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笼罩整条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脱落,都已经露出底下的砖块。墙根处堆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
翟嘉把吉普车停在巷子深处,熄了火。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翟嘉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后座的两个人。
“那说定了,我来负责望风。”翟嘉迫不及待道:“你们两个小心点。仓库那边门口有个门卫,六十多岁,耳朵不太好使。你们从侧面绕过去,别走正门哈,真要是里面有埋伏,记得预警,我随时接应。”
翟雨没废话,坐在后座,把面具拿在手里看了看,确认面具没有问题后重新扣在脸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万泽也戴上了面具,偏头看向翟雨一眼,翟雨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秒,点点头,然后同时推开车门。
等下了车,两人关上车门。
门锁的碰簧销滑入门框的锁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夜色下很清晰。
两个人转身,刚准备朝巷口走去。
“不是,两位大哥,你们是不是在逗我?等一下。”
翟嘉的声音忽然传来,有点无奈。
万泽回头看去。
翟嘉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车尾,弯腰半截身子探进去,随后从后备箱里扯出两个大麻袋。
麻袋是粗布面料,袋口用绳子扎着,看起来像是工地上装水泥的那种,但比水泥袋大了一圈,看着就厚实。
翟嘉一手拎一个,走到万泽和翟雨面前,把两个麻袋往他们怀里一塞。
万泽下意识伸手接住。
翟嘉拍了拍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两个人,见他们人手拎着一个大麻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位,拜托,专业点好吧。”
万泽嗤笑,“嘉哥,你是不是还兼职绑匪啊?”
翟嘉干咳了两声。
上次任务没用上,正好这次用,完美。
万泽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摇头失笑。
翟雨也沉默了一秒。
其实他刚刚微微停顿了一下。
老实说,他对这东西的态度是……不想要,但没办法,确实有用。
于是迅速折叠成一个更小的方块,夹在腋下,然后带着万泽离去。
翟嘉靠在车门上,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就这么无声目送两人消失在巷口中。
仓库在安平路十七号,是一栋独立的灰色建筑,外墙是水泥抹面,没有粉刷。
建筑不高,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少说有大几百平方米。
屋顶是平的,边缘有一圈女儿墙,墙面上有几个排水口,能看到一道道水渍,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
仓库的正门朝南,门口有一个岗亭,岗亭里坐着一个门卫。
门卫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正在打瞌睡。
他耳朵确实不太好使,万泽和翟雨从岗亭侧面绕过去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靠在墙上打着瞌睡。
翟雨悄无声息盯了他一会,确定不是假睡,这才对万泽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离去。
仓库的侧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小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
翟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手腕轻轻一转,挂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轻易弹开。
他把挂锁取下来,放在门边的地上。
推开铁门会有声音,所以开的缝不大,像是风吹的一样。
但门卫确实听不见。
一个侧身闪进去。
万泽跟在后面,进门之后反手把门关上,门闩插好。
仓库内部很空旷,水泥地面,墙壁灰白色。
空气中有一股灰尘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有人进来过。
两个人悄无声息穿过仓库的大厅,走到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没有把手,表面看得见划痕。
翟雨伸手在门旁边的墙壁上按了一下,将其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很粗糙。
