人交手,上哪知道自己有多强。
再者,他不排斥出名。
要强!更强!强到所有人信服你,才会避免很多麻烦!
“既来之则安之吧。”万泽笑笑。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慷慨激昂,接下来把该做的事做了,就这么简单。
翟嘉看着他,也笑笑:“放心吧,师父宝贝着你呢。就是不知道你这批能出来几个,之前我还挺期待阿鸣的,不过这小子还没炼脏,今年够呛……不对,今天刚跨年,不知道初春前能不能炼脏。”
雷鸣比万泽早进武馆,底子打得扎实,在万泽来之前,雷鸣一直是馆里年轻一代里最被看好的那一个。
“雷哥还是有机会的。”万泽说道,他是真觉得雷鸣能行。
翟嘉摇了摇头,笑道:“他就是沉不下心思。这个年纪就是打基础的时候,练武不是做生意,不能急。他要是能把接外快的时间拿来站桩,但凡能像你一样稳着点,老老实实修炼,都不至于到现在还没能炼脏,我也不至于操这个心。”
事实上,馆里能在十八岁之前就淬血三变的,没一个天赋差的。
雷鸣当年也是被师父夸过天赋不错的人,馆里上下都以为他会是年轻一代最快炼脏的那个。
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万泽。
这才过去多久?连田归朴这个炼脏后期都不是对手,说出去谁信。
翟嘉只是可惜,没能亲眼目睹阿泽出手镇杀田归朴的场面,一定很震撼吧。
忽然想到什么,翟嘉目光看去:“对了,神武社那两个……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说的是萧云楷和周海。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还是听听师弟的意思。
万泽知道翟嘉的意思。
如果他点头,翟嘉不需要他做什么,就能让那两个人今晚就消失。
“先试试能不能撬出来点东西……”万泽一开始就没想过全杀了,既然神武社走这一步,他肯定要利用这手笔做点什么,不然可对不起他受的伤。
再者,萧云楷身上的东西竟然能让他获得灵相,不得不让人多费心思一些。
平日里盗天机,他得到的都是武道方面的东西。
但神武社带给他的两次盗天机都不一样。
一次是彭老,他手里那块玉有灵相。
一次是萧云楷的吊坠,那上面也有灵相。
是这两个人有问题,还是神武社本身就和黄粱有牵扯?
是个人物品里藏着炼气士的痕迹,还是武馆里面本身就藏着炼气士?
如果能从神武社手里获得更多有灵相的物品,那就更好不过了。
萧云楷的吊坠是从哪里来的?神武社身上有没有类似的东西?他们这次来圣市,除了调查孙威龙的死因,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撬出点东西?你是说?”翟嘉看去。
万泽看着他做出口型:“炼气士。”
翟嘉一愣,正想说什么,万泽一把拉住他:“再给我点时间,我替你们抢一次机缘!”
翟嘉顿时激动起来。
炼气士?
我凑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他呆呆地看着万泽。
忽然脑补他这个师弟为什么实力能一路飞速提升。
炼气士?
我凑阿泽居然是炼气士?
他双手猛地握住万泽的手,眼巴巴望着,啥也没说,又好像啥都说了。
那意思显然不言而喻:阿泽,带带老哥啊。
万泽失笑,拍拍他的手:“我懂我都懂。走吧,下车先进去。”
他招呼了一声。
心里早有计划,不过这种事要稳中推进。
毕竟连他自己还没在黄粱真正站稳脚跟。
推开车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让万泽和翟嘉都清醒了几分。
万泽稍稍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手臂,从肩膀到指尖还是酸辣辣的,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手指能握拳了。
他跟着翟嘉快步走进武馆的大门。
大晚上的没有惊动师父。
这个点武馆里就像一座空庙,只有走廊尽头那盏长明灯还亮着,灯芯偶尔“啪”地爆一下,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翟嘉本身就会包扎。
经常外出行动,别的本事不好说,包扎伤口这件事他闭着眼睛都能做。
他让万泽坐在长椅上,把右臂伸直,自己蹲在旁边,从药柜里翻出一罐褐色的药膏,拧开盖子,一股草药味就弥漫开来,特别浓烈。
“还是头一次见你受这种伤。”
翟嘉笑了笑,用手指挖了一块药膏,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均匀地涂在万泽手臂上,从肩膀一直到手腕,每一寸都没落下。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有一股凉意,万泽有些惊奇,因为这股凉意很快就变成了温热。
“我发现你是比我还能折腾。”翟嘉一边涂一边说,手指按在万泽的手臂上,顺着肌肉的纹理一点一点地推,把药膏揉进皮肤里,揉进那些还在痉挛的肌肉纤维里。
万泽无言以对,干脆不说话,就那么坐着,任他折腾。
手臂上的酸麻感在药膏的作用下慢慢消退。
翟嘉的动作很快。
涂完药膏之后,他拿了一卷绷带,从手腕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缠,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一半,松紧适中,既不会勒得血液不通,也不会松得滑下来。
缠到手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角度,然后继续往上,一直缠到肩膀下面才收尾,用一个小夹子固定住。
“不错,我这包扎手艺可以吧?”
