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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灵池之中，这一炷香仿佛被无限拉长。
灵炁如潮水般涌来，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钻进万泽身体里。在超级丹效果的加持下，这些灵炁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加速转化。
这种感觉像是在云端飞翔，万泽整个人被一股温暖磅礴的力量包裹着，全身都在贪婪地吮吸着此刻天地间最纯粹的馈赠。
霍姓师兄就站在法阵门外候着。
夜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带着雾气特有的潮湿，穿过竹林的时候发出沙沙声响。
他裹了裹衣袍，将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一棵老松树下，目光落在法阵那层光膜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头顶上的星星。
霍师兄心里其实挺矛盾的。
一方面，他确实想回去干活。
执事堂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完，桌上还堆着几份文书，师父说了明天一早就要用。
另一方面，他又不敢走。因为师父发了话，让他好好陪着这位小师弟，毕竟他也听说了自己这位小师弟最近的风头。
选拔赛上接连打败了陆横和沈铮着实让人讶异。
还有金色光柱的事迹在墨河林传得沸沸扬扬，难免被人盯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在哪儿都适用。
霍师兄心里清楚得很，师父让他护着，也是一种态度。
在墨河林这种地方，明面上是规矩，暗地里是什么，他心里有数。
一个新弟子，风头太盛，又没有足够硬的背景撑腰，很容易成为某些人眼里的眼中钉。
索性他哪儿也不去，就在门口候着。
“轰隆！”
就在这时，冷不丁，法阵内传来一声爆鸣。
像一块巨石从高处坠落砸在了厚实的泥土上，整个大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声音穿透了法阵那层光膜，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余音久久不散。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还守在门口打瞌睡的圆脸长老猛地睁开双眼。
这双平日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睁得浑圆，瞳孔里精光爆射，像两盏突然被点亮的灯。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作，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运动轨迹，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瞬闪！
这种纯粹超越了肉身极限的速度，根本不是第二境的修行者能拥有的。
霍师兄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下坠。
我凑，出事了？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灵池爆炸？
法阵崩溃？
有人偷袭？
还是小师弟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每一种可能性都让他后背发凉，霍师兄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冲进法阵，但法阵的那层光膜像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挡在了外面。
他的手掌贴在光膜上，感觉到一阵发烫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层刚被太阳晒过的皮肤。
光膜纹丝不动，甚至连涟漪都没有荡起一丝，就那么挡在他面前。
霍师兄根本进不去。
眼见圆脸长老动身，他就知道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霍师兄一下子没了底。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希望那位小师弟没事。
不然的话……他不敢往下想了。
霍师兄浑身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法阵打开，等里面的消息传出来，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得接着。
法阵内，一道接着一道身影被惊醒了。
那些端坐在各自灵池中闭目修炼的弟子们，在那声爆鸣响起的瞬间纷纷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法阵中央的方向，那个爆鸣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们听到了圆脸长老的动静纷纷走出。
这些人，至少都是第二境第二阶。
练气第二境名为凝魂境，分有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名为御术，能够以灵炁驾驭法器，施展法术，这是第二境的入门门槛。
第二个阶段名为神光，神魂凝实到一定程度，能够在体外形成灵炁护罩，灵识的感知范围大幅提升。
而眼前这些人，至少都是神光境。
霍师兄站在法阵外面，隔着那层光膜，他能看到个别几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目光立刻沉静下来，那种刚才的慌乱和不安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有人注意到了他。
一个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的中年弟子从半空中缓缓降下，落在了光膜边缘，隔着那层透明的壁垒看向霍师兄。
他的眉毛皱了一下，像是在辨认这个站在法阵外面的人是谁，眉头忽然舒展开，目光里带着一种“原来是你”的恍然。
“霍师弟，你怎么在这里？”这人目光从霍师兄身上扫过，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片漆黑夜色，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霍师兄拱了拱手，礼数周全：“我在等我师弟。他今日进灵池修炼，师父让我在外面候着。”
他说话的时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师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个分量是不一样的。
虽然这话里没有炫耀的意思，但听的人自然会去掂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对方“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什么。