翟雨率先走下台阶,万泽跟在后面。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大约五六十个平方,地面铺着灰色地砖,墙壁刷着白色乳胶漆。
然后……两人就看见角落里立着的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看着不小,两米多高,一米八宽,通体深灰色,表面是粗糙的磨砂处理过。柜门的厚度目测至少有十厘米,边缘是精密的金属咬合结构,没有任何缝隙。
柜门上有一个圆形的密码锁,锁盘是黄铜色的,上面刻着数字,从0到9,排列成一个圆圈。
这是一个极其崭新的保险柜。
翟雨站在保险柜前面,没有动。
目光从保险柜上移开,扫了一眼地下室的四周,在每一个可能的隐蔽位置停留了半秒,从兜里取出一枚硬币,屈指弹出,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任何陷阱。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五米开外的万泽,做出一个一个安全的手势。
万泽点点头,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身,按照肖雅给出的密码……
“咔嗒。”
锁盘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保险柜内部的锁舌迅速移动,发出“嗡嗡”的机械声,声音很低,随后某个刹那柜门猛地弹开,但开门的速度却在瞬间又被控制得极稳,打开了一条大约五厘米的缝隙。
万泽伸手拉住柜门的把手,用力往外拉。
柜门很重,少说有上百斤,但在万泽的臂力下,它像是一扇普通的木门一样被轻松拉开。
保险柜内部的空间很大,一览无余,被分成了三层。
万泽第一眼就看向最下面那一层。
放着成摞的现金,一万一沓,用白色的纸条捆着,码得整整齐齐,少说有两三百万。
“啧,这手笔倒是真不小。”万泽扭头看向翟雨。
翟雨轻笑,从中间那层拿起一根金条,掂量了下……
“雨哥,上面写了五百克。”万泽忽然开口。
翟雨表情一僵,低头看去。
还真有……
轻咳一声,将手里那根黄金放回格子里,大概三十根金条。
万泽注意力更多在最上面那一层。
约莫十多件字画,卷轴的轴头是白色的和田玉,打磨得很光滑。
锦缎包裹也很讲究,用的是上等云锦,图案精美,手感柔软。
兵器放在字画的旁边,几把小型冷兵器。
翟雨压低声音道:“老物件?”
万泽点点头,轻声道:“我先看看。”
他伸手去触碰那些字画。
指尖触碰到锦缎上,这种柔软让人很轻易在心中确定这是好东西。
画是一幅山水画,山峦叠嶂,云雾缭绕,远山近水之间。
可惜,盗天机没有触发。
万泽微微皱了下眉头,只是被面具遮住了。
“怎么样?”翟雨低声询问。
“普通字画。”万泽说,“我再试试。”
翟雨点头:“别急。”
万泽继续触摸。
余下十余幅字画,每一幅都标注着大师的名号,装裱精美绝伦,价值连城。
但可惜,盗天机全都没有触发。
这就是一堆没有灵魂的纸和布。
翟雨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看着万泽的每一个动作。
他没有催促,也上去追问,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涉及炼气士的东西不在他的专业范畴内,既然不懂,就没必要装懂。
翟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万泽施加压力,让万泽专心做自己的事。
万泽把最后一幅字画放回保险柜,深吸一口气:“这些东西没价值。”
翟雨拍拍他肩头,没说其他的。
万泽看向那些冷兵器。
伸手抓去,握住刀鞘,把短刀从鞘里抽出来。
刀身长约一臂,宽约两指,刀背厚实,刀刃锋利。刀身上有一条很浅的血槽,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附近。
刀格是铜制的,铸成兽面形状。
兽面的眼睛是两颗宝石,刀柄是木质的,缠绕着绳结,绳结的纹路是十字交叉的,每一个交叉点都打了一个小结,应该是用来防止绳结松动。
万泽的手指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之意传来。
盗天机成功!
【虎狼之势+100%】
可惜不是炼气士相关的东西。
换!
他把短刀放回去,拿起旁边那把匕首。
匕首比短刀小得多,只有巴掌长,但重量不轻,拿在手上有一种沉甸甸的坠手感。
刀柄是木质的,没有缠绳,表面有一层琥珀色的包浆。刀鞘外面包着一层薄铜皮,铜皮上錾刻着简单的几何纹样。
一股冰凉之意传来
盗天机成功!
【顽石+100%】
这也不是他想要的。
换!
万泽把匕首放回去,拿起旁边的小剑。
小剑是三件兵器中最精致的,剑身细长,大约两指宽,长度从剑格到剑尖大约四十厘米。
剑身表面有一层氧化层,没有锈迹。特别是剑柄上镶嵌着的那一块绿松石,触感冰凉光滑,像是摸着一块冰。
盗天机成功!
【冲天神火·剑势+100%】
万泽暗暗可惜。
又不是炼气士的东西。
换!
摸到最后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大约成年人的拇指大小,螭虎纹,虎头高昂,虎尾卷曲,四肢蜷在身下,整体造型饱满有力。
这种青白色的玉,不是那种顶级的羊脂白玉,但也算得上品。
万泽的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波动从指尖传来。
盗天机成功!
