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嘉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在后视镜里看了翟雨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得得得,我开我开!”
说完挂挡,松手刹,给油。
车子缓缓驶离,他扫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然后加大了油门,车子加速,驶出庄园。
“行了吧?赶紧说说到底什么情况?”翟嘉催促道。
翟雨在后座换了个姿势,把交叉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很顺利。这女人是个聪明人,潜力要比赵鹤年大。不过也意味着她不好控制。”
想到什么,翟雨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万泽,“阿泽,她似乎对你有点意思。接下来你要做好准备。”
万泽一愣,偏过头看着翟雨:“啊?准备啥?”
翟雨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丁点想要开玩笑的意思:“适当走近点,看看能不能从这女人身上套出更多有价值的消息。”
万泽:“……”
张了张嘴。
不是……我出力也不是这么个出力啊。
翟嘉从后视镜里看了翟雨一眼,又看了万泽一眼,露出一脸坏笑。
他甚至故意叹了一口气,表情夸张地惋惜道:“可惜啊,这机会给我多好啊。”
万泽的脸黑了下来。
偏过头,看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开你的车!”
翟嘉哈哈大笑。
等笑了会,这才抬起眼看向后视镜:“哥,那位女施主到底好不好看啊?”
“你闭嘴!”翟雨没好气打断,将面具摘下拿在手里,沉声道:“布控的事你要多上心,今晚留在庄园的弟兄们都要做好后勤。里面那几个人不会安分多久。另外,赵鹤年的下落我会安排专员去追查,他的死活就是我们跟肖雅之间的变数。”
“我说真的……”翟嘉从后视镜里看着翟雨,“雨哥,你觉得那女的怎么样?值不值得合作?”
翟雨靠在后座上,双手重新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两秒。
车窗外,夜色在飞速后退。
略作思索道:“值不值得合作,不看她现在给多少,看她以后能提供多少。这个女人手里有拍卖行集团,有遍布东部地区的情报网络,有赵鹤年没有的稳定性和执行力。从这些角度来看,她的潜力确实比赵鹤年大。”
“那我们要放弃老赵?”翟嘉不解。
翟雨摇头:“现在还不能这么说,阿泽的思路是对的,两头吃对我们最有性价比。肖雅这位姑娘的问题在于,她太聪明了。聪明人就这点不好……不便控制,你跟她合作,她随时可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手脚。你今天觉得她在帮你,明天她可能就在帮别人。所以跟这种人合作,不能靠感情,最好是靠利益绑定……让她的利益和你的利益长在一起,她动你就等于动她自己,这样她才不会背叛你。”
翟嘉若有所思,半晌才说道:“算了,用脑子的事就交给你们这些心脏的吧,我专心当司机就好了。”
别说万泽,翟雨都忍不住看过去一眼,怕是真想给他扔下去。
车子驶出了山道,拐上了通往市区的主路。
主路上的路灯比山道上多得多,光线也更亮。
路面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车灯的光柱在前方延伸,一直通向远处城市边缘。
翟嘉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嘴里没闲着:“那……译本的事呢?肖雅说她也要译本,赵鹤年那边也在吊着译本,你们两个都想要译本,那到底是给谁?”
万泽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路面上有白色的车道线,车道线在灯光下反着光,一直延伸到远方。
“谁给的条件好,就给谁。”万泽沉吟了下说道:“但在这之前,要先确认赵鹤年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让他和肖雅互相竞价,谁出的价高,译本就是谁的。如果他们俩都死了,那译本的事就重新来,从别的地方找。”
翟雨点头,表示认可。
翟嘉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嘴里没闲着。
他刚才问了一串关于肖雅的问题,万泽答了几个,翟雨补充了几个,话题渐渐落地。
翟嘉大概心里有数之后,也就没再追问,笑着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了许多:“对了阿泽,今晚我跟雨哥陪萧云楷聊了一两个小时。这家伙也是嘴硬,我特地带的酒,给他灌了一斤。”
“啥玩意?你酒后开车?”万泽一愣。
翟嘉摆手:“没,我跟雨哥喝的白开水,给那小子灌的才是白酒。”
万泽忍俊不禁。
倒真像是嘉哥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阿泽,你猜后来怎么着?”翟嘉看过去,迅速收回看向前面的路,咧嘴笑着道:“结果这家伙喝多了,就开始撒酒疯。一开始是哭,哭他老娘,哭他师父,哭他命不好。我跟雨哥坐在那儿看着他哭。哭了大概十分钟,哭够了,不哭了。我以为他要睡了,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翟嘉偏头又看向万泽,学得像模像样:“他说……哥,你给我叫两个小姐呗,憋老多天了,真扛不住了。”
万泽哑然失笑。
翟嘉看到万泽的反应,用手背拍了一下方向盘,“尼玛笑死,不过当时要不是我拦着,雨哥怕是当场就要给他弄死。”
后座传来一声哼声。
翟雨靠在后座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闭着。
小嘉说的没错,他当时确实有这个想法。
浪费一个多小时,结果就这?
