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从尾车下来后原本站在车旁警戒,听到张冲的吼声后立刻朝这边跑过来。
站的位置比第一个枪手远一些,有大约一秒的反应时间。
这一秒里,他很干脆利落,做了两件事……拔枪,瞄准。
但他的瞄准没有完成。
来人已经转过了身。
击飞第一名枪手之后,来人几乎没有停顿,身体像弹簧一样扭转,右腿在地面上划了半个圆,然后像一条鞭子一样抽了出去。
这一记鞭腿的速度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
腿影掠过空气,裤腿撕裂空气,发出“嗤”的一声锐响。
来人脚尖绷直,脚背直指第二名护卫的小腿胫骨。
第二名护卫的反应也不慢。
他一看到腿影,下意识抬腿去挡,但他的格挡动作只做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来人的腿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腿抬到位,那一腿就已经抽在了他的小腿上。
“咔嚓!”
第二名护卫的胫骨断了。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在浓雾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第二名护卫双膝跪倒,跪在桥面上,双手抱着那条已经变了形的小腿,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砰!”
一声枪响。
尾车的司机,一直没有下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枪管从那条缝里伸出来。他的位置比前两个人更远,有足够的时间完成瞄准。
用了大约零点八秒,把准星套在了来人的胸口。
“砰!”
枪声在浓雾中炸开。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叫,朝来人飞去。
来人没有躲。
仿佛根本不需要躲。
来人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一个微妙的偏移,幅度不到十厘米,但刚好让子弹从他腋下的空隙穿了过去,打在他身后那名正在惨叫的护卫的脑袋上。
“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很闷,那人闷哼一声,彻底没了声息。
“草!”
车里的枪手脸色一变。
也就这瞬间。
来人欺身而上。
速度快到枪手来不及开第二枪。
枪手的食指在扳机上扣了一下,但扳机只走了一半的行程就卡住了。
抬起头。
来人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枪管。
右手一拧,枪管在枪手的掌心里转了九十度,枪手的食指被扭曲的扳机护圈卡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来人顺势将枪从那扇摇下的车窗里拽了出来,连带着枪手的手臂也被拽出了车窗。枪手的上半身被卡在车窗上,肩膀抵着车门框,疼得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砰!”
一拳。
这人彻底昏死过去。
来人没再管他,转身朝肖雅的座驾走去。
眨眼之间。
从第一声“有袭击”的吼叫到现在,过去了不到两秒。
两秒钟,三个训练有素的枪手,一死两伤。
来人迈步朝肖雅的座驾走去。
脸上带着面具。
正是万泽。
张冲这一刻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站在车门前面,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双手握拳护在胸前。
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瞬间绷紧,皮肤下的青筋暴起,像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横练功夫的核心是挨打。
或者说,是把身体炼成一件武器,让敌人打不动你,然后你再慢慢打他。
张冲的横练走的是“铁布衫”的路子,日复一日用药水浸泡身体,用木棍、铁砂袋击打全身,让皮肤、肌肉、筋膜层层硬化,最终形成一层近乎盔甲的保护层。
普通人一拳打在他身上,就像打在轮胎上一样,力量会被均匀地分散开,无法穿透。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座铁塔。
“你在找死!”
张冲冷哼一声,声音像是从一口大钟里发出。
等万泽靠近,他当场悍然冲了上去。
脚步沉重有力,每一步踩在桥面上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用铁锤砸地。
双手在身前交替挥出,拳法不是那种花哨的套路,而是最朴素的、最直接的攻防,一拳接一拳,连绵不绝。
万泽的目光很平静。
看着张冲冲过来,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滑步,侧身。
大约十五度,刚好让张冲的右拳从他胸前划过。
拳风扫过他的衣服,发出“呼”的一声响,但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然后……万泽出腿。
右腿从地面抬起,膝盖弯曲,小腿折叠,然后猛然弹开。
这一腿的速度比对付前面那些枪手的时候快了一个档次。
腿影在空气中划过,发出“嗤”的一声长鸣。
这一脚的脚背绷直,五个脚趾紧扣,整个脚掌变成了一块坚硬的铁板,朝着张冲的腰侧抽去。
张冲没有躲。
以他素来的习惯,就没打算躲,也不习惯躲。
横练功夫的精髓就是硬接。
你来一拳,我接一拳,你来一腿,我接一腿。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的攻击对我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张冲冷笑一声,沉腰坐马,左臂下压,用前臂去挡万泽的鞭腿。
前臂和胫骨撞在了一起。
“砰!”