他把绷带的尾端掖好,拍了拍手,站起来,后退两步,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画家在欣赏刚完成的作品,完全就是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满足。
“可以?勒死我得了。”万泽没好气道,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右臂,绷带缠得整整齐齐,每一圈都严丝合缝,确实包得好,但也确实紧。
他尝试活动一下手指,能感觉到绷带在皮肤上勒出的痕迹。
其实没必要,以他现在的横练功夫,过一晚就能好,不过这样一来多少有些惊世骇俗,也就任凭翟嘉摆弄了。
翟嘉闻言哈哈一笑,蹲回来,把绷带松了两圈,又重新固定好。
“阿泽,说个认真的,我跟雨哥不是有个小队吗?要不要跟我们试试,玩一把?”
万泽抬起头,看着他:“怎么玩?”
翟嘉看了看四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往万泽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接委托……基本上护送,最刺激的就是抢货,一般到手货四六分,我们拿四再均分,一趟下来每次的货也能值个二三十万,运气好一点咱们还能捞点神兵利器……那可是价值连城。”
翟嘉嘿嘿笑了声:“那些人的东西来路不正,抢了也就抢了,没人会报案,也没人敢报案。圈子里的规矩,黑吃黑,吃的是本事,输了的自认倒霉,赢了的通吃。”
万泽微微挑眉:“也就是说还能搞到武技?”
对他来说,钱这东西他有法子赚,武技才是他最在乎的。
一百万放在银行里不会让他变强,但一门武技可以。
他现在的属性面板上还挂着好几个高级任务没完成,十二神意拳的三万次演练、崩云拳的三万次演练、踏浪惊鸿的十万次身法练习……每一门都能让他变强。
如果能多几门武技,哪怕只是中阶的,积少成多,全属性加起来也是可观的涨幅。
未来可期啊!
翟嘉一愣,没想到万泽第一个想到的是武技。
一般人听到“二三十万”或者“神兵利器”,眼睛就亮了。
万泽倒好,直接跳过了这些,奔着武技去了。
不过他也就是想了那么一瞬,没有多想,点头笑道:“当然。搜不到现成的武技,也能从这帮人嘴巴里撬出来。他们手里的东西,十件里有八件来路不正,藏着掖着不敢见光,能干这个的会的武技肯定都不差。我撬不出来还有雨哥,他是实打实的刑讯高手,在他面前,能撑过一个小时的人少之又少。”
万泽低下头想了想。
手臂上的绷带缠得很规整。
“什么时候动身?”他迅速抬起头问道,语气干脆。
翟嘉又一愣,然后回过神来,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最近的安排,沉吟道:“就这周。忙好了正好接力那位前辈的事,不耽误。”
只是他看了一眼万泽的手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你这伤……”
“小问题。”万泽打断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绷带下面的肌肉还在隐隐发酸,但已经不影响握拳了。
这点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翟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太了解万泽了,这人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受了伤从来不吭声,咬着牙继续练,练到骨头都疼了才停下来歇口气。
这种劲儿都是骨子里自带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欣赏万泽。
“行了,那就不废话了,你到时候提前联系我。”万泽站起来,把右臂垂在身侧,虽然有绷带,但他的动作已经很自然了,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点不适:“晚安嘉哥。”
说完,他转身就走。
翟嘉一愣,望着万泽背影,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阿泽比雨哥还是个好战分子?
雨哥是闷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憋着一股劲。
阿泽是明骚,嘴上不说,行动比谁都快。
这师兄弟俩嘿嘿,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要我送你吗?”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几步路,送啥送,你也赶紧回去吧……今晚忙活的够呛。”万泽对他摆了摆手。
翟嘉摇头失笑,站起来,把药膏的盖子拧紧,放回药柜里,又把散落的绷带收拾好,随后关掉灯,也转身离开。
万泽着急离去并非不是真要休息,而是冯九尘时隔多日又给他发了消息。
武馆外的巷子里,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万泽掏出通讯器,屏幕上有一条简短的消息,只有五个字:“黄粱,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