他也是信了邪,非要听翟嘉的法子,结果丢脸丢大了。
万泽摇头失笑:“叫小姐?亏他能想得出来……不过,真人不露相啊。”
“咳咳咳!”翟嘉差点呛到,然后转过头哭笑不得:“丢啊,这成语是这么用的?”
万泽轻笑,没有回答。
翟嘉摇了摇头,转回头去看着前方的路面,嘀嘀咕咕道:“感情阿泽你跟雨哥一样也是个闷骚啊。”
万泽:“???”
后座翟雨睁开眼,“你确定非要我把你丢出去才满意?”
翟嘉干咳。
果断怂了。
不过还是小声蛐蛐了下:“真话还不让人说了?”
“所以阿泽……”翟雨懒得理会翟嘉,看向副驾驶沉声问道:“你之前要查萧云楷,也是因为禁药吗?”
他刚追查到这条线索,还以为万泽提前就知道这件事。
如果万泽真有线索,那神武社这次在劫难逃!
“禁药?什么禁药?”万泽一愣。
“看来不是啊。”翟雨也有些懵了,无声望去。
万泽沉默了下来。
他在想怎么说。
翟嘉从后视镜里看了翟雨一眼,又看了万泽一眼,见万泽没有马上回答,他嘴唇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
车内安静了几秒。
万泽坐直身子,正色道:“之前没打算告诉,是担心你们卷入是非。不过现在……我还是觉得应该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翟雨一愣。
不知道该说什么。
翟嘉却忍不住道:“阿泽你别这么严肃啊,你越严肃,我越尿急,真的。”
“……你们真要听吗?我要说的事很危险,可能会陷入绝境。”
万泽刚说完,翟雨沉声道:“所以你现在卷入其中,我跟小嘉没道理坐视不管,说吧。”
万泽认真看去,有点感动其实。
片刻,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那我直说了,我怀疑……萧云楷和炼气士有关。”
翟雨的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变化,瞳孔微微一缩。
炼……气……士?
这三个字在翟雨的脑海中几乎像是一道闪电蹿了一下。
瞬间头皮发麻。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他在警备司令部干了这么多年,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经历过的事情比万泽和翟嘉加起来都多,他那表情管理能力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能在九成九的情况下保持面不改色。
但此刻,他那张一贯稳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似乎不太敢去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张了张嘴很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心情,但可惜……找不到。
沉默片刻。
翟雨斟酌文道:“阿泽,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好像……没听清楚。”
翟嘉却露出恍然的表情。
他之前也猜错了。
万泽让他查萧云楷的时候,他以为是因为禁药,毕竟萧云楷是神武社的人,不排除禁药贩卖,所以万泽想从萧云楷身上挖出神武社的线索也能理解。
但后来万泽跟他提过一嘴炼气士的事,那时候他就隐约觉得,万泽查萧云楷可能不是为了禁药,而是……为了别的东西。
只是一直没来得及跟翟雨说。
翟嘉从后视镜里看了翟雨一眼,还是第一次从雨哥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他嘴角动了下,没有笑。
因为翟嘉也知道炼气士这三个字对翟雨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毕竟不是一个新词。
而是存在于传说中,但几乎被所有人认为是虚构的东西。
可这种时候,突然有人告诉你,这个东西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你认识的人正在接触它,那种冲击力不是一般人能立刻消化的。
想当初,万泽跟他提起这些的时候,他恨不得亲自去调查,但万泽告诫过他,所以一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对他来说,简直憋坏了。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着,路边的灯亮着,光线不断闪过。
“你刚才说的……是炼气士这三个字?”翟雨又问道。
“对,你没听错。”万泽点点头。
翟雨身子往后座上一靠,愣了下,表情复杂道:“阿泽,炼气士……那里到底是怎样的世界?”
万泽其实想过他们会这么问。
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目光扫向挡风玻璃外面的夜色,沉默了两秒,他才答非所问道:“雨哥,你做过梦吗?”