张冲的身体晃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左臂在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对方这一腿的力道不是从一个点爆发出来的,而是像波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等到从肩膀传到腰胯,他的重心就晃了。
差点破功!
张冲心头一惊。
他的横练功夫讲究的是“气贯全身”,一口气提上来,全身的肌肉筋膜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形成一层保护。
但如果这口气被打散了,保护层就会出现破绽。
刚才那一腿,差点把他的气打散。
张冲深吸一口气,重新提气,准备稳住阵脚。
但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万泽的第二记鞭腿已经到了。
第一腿的脚还没有落地,第二腿就已经从另一个角度抽了过来。这就是“逆旋回劲”的效果。
利用第一腿踢出时腿部自然产生的旋转惯性,在踢到最高点之后顺势反向回拉,收腿和出腿之间的间隔被压缩到了极致,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第二腿不是抽向张冲的腰侧,而是从上方劈下来的,犹如战斧。
万泽的右腿高高抬起,膝盖超过腰部,小腿向后折叠,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猛然下劈,脚跟像斧刃一样朝张冲的肩膀劈落。
这一腿的力量比第一腿大了至少五成。
因为第一腿用的是小腿的爆发力,而这一腿调动了腰、胯、大腿、核心的全部力量,是从地面传导上来的整劲。
张冲来不及躲,根本来不及。
左臂还处于第一腿冲击后的恢复期,右臂的位置不对,抬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硬扛。
猛地沉肩,把肩膀的肌肉绷到最紧,试图用斜方肌和三角肌的厚度来缓冲这一腿的冲击力。
“砰!”
这一声比刚才响得多,像是一记闷雷在桥面上炸开。
张冲这一下脸色狂变。
“草!”
还没等说完,整个人就像一颗炮弹一样横飞出去。
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将近九十度,然后重重地砸在第三辆车上,车身金属瞬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深深的坑,四个轮胎同时下沉了至少五厘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张冲从引擎盖上滑落,单膝跪在地上。
桥面上的碎石子硌进了他的膝盖,但他感觉不到。
额头上的汗珠像雨点一样往下掉,顺着眉毛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睁不开眼。
张冲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鼓了起来。
下一秒,他咬牙站了起来。
尽管膝盖在发抖,但腰背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看向万泽。
刚才撞在引擎盖上时,额头磕破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糊了半张脸。左眼眶上方的皮肤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弓往下流,染红了睫毛,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别动我老板!”
张冲低吼道。
嘴唇上全是血,说话的时候血沫飞溅,但他的眼神没有变,竟有种“你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的决绝。
万泽没理会他,继续朝车门走去。
张冲猛地冲了过去。
他的左腿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了伤,跑起来的姿势有些瘸,但速度不慢。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万泽身后,右拳抡圆了砸向万泽的后脑。
这一拳用的是他全身剩余的力量,拳风呼呼作响,力道不可谓不大。
但万泽头都没回。
右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往后一甩,手掌张开,五指并拢,拳背朝前,精准地撞在张冲的拳头上。
形意拳里的“炮拳”变式,讲究的不是用拳面去打人,而是用拳背,像一柄锤子一样砸下去。
这一捶的力量不大,但胜在精准和突然,用的是腕力和小臂的爆发力,发力距离短,速度快,让人防不胜防。
“砰!”
拳背撞在张冲的拳面上,张冲的拳头被砸得偏了方向,身体也跟着失去了平衡,朝旁边踉跄了两步。
万泽这才转过身来,右手顺势跟进,一拳捶在张冲的脸上。
位置很准,打在张冲鼻梁和眉心的交汇处。
这个地方是人脸最脆弱的位置之一,神经密集,骨头薄,被打中之后会产生强烈的眩晕感和剧痛。
张冲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鼻血从两个鼻孔里同时喷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洒在桥面上。
他的身体又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很重,鞋底在桥面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
他站住了。
没有倒。
嘴角溢出了血,混着唾液,从嘴角往下淌。
张冲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多了一道血痕。
低头扫了眼手背上的血,冷笑一声,又抬起头看着万泽,那双血红的眼睛偏执的很,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不可动摇的决心!
万泽歪头看去,难得出声:
“倒是条汉子。”
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就是一句平铺直叙的客观评价。
张冲满脸是血,死死盯着万泽,胸腔里发出一声像是野兽一样的嘶吼:“别动她!”