【术感+10%】
术感!!!!
万泽微微扬眉。
“找到了!”
他把玉佩从保险柜里拿出来。
翟雨走过来,站在万泽身侧,低头看着他手心里的玉佩,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了两秒,但没有伸手去碰。
在炼气士的事情上,他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里就没逞能。
万泽却主动把玉佩递过去,托着玉佩的手掌朝翟雨那里伸了伸:“这东西和黄粱有点关系,不过具体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
翟雨伸出手,接过玉佩。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用力过大会把玉佩捏碎,把玉佩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玉佩在他手心里转了半圈,螭虎的正面朝上,然后又转了半圈,背面朝上。
背面的雕刻比正面简单一些,只有一些云纹的装饰,云纹的线条流畅而自然,跟正面的螭虎相得益彰。
翟雨没有翟嘉那么多废话,认真打量着这块玉佩,目光从螭虎的头部看到尾部,观察着这块玉质的纹理。
“这东西感觉有不少年月。”翟雨忍不住道:“玉质不错,雕工也好……真的想不到这东西跟炼气士有关系。”
他把玉佩递还给万泽。
万泽却没有接。
“雨哥,这东西你拿着吧。”万泽说的很随意,若有所思道:“后面看看能不能调查出来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翟雨一怔。
下意识看去。
万泽那双眼很平静,确定他这不是在客气。
翟雨见状不再废话,郑重其事地将玉佩收了起来。
放在夹克的内兜里,按了按口袋的扣子,确认袋子不会掉出来。
万泽轻声道,语气认真了许多:“这事得找专家。不过涉及第三方得小心点,避免让黄粱的人察觉。对了雨哥,你那要是有信得过的专家最好,要是没有的话,我推荐宋教授。国大考古系的那个宋教授,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靠谱,嘴也严。”
翟雨点点头:“好!”
万泽转过身,面对敞开的保险柜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弯下腰,双手伸进保险柜最下面那一层,抓起两摞现金,一把塞进麻袋里。
“啪”的一声,很动听。
万泽再次把手伸进去,又抓了两摞,塞进去,再抓,再塞。
一回头:“雨哥,还愣啥啊?一起搬钱!”
翟雨回过神,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身,也伸手进去抓了两摞现金,塞进自己的麻袋里。
万泽继续伸手去拿金条。
金条比现金重得多。
他把金条一根一根地从绒布托盘里取出来,塞进麻袋。金条和现金混在一起,发出“哐啷哐啷”的金属碰撞声,更他娘的动听了。
翟雨哭笑不得地看向万泽,没有说什么。
他继续装自己的,把第二层的金条也一根一根地往麻袋里塞。
可忽然,万泽一顿。
一张纸条被压在金条托盘的下面,露出一个白色的边角。
万泽把金条托盘掀起来,用两根手指把纸条夹出来。
纸条不大,大约巴掌长,两指宽,被折叠成了三折。
他和翟雨相视一眼。
随后,万泽把纸条展开。
翟雨也凑了过来,身体微微前倾。
两个人同时看向纸条。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翟雨表情瞬间一变。
万泽看完也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从纸条上移开,看着地下室的墙壁,沉默了一秒,自嘲一笑:“这女人手段不小啊。”
纸条是肖雅留的。
从字迹来看,这张纸条写的时间不会太久,大概就在半天之内。
当然,肯定也不是刚刚留的。
这会儿肖雅还在凌云山庄,接受翟雨的人保护,插翅也飞不过来。
所以这张纸条只有一种可能。
肖雅在得知赵鹤年的一切计划后,就已经布局了这一切。
不过这女人胆子是真大。
这种安排无非两种可能。
如果几个小时前在横江大桥,她直接死在万泽手里,那这里的东西自然没机会呈现出来,这张纸条也就永远不会被人看到。
但如果她活下来了,就有把握跟万泽一方达成合作。
那这张纸条就会被人看到,而她写在上面的内容,就是她真正的筹码。
万泽和翟雨相视一眼。
这一秒钟里,两个人交换的信息比说话要多得多。
万泽感慨道:“雨哥,这女人有点不太好对付……要不直接杀了吧?”