翟雨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让他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翟嘉这时候忍不住插话笑道:“那肯定做过,咱三肯定都做过梦吧。不过阿泽你突然这么问,我好像猜到了什么……不是你这表情……不会吧?真跟我想的那么离谱啊?”
万泽偏过头看去,感慨笑道:“是啊,确实离谱。炼气士的事,我之前没跟你们细说,是因为我自己也还没搞清楚。就目前而言,那个世界叫做黄粱。”
翟雨双眼微微眯了一下。
黄粱……这个词他听过,有个典故就叫“黄粱一梦”。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从阿泽嘴里说出来,会作为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的名字。
万泽低声道:“那里面的触觉、味觉、痛觉,跟现实一模一样,普通人也会坠入那个世界……我遇见过,会让里面的恐怖存在苏醒,也会改变环境,所以里面的人会避开普通人降临的区域。
普通人在里面纯粹就是在做噩梦,会被真正危险的时候返回现实。当然,你们也可以把那里当成一个游戏……只不过在里面死亡,在现实中也会死亡。而且是暴毙的那种。”
翟嘉和翟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俩都见过暴毙的人。
在警备司令部工作的这些年,他见过不下十起“猝死”案件,就是那种看起来身体健康的人突然死了,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没有病史,法医的鉴定报告上大多写的都是“心源性猝死”或是“原因不明”。
那些案件最后都被归档了,不了了之。
但现在万泽告诉他,那些人可能不是猝死,而是因为一个叫黄粱的地方。
翟雨的表情终于有了些释然。
“还有就是,炼气士的手段在现实中无法施展……”万泽皱眉沉吟道:“这是我现在能确定的事情之一。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事实就是不管他们在黄粱里多强,但到了现实里,他们就跟我们一样……哦不,也不能这么说,有些人的身体素质可能还不如普通人……不过这些我都是道听途说。总之,我目前接触到的……他们不能在现实中使用那些法术……听说一些资深炼气士能做到催眠级的心理暗示,不过我也没接触过。”
“我靠,为啥会这样?”翟嘉一脸茫然,分析道:“如果两个世界是相通的,那没道理在里面能用,在外面不能用啊。这不就好比你在游泳池里会游泳,到了海里就不会了,这不合逻辑……我感觉这里面肯定藏着事。”
万泽耸肩道:“具体的事我目前也不清楚。肯定有什么机密,而且是那种被顶层的人死死捂住的机密。我现在接触不到那个层面,连那个老大哥都接触不到……”
他苦笑一声,想到什么,抬起头看向翟嘉和后座的翟雨:“还有个事,里面的人在现实里安排了刀子。”
翟嘉愕然道:“刀子?我凑,这还有伪军啊?”
万泽忍俊不禁:“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这帮人不是一般人。黄粱很大,具体多大我不清楚……我所在的那片区域,说话管用的叫五老会,具体什么组织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下面安排了刀子,用于专门清理知晓黄粱下落但并非炼气士的普通人,事实上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人灭口?我靠,这什么逻辑啊?难道让大家知道不好吗?到时候人人都可以进去修行。”翟嘉忍不住道。
翟雨却忽然打断:“你以为资源无限啊?我们练武都需要争抢资源,更何况是他们。”
翟嘉一愣,“也是。可为什么对知情者赶尽杀绝啊?非得让人死?”
翟雨没回答这个问题。
万泽也没有。
具体原因也许以后就知道了。
“总之事就是这么个事。目前重要的一点,对方安插在现实中的那个组织很强,连炼劲宗师也有他们的人。”
一听到这话,翟雨的表情彻底变了。
炼劲......宗师?
那可是站在武道金字塔尖上的一小撮人。
每一个都是传说级别的存在,还都有着自己的势力和影响力。
如果连炼劲宗师都有他们的人,那这个势力的触角,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广得多!
“我靠!”翟嘉狠狠倒吸一口凉气,单手摸了摸口袋,想抽根,但没摸到,说不是匪夷所思那都是假的。
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从万泽口中听到这么仔细的内容。
忍不住看去。
但翟雨提醒了一句:“小嘉,好好开车!”
翟嘉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
“外面的事……咱们算是有根基,还好应对……就是里面非常危险。”万泽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到目前为止,我在里面遇见的炼气士都是杀人夺宝、心狠手辣的主儿。在黄粱,至少目前我没有看到有任何像现实一样的法治,在那里更信奉弱肉强食。”
翟雨闻言,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往前移了一些,靠近前排的两个座位,皱眉沉声道:“这么凶险?”