那位宋长老的脾气，墨河林上下谁不知道？
护短护得出了名，你多说一句他可能就跟你没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道理在墨河林混久了的人都懂。
下一瞬，圆脸长老已经从阵眼中心出现了。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张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反而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冷冰冰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从自己的皮肤上划过，凉飕飕的，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之中……”圆脸长老开口了，声音很冷：“有人带了违禁物，使得护阵大法出现了问题。”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给某个人最后的机会。
“现在站出来，处罚还会小一点。不然——”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被我亲手查到，你就死定了。”
一听说是违禁物，众人纷纷相互看看，表情都无比震惊。
墨河林存在这么久，至少这五十年内都未曾有人这么干过。
在长老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这不是嫌自己活得久吗？
“袁长老，肯定不是我！”一名弟子立刻说道，脸上表情诚恳得像是在对天发誓：“我进来的时候连储物袋都没有带！您看我这身上，哪里有放东西的地方？”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衣袍，上上下下拍了个遍，拍得啪啪作响，好像在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这话说出口之后，旁边几个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们可都带了储物袋。
所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系着的储物袋。
可问题是，他们进了灵池之后一直都在老老实实修炼，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敢做。
储物袋里装的不过是一些日常用品和修炼所需的东西，违禁物这种东西，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带进灵池。
关键在于圆脸长老会不会信？
他会不会因为带了储物袋就把他们当成嫌疑人？
“长老！”又一个弟子站了出来，声音比刚才那个更大，主动为自己辩护道：“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没有带任何违禁物！我修炼至今，从未做过任何违背门规的事！您可以去查，我所有的修行记录都在执事堂备案了，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是啊长老，我们又不是不要命了，带违禁物进灵池？这不等于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长老，肯定是有误会！也许是法阵自己出了故障？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自证清白，有人甚至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了，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对没有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万泽蹲在自己那座灵池之中，两只手扒着池沿，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外面那群人。
听到这些话，他心里顿感有些不妙。
总不能，这动静是因为他刚刚开启聚灵阵的缘故吧？
万泽在心里琢磨着这个问题。
他进灵池之后，第一时间就启动了从玉环上盗来的聚灵阵加成。
看那圆脸长老的架势，恨不得吃人。
万泽默默又蹲下去了一点，整个人缩在灵池的边沿后面，只露出半个脑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只猫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可能会醒的老鼠，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起注意。
但两只手没闲着。
左吸一口，右吸一口，浓郁的灵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气息炸开，犹如一口上好的陈年老酒，入喉顺滑，回味悠长。
他的动作很隐蔽，隐蔽到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外面那群人还在吵嚷，圆脸长老还在发火，谁也没有注意到灵池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长老！天地可鉴，不能污蔑好人啊！”
一个年轻的弟子情绪激动：“我从小就在墨河林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各位师叔师伯都看在眼里！我怎么可能会带违禁物？我连违禁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长老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我师父，他可以为我作证！”
但圆脸长老冷着脸，那双细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冷冽的目光在那些说话的弟子脸上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所有人不许动。”圆脸长老的声音冷如冬雪：“拿出你们的储物袋，我要一一检查。”
话一出口，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长老，检查储物袋……这未免有些过分了！”一个穿着锦袍的弟子脸色难看，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一样，又羞又怒。
储物袋是什么？是修行者的私人空间，里面装的除了修炼必需品之外，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平时没人管，但真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翻出来，那脸就丢大了。
圆脸长老的目光落在那个弟子身上。
那人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可知道我师父是谁？我师父是主华殿的长老！你今天要是敢动我的储物袋，我师父明天就敢去长老院告你！”