翟雨一愣。
他看着万泽,约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认真,认真到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那待会回去就弄死她。”
万泽:“……”
他转过头,看着翟雨。
我口嗨您真当真啊?
他立马打住,因为翟雨今晚回去真的会动手,而且不会有任何犹豫,更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在翟雨的价值观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一个不好对付的敌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她不再成为敌人。
“大局为重。雨哥,先捞钱。”万泽摇了摇头,把纸条重新折叠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翟雨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
不过也明白这样做更有性价比。
不再废话,他转身弯下腰,继续往麻袋里装金条。
两个麻袋很快就装满了。
万泽拎起自己的麻袋,掂了掂重量,收获不小。
翟雨也拎起了自己的麻袋,重量差不多。
两个人把麻袋口扎好,一人一个,扛在肩上。
万泽走在前面,翟雨走在后面,两个人走上台阶,穿过仓库大厅,重新走进夜色中。
夜风比之前凉了一些,像是要下雨了。
没多久,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很低,很沉,在天边滚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翟嘉的车还停在巷子里,车灯没有开。
巷子口,翟嘉靠在车门上。
看到两个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立刻嘴角一咧,站直身体,拉开后座的车门,朝两个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老板,请上车。”
下一秒。
两个麻袋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翟嘉瞬间瞪大双眼:“我靠,那位女施主诚意这么大啊???”
“少废话,搭把手。”翟雨没好气道,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还有点无奈。
翟嘉嘿嘿笑了两声,从车头绕过来,没有先去帮翟雨,而是径直走到万泽身边,伸手去接万泽肩上的麻袋。
“阿泽,我来。”
万泽没有客气,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递给翟嘉。
翟嘉接过麻袋,两只手抱住。
翟雨错愕看着他。
这个臭小子。
他无奈一笑。
在后面踹了翟嘉屁股一脚。
惹来翟嘉蛐蛐:“堂堂一个炼劲宗师还要我帮忙,说出去你不害臊啊。”
说完,翟嘉转身走到车尾,拉开后备箱的门,把麻袋塞了进去。
麻袋撞在后备箱的金属底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翟雨被气笑。
恨不得刚才就踹死他。
将东西塞入后备箱后,坐进后排。
“行了,走了。”
翟嘉嘿嘿笑着,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后车子驶出巷子,拐上主路。
主路上的路灯比巷子里亮得多,这个点,路面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只有他们这一辆吉普车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
车子行驶了大约两分钟,翟嘉好奇问道:“都有什么好东西?”
翟雨靠在后座上,平静道:“阿泽发现了跟那里有关的东西。”
“我靠???”翟嘉忽然踩了一脚刹车。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刹车痕。
“你会不会开车?不会开我来开!”
翟雨身子一晃,顿时怒了。
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从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伸过去,朝着翟嘉的后脑勺就是一记暴捶。
翟嘉挨了揍也没生气,反而咧着嘴:“好!你开!”
说完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敲了敲后座翟雨所在的车门。
翟雨:“???”
沉默了两秒,然后偏过头,朝万泽苦笑了一声。
“得,我来开。”
翟雨推开车门,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坐进去。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然后扣好安全带,握住方向盘,正准备踩刹车。
“阿泽,坐后面。”翟嘉的声音透过车窗玻璃传进来。
他朝后排努了努嘴,然后又敲了敲副驾驶的车门,示意万泽从副驾驶出来。
万泽哭笑不得。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翟嘉那张笑嘻嘻的脸,又看了看驾驶座上翟雨那张明显在忍耐的那张脸。
哭笑不得,解开安全带,他下车拉开后排的门,坐了进去。
他一屁股坐上来,翟嘉立刻从副驾驶那边探过身来,身体前倾,脸凑近万泽:“阿泽,快说说,发现了啥好东西?确定跟那里有关吗?”
万泽点点头:“是一块玉佩。”
翟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忍不住惊叹道:“我靠!该不会咱们这个世界真有老神仙吧?玉呢?给我瞅瞅。”
他说着,两只手搓了搓。
万泽朝驾驶座的方向努了努嘴:“在雨哥那。”
翟嘉立刻转过头,看向翟雨,语气迅速命令道:“靠,拿来!”