就在这时,车门自内打开了。
从里面被人推开。
车门向外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然后慢慢展开。
肖雅下车了。
她的动作很优雅,左脚先迈出来,月白色的旗袍下摆被江风吹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然后是她整个人从车里出来,站直了身体,把披肩重新拢了拢。
她看起来比万泽想象的年轻得多。
照片上的她看起来像是二十七八岁,但真人看起来更年轻,可能只有二十三五的样子。
身形纤瘦,站在浓雾中,江风吹起她的头发和披肩,整个人清淡、素雅,仿佛不染尘埃。
浅灰色的羊绒披肩搭在肩上,一端垂在胸前,一端搭在身后,在风中轻轻飘动。
肖雅的这张脸不是那种惊艳的、让人眼前一亮的美,而是那种耐看的美。
眉眼间有一种与娇柔外表截然不符的沉静,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肖雅看了一眼受伤的张冲。
目光在张冲脸上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秒,在张冲那条已经变形的腿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最终目光落在万泽脸上。
那张绝色容颜上没有任何惧色。
寒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发丝飘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任由它们在脸上拂动。
望着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她出声问道:“是老赵让你来的吧?”
就好像早就知道了。
万泽抬起头看去。
“这么说……码头仓库的火,应该也点起来了。”肖雅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万泽说话。
她看向桥的另一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万泽,那双眼很迷人,并非刻意,很自然。
这是一个很自信的女人。
“老赵是不是跟你说,仓库的事他办,横江的事你办?”
不等万泽回答。
肖雅继续出声,自嘲笑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码头那个仓库,一个月前就已经转到他小情人名下了?所以他今晚烧的,是他自己的货。”
万泽不为所动。
眼神没有任何变化,迈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在缩短他与肖雅之间的距离。
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张开。
他准备拧掉这个女人的脑袋。
肖雅看着万泽走过来,距离越来越近,从五米到四米,从四米到三米,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身体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任何准备后退的迹象。
她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冷了一些:“姓赵的好手段。烧自己的仓库,嫁祸给我。同时在横江安排人杀我。等上面查起来,只会以为我跟他同时在圣市遭到袭杀,有理有据,合情合法。到时候他赵鹤年是受害者,我肖雅也是受害者,只不过我死了,他还活着。”
张冲这时候又冲了过来。
他的左腿已经几乎不能用了,只能用右腿跳着往前冲,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但还是依然菊儿朝万泽的后背砸去。
万泽甚至没有转身。
右手往后一探,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钳一样精准地钳住了张冲的手腕。
张冲的拳头在距离万泽后背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万泽的手指扣在张冲的腕关节上,拇指按在掌根,食指和中指卡在桡骨和尺骨之间,正是脉门的位置。
张冲的整条右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力量,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
手指从拳头变成了散开,手掌无力地垂着,整个人的重心也被这一钳带偏了,身体朝前踉跄。
万泽的拇指顶住张冲的掌根,其他四指扣紧他的手腕,准备拧断这个人的脖子。
就在这时候……
“等等!”
肖雅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些许慌乱。
“可能你还不清楚这背后的博弈。”肖雅急忙说道:“姓赵的让你出现在这里,就是想让你当替罪羊!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要低估我的情报能力!”
万泽钳住张冲的脖子,歪头看向肖雅。
他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继续用力。
张冲的喉咙被他掐着,脸色正在变青,嘴巴张得很大,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万泽戴着面具,但那双眼却很锐利。
他看着肖雅,沉默不语。
这一瞬间仿佛只有江风的声音,和桥下江水拍打桥墩的声音,和张冲喉咙里发出的那种濒死的声音。
终于,万泽开口了:“你知道得不少。”
肖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胸脯起伏了一下,然后慢慢平复下来:“我还知道更多。”
她看着万泽的眼睛,语速飞快,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会失去机会:“赵鹤年最近和龙鹰的人走得很近……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我,外界其他人都不知情。我还知道,跟他接触的那个龙鹰弟子姓万,听说身手极好,赵鹤年出了两百万定金才把人请了出来。”
万泽心有一震,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老赵这个傻逼!
底都让人给摸了!
他赵鹤年堂堂一个秘宫的负责人,做事就这么不谨慎吗?
甚至连两百万定金这个数字,都被人知道了。
这以后还怎么合作?
分分钟要被卖的节奏。
“你先别急着否认。”肖雅沉声说,目光扫了一眼四周被黑暗笼罩的地带,然后收回来,压低声音道,“你如果真是龙鹰的人,事情就更好办了。”
万泽看去。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肖雅知道赵鹤年的安排,知道赵鹤年跟龙鹰有接触,甚至知道“万泽”这个存在。
但他现在戴着面具,对方却根本没把他和“万泽”联系在一起,似乎误以为自己是龙鹰派出来的武者。
这是一个信息差。
万泽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这个信息差的价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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