“这还只是我知道的冰山一角。”万泽停顿了下,继续说道:“凌小姐曾被一个神秘势力追杀,也是那段时间,我第一次接触炼气士相关的事情……那地方很大,大到我所在的地方只是一座城,但似乎比我们整个东海联邦都大。”
翟嘉忍不住看去:“我去这么大?那这个五老会岂不是土皇帝?妈的真漺……这五老会咋进去的?咱哥三进去,不分分钟占地为王?”
翟雨忍不住想白他一眼:“你连炼气士都不是,净想屁吃。”
“想想嘛,又不犯法。指不定咱以后有这个机会呢。”翟嘉嘿嘿笑道。
翟雨没空陪他说笑,看向万泽认真道:“追杀知情者这个事……是他们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吗?”
“……我现在也不确定他们到底有什么手段,是在黄粱用特别的手段又或者……现实中有他们的情报渠道,据我所知,现实中的炼气士大部分都会隐藏自己的身份……”万泽的声音压低道:“所以今晚的话,千万千万不要对外说,绝对不要说,藏在心底,我跟你们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当然,如果两位哥哥不打算进入这个世界,今晚之后我不会再提。”
“放屁,我跟雨哥不可能坐视不管的。”翟嘉说着,轻笑道:“炼气士也是人,又不是真长生不老的神仙,不然咱们这个世界早踏马被他们掌控了。创业阶段嘛,就得苟一点,放心吧,我跟雨哥心中有数。”
翟雨也点头道:“阿泽,这一点你放心,也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们师兄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车内安静了下来。
万泽点点头,认真道:“谢了,雨哥嘉哥。”
“谢个毛,自家兄弟客气啥,不过阿泽……真要是有延年益寿的法子,一定要教教我啊。”
翟嘉笑骂一声,又急忙看去。
万泽点头:“放心,我肯定不藏私。”
翟嘉嘿嘿乐了起来:“长生不老也许做不到,但要是真活他个千把年也賺够了。”
“你要当老妖怪啊你?”翟雨没好气道。
“谁想死那么早啊,反正能活得久我肯定想活得久。”翟嘉嬉皮笑脸了起来。
过了大约五秒,翟雨再度开口:“阿泽,你现在是炼气士吗?”
万泽缓缓点头:“算是吧。”
不过顿了下,苦笑道:“我现在情况复杂……等于是散修。背后传承应该是断了,反正就我一个。散修这个身份在黄粱里面属于地位最低的那种。在黄粱,没门派,没靠山,没资源,什么都得靠自己……单打独斗很难,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盯上杀人越货。”
翟嘉闻言愕然。
在他的认知里,阿泽在武道上的天赋和实力已经是同龄人中的顶尖水平,如果这样的人在黄粱里都只是“地位最低”,那黄粱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群人?
不过……
“散修帅啊,干啥都没限制。那些开山鼻祖哪个不是散修,阿泽我看好你,咱们自创一个山门!到时候吞并五老会!”
万泽哭笑不得。
翟雨陷入思索:“那你现在在里面也不太容易啊。”
万泽笑着点头,不过也补充道:“我现在在里面认识一个老大哥,在跟他混。他这个人比较谨慎,我还没跟他提过你们。所以我想等时机成熟,看看他身后的山门能不能提供机会。”
翟嘉身体微微一震。
有点按捺不住,实在忍不住道:“我靠。阿泽,你说真的?”
万泽点了点头,“真的。不过这条路……比武道要很难走。所以如果能加入那位老哥的势力也不错,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有些事都好商量。”
“不过阿泽,你不打算进入那人背后的山门吗?”翟嘉好奇问道。
万泽摇头:“我问过,转投他们门下要散功……不然我早就把我那门呼吸法传给你们了。”
翟嘉动了动嘴,心想干脆跟万泽混得了,好兄弟就要整整齐齐的。
不过黄粱那鬼地方走错一步,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他也明白不能意气用事。
“放心。”翟雨点头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说。”
万泽笑笑,主动解释道:“我之所以对老物件感兴趣,就是因为我有办法以此确定哪些东西与黄粱有关。”
翟嘉恍然大悟,难怪阿泽一直提起这个事,原来是在暗中调查。
万泽看向两人,忽然又说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
“怎么说?”
“黄粱的法术没办法在现实中施展。但在现实中,我能从一些老物件身上感知到一股特别的波动。”
翟雨陷入思索。
翟嘉激动了起来:“我靠!是啊!那岂不是说这两个世界还是互通的?只不过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是没办法在现实使用法术……可以后呢?万一这种禁制解开了呢?”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猛地看向万泽:“万一,我是说万一,雅士有一天,那些法术能在现实里用了,那咱们武者这条路岂不是就彻底要被踩进泥底了!”