翟雨正在开车。
真恨不得停车捶死这小子。
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伸进夹克内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绒布袋。然后单手把绒布袋递过去。
翟嘉一把抓过绒布袋,拉开抽绳,把袋口撑开,两根手指伸进去,夹出那块螭虎纹玉佩。
玉佩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
翟嘉把玉佩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最后举高了些,让路灯的光线从背面穿透玉质,仔细观察玉的内部结构。
他又把玉佩放低了一些,用拇指的指甲在玉佩的表面轻轻刮了一下,听声音。
指甲刮过玉质的声音很清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但又比玻璃的声音更柔和一些。
“嗯,玉质温润,雕工古朴,包浆自然。”
翟嘉啧啧称奇道:“从刀法和形制来看,应该是大汉的风格。螭虎跟大汉代出土的那几件螭虎玉佩的工艺特征是一致的,整体来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精品。”
万泽意外看去:“嘉哥你还懂这些?”
翟嘉嘿嘿笑了两声,把玉佩放回绒布袋里,拉紧抽绳,扬了扬示意道:“我啊,也就装装场面话。”
翟嘉靠回副驾驶的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前两天碰见个装逼犯,在我面前显摆他那块玉,说是什么明代的和田籽料,我听着他说那些词儿,玉质温润啊、雕工古朴啊、包浆自然啊、沁色入骨啊,说的多我就记住了。刚才拿出来用一用,效果还行吧?嘿嘿。”
万泽无言。
哥,你是真实诚。
翟嘉嘿嘿笑了两声。
翟雨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参与两个人的对话,不过嘴角微微扬了下。
小嘉从不会让人失望,迟早揍他一顿。
车子驶过一段坑洼的路面,车身颠簸了一下。
“所以这玩意……到底怎么用啊?”翟嘉忽然问道,偏头看着万泽,满脸好奇。
万泽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它的原理。”
事实上,他都不明白为什么现实的东西能盗天机。
术感是黄粱里的东西,是炼气士的范畴,不是武道的范畴。
一块现实中的玉佩,看着跟黄粱没有任何直接关联的玉佩,为什么能让他盗出术感?
这里面一定有万泽不知道的真相。
翟嘉的眉头皱了一下,摇摇头。
他不是炼气士,不懂那些东西,再多问就是给万泽添乱。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个事。”翟雨忽然出声。
翟嘉偏头看向他。
“肖雅在保险柜里留了一张纸条。”翟雨说道。
翟嘉一怔,“我靠,她还能未卜先知啊?”
翟雨语气凝重道:“肖雅这女人,绝对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翟嘉点点头,又问道:“所以纸上说的啥?”
“期待跟我们的合作。”翟雨随口说道。
万泽递过去那张纸。
“靠,“这女人也是真能装啊。”翟嘉看完,啧啧称奇了两声,摇了摇头,“真好奇这位女施主到底长啥样。雨哥,打个商量,要不下次让我假扮阿泽?咱俩体型也差不多。我保证不笑场,真的。”
翟雨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滚蛋。真不怕玩脱是吧?你别给我添乱。”
“得得得,当我没说。”翟嘉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然后又把手放下来,重新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恢复了那种懒散的姿态。
半个多小时后。
车子没有回武馆。
翟雨把车开进了翟嘉那家会展中心的地下车库,车灯的光柱在地下车库的墙壁上扫过,照亮了墙上那些“禁止吸烟”“限速5公里”的标识牌。
地下车库很大,很空旷,只有零零星星的几辆车停在那里,车顶上落了一层薄灰,说明已经停了很久没动过。
翟嘉选的这个会展中心离凌云山庄不远,开车不到二十分钟,而且房间多,足够哥仨休息的。
会展中心是翟嘉家里人留给他的产业,平时没什么人住,但打扫得很干净。
车子停好,熄火。
三个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把那两个麻袋搬出来,翟嘉没让万泽动手,跟翟雨一人扛一个,进了电梯。
电梯很宽敞,三个人站在电梯里,扛着麻袋。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房间门,门上挂着房号牌,铜质的。
翟嘉走在前面,用房卡刷开了一间房门,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是一间套房。
翟嘉把麻袋丢在客厅的地板上,麻袋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翟雨也把麻袋丢在地上,两个麻袋并排躺在那里,鼓鼓囊囊的。
翟雨在沙发上坐下来,摘下面具,放在茶几上,脸上有一道被面具边缘压出来的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用手指揉了揉,红印慢慢消退了。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很平静。
翟嘉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会展中心在圣市的东郊,地势比较高,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大半个圣市,漆黑一片,他一把拉上窗帘。
“阿泽,待会怎么说?”