翟雨的目光也凝重了起来。
真到了那时候,你练了三十年的拳法,结果人家一个法术就把你定住了。
这还练什么?
他认同翟嘉的判断。
不过他没有像翟嘉那样激动。
武者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建立在武道是唯一力量这个前提之上。
如果出现了另一种更强大、更神秘、更不可捉摸的力量,那武者阶层的根基就会被动摇。
但翟雨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的思维方式跟翟嘉不一样,翟嘉喜欢推演未来,喜欢想“如果……会怎样”,翟雨的习惯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未来的事情等到了未来再说。
“阿泽,你在那里,务必小心。”翟雨的声音很低,又问道,“要不要帮你查查你接触的那个人的底细?”
万泽连连摆手,笑道:“我知道他是谁。现在他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后面我找机会……他这个人比较谨慎,我跟他提过一嘴,他说等时机成熟再说。我不想催他,催急了反而不好,他能信得过。”
翟雨看着万泽,沉默了一秒。
知道万泽的用意。
万泽想让他们俩加入对方的宗门,这样就避免和万泽一样成为最底层的散修。
这种用意自是兄弟情深。
但涉及利益,他不知道黄粱接触的那个人到底会怎么想。
“阿泽,千万不用勉强。我们的事不急,你的事才要紧。如果你为了我们,在那边割让了自己的利益,那我们宁可不进去。”
万泽闻言,他转过头,看着后座的翟雨,眼睛弯了一下:“放心雨哥,我心里有数。”
无论是嘉哥、雨哥还是冯哥,都是能处的人。
他不会亏待自己人,也不会让自己人吃亏。
万泽此刻开诚布公地说,就是希望在现实里能够筹备组建自己的势力。
他想要在黄粱站稳脚跟,需要庞大的属性值以及盗天机。
而这些都离不开现实这个世界的运转。
雨哥和嘉哥是最好的选择。
大家知根知底,而且多次出生入死,值得信任。
翟雨看着万泽,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小心”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万泽知道要小心。
他说了,万泽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小心。
他不说,万泽也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他相信阿泽的判断力。
万泽说完这些事后,提到肖雅最后说的坐标。
翟嘉顿时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翟雨却出于谨慎,沉吟道:“小心有诈。待会在附近,我们走过去摸查,戴面具吧。”
万泽点头。
翟嘉愣了下:“我靠,我面具给你了,那我呢?我没面具啊。”
“你开车,放哨。”翟雨平静道。
“那多没意思啊。”翟嘉撇嘴。
翟雨恨不得捶死他:“你就这么希望出事啊?”
翟嘉惺惺一笑。
眼下,先搞定肖雅和赵鹤年的事,交给翟雨、翟嘉两位师兄替他把持后方,他才能在黄粱更进一步。
翟雨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双手还交叉抱在胸前,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万泽知道他没有睡,今晚的事情很多,足够他们消化的。
万泽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路灯一根接一根地从车窗外掠过,他其实也在想很多事情。
赵鹤年是死是活……肖雅的诚意有几分……译本的归属怎么定……新公司的股权怎么分……假扮老谭的身份能维持多久……翟雨今天戴了面具但明天怎么办。
还有新公司的股权怎么分。
肖雅说万泽这边可以拿百分之八十,她只要百分之二十。
这个比例好得有些不真实,好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别的地方留了后手。
一个在秘宫东部地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女人,不可能在谈判的第一轮就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她说的百分之八十,可能只是一个开价,真正的博弈在后面。
还有假扮老谭的身份能维持多久。
肖雅现在以为他是“万泽的小弟”,不知道他就是万泽本人。
这个信息差是他在谈判中的最大优势,肖雅以为自己在跟一个传话的人说话,说话的时候会更放松,更随意。
但一旦她发现“老谭”就是万泽,这个优势就没了。
能维持多久,要看他的演技和运气。
这些事情互相缠绕,互相影响,每一条线都连着另一条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万泽没有急着去理这些线。
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赵鹤年的消息明天可能会来,也可能永远不会来。
肖雅的诚意待会就能看到。
只是不知道这安平路十七号地下二层的保管柜到底有没有问题。
万泽把座椅的靠背往后调了一点,身体微微后仰,闭上眼。
面具还戴在脸上,压在他的颧骨上,有些硌,但他没有摘。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驶过空旷的马路,一路疾驰。
……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