翟嘉伸了个懒腰,两只手臂举过头顶,身体向后仰,腰椎发出“咔咔”的声响,随后放下手臂,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万泽。
折腾了快一宿,要不是有点功力在身上,真熬不住这么多事。
万泽把在翟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沉吟道:“待会分钱。我今晚还要去一趟黄粱。”
翟嘉的眼睛一亮,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万泽对面,目光炯炯道:“那边有行动?”
万泽摇了摇头:“我想确认一下萧云楷的情况。那个吊坠我摸过一次,感觉不对劲,今晚进去,看看能不能在黄粱里找到跟那个吊坠相关的东西。”
翟雨闻言,低声道:“在里面,务必小心。”
万泽点了点头。
他忽然来了个想法,偏头看去,顿了下问啊都:“雨哥、嘉哥,今晚你们有没有事?”
翟嘉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怎么突然问这个?”
万泽认真道:“今晚我进黄粱,想请你们帮我看着。我想知道,我进入黄粱的时候,我整个人处于什么状态。”
翟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然后迅速亮了起来:“靠,当然没问题!”
翟雨也难得有些意动。
会展中心的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会展中心设有门禁,再加上有翟雨这尊炼劲强者坐镇,绝对安全。
翟雨的炼劲修为在圣市的武道圈子里排得上号,能在他眼皮底下搞事的人,整个圣市不超过十个。
而那十个人,没有一个会在凌晨三点出现在会展中心的客房里。
“阿泽,要关灯吗?”翟嘉好奇问道。
万泽盘腿坐下,摇了摇头:“不关也没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看去:“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做。我不确定我的身体会不会消失。可能不会,可能会。可能在你们看来我只是闭着眼睛睡着了,可能我的身体会变得透明,可能我会直接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雨哥、嘉哥,一定要观察清楚。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看到什么,都要记住。我出来之后,你们要告诉我,在我进去的那段时间里,我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翟雨郑重点头。
翟嘉也点了点头:“阿泽,放心。”
万泽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把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记在脑子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拇指和食指轻轻捏在一起,形成一个圆环。
这种打坐姿势,能让炁变得更稳定。
他的呼吸开始变慢。一呼一吸之间的间隔从正常的三秒拉长到五秒,从五秒拉长到七秒,从七秒拉长到十秒。
他的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然后在心中默念:“灵相。”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鸣爆。
像是一口大钟在很远的地方被敲了一下,声音穿过层层空气传到你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几乎听不到的但身体能感觉到的震动。
月华扭曲,化作一根红绳系在万泽腕上,轻轻一拉。
万泽催动灵相的那一瞬间,抬起头看向翟雨、翟嘉。
他的眼睛睁着。
就那么看着翟雨和翟嘉,看着他们微微睁大眼睛,试图记录每一秒,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但似乎,他们看不到灵相启动的异象。
万泽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就是很平静。
就好像心里早就猜到了这种结果……
也是。
灵相是黄粱里的东西,是炼气士的范畴。
雨哥、嘉哥看不到也正常。
“雨哥、嘉哥,等我回来。”
万泽心头默念了一句,想真正说出来已经不可能。
手腕处,那股红绳拉了一下,他整个人瞬间就已经从现实中被拉了过去。
炁在瞬间涌动,万泽屏住呼吸,追寻提前在萧云楷吊坠中留下的印记锚点。
这一次的坠落感过了很久。
下一瞬,万泽睁开眼!
“唰!”
落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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