旁边还有两个人也跟着附和，语气比他更傲。
“就是！我师父是刑罚堂的副堂主，你们监事堂跟我们刑罚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袁长老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师叔是长老院的人，袁长老，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搞得这么难看？要不您通融通融，我们回去自己查，查到了给您一个交代，怎么样？”
他们的语气多有些倨傲。
就差明着说：你敢动我就等于得罪了我身后的人，得罪了我身后的人就是得罪了整个长老院，得罪了整个长老院，你在墨河林还待得下去吗？。
圆脸长老根本没有废话。
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缕灵炁从他掌心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猛然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银光，银光中隐隐有雷霆在涌动，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法阵内回荡，像是有无数只鸟在同时振翅。
几乎刹那，一道雷霆从虚空中劈了下来。
雷霆的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声音大到让人的耳朵在一瞬间失去了听觉，只有一种嗡嗡闷响在脑海中回荡。
雷霆落在圆脸长老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碎石和尘土飞溅起来，打在几个弟子的脸上，生疼。
顿时，那些还满脸不服的弟子脸色煞白，像是有人在一瞬间抽走了他们脸上所有的血色。
那个刚才还在拿主华殿长老压人的锦袍弟子，此刻嘴张着，合不拢，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也跟着附和的弟子，脸上的倨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恐惧。
勾引天雷？？？
这尼玛是第三境！！！
练气第三境名为渡劫，分为渡厄和显圣两个阶段。
渡厄，是渡过修行路上的重重劫难，每一次劫难都是一次生死考验，过了就是海阔天空，不过就是灰飞烟灭。
而显圣，是渡过了所有劫难之后，修行者的力量发生质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天地法则。
自主引发天雷，这就是显圣。
不是借用法器的力量，而是用自己的修为、自己的灵炁、自己对天地法则的领悟，从虚空中直接引来天雷。
这是第三境显圣强者独有的标志！
这圆脸长老，不声不响，平时笑嘻嘻的像个弥勒佛，整天在后山守着灵池，看着像个混日子的闲散长老，居然是个第三境圆满的大佬！
一时间，没有人敢反抗了。
刚才还在嚷嚷着“我师父是谁谁谁”的那几个人，现在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管你师父是谁，管你背景有多硬，都是废话。
一个第三境圆满的强者，在墨河林的权力版图上，本身就是最大的背景。
墨河林第三境的大佬屈指可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胖子，居然是个站在墨河林力量金字塔顶端的大佬？
万泽偷偷扫了眼被吓傻了的众人，又缩回了灵池里。
埋在池沿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暗处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他探下头，又大口吃了一口灵池散发的灵炁。
那口灵气吸得很深很满，像是夏日里的一大口冰淇淋。
万泽感到全身经脉都在疯狂吞吃这些灵炁。
爽！
万泽在心里默默地说了这么一个字。
……
“老夫给过你们机会了。”圆脸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像是在宣判，“若是被我追查到真凶，定惩不饶！到时候别说是你师父，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开始搜查。
第一个被查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弟子，他看着圆脸长老走过来，脸色白得像纸，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双手递了过去。
圆脸长老接过去，灵识探入其中，在里面停留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储物袋还了回去，挥了挥手，示意他站到一边去。
“下一个。”
第二个弟子的储物袋里装了几瓶私藏的丹药，被圆脸长老翻出来看了看，那弟子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但圆脸长老什么都没说，将丹药瓶扔了回去，继续下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接连几个人都被搜查了，都没有发现违禁物。
他们原本紧绷的表情在看到前面几个人安然过关之后，渐渐放松了下来，有人甚至开始老神在地抱着臂膀在旁边观看，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看热闹的轻松，嘴里还不忘搭腔。
“我就说嘛，肯定是误会。咱们墨河林的弟子，谁不知道灵池的规矩？带违禁物进来，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就是就是，查清楚了就好，大家该修炼修炼，别耽误了正事。”
“那位带违禁物的，我劝你一句，老老实实站出来认个错，现在还有回头路。等长老查到你头上，那可就晚了。到时候面子上过不去，里子也保不住，何必呢？”
“是啊，主动认错和被动查出，处罚可是天差地别。你想想清楚，别为了面子把自己坑了。”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优越感，好像自己已经洗清了嫌疑，可以以“清白者”的身份去审判别人了。
只是没人应答。
那个人要是肯站出来，早就站出来了。
他既然缩到了现在，就不可能因为这几句风凉话就主动现身。
圆脸长老继续搜查。
他来到最开始放话的那个锦袍弟子面前，此刻这人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之前的骄横和不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倒显得憋屈。
他咬了咬牙，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递过去的那只手竟然在发抖。
圆脸长老伸出手，接过储物袋，灵识探入其中。
然后，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双眼微微眯了一下，随后目光从储物袋上移开，落在那位锦袍弟子的脸上。
那弟子的眼神里流露出求饶之意。
却没想到，圆脸长老立刻呵斥道：“邪门歪道！回头再收拾你！”
所有人愕然，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情况。
怎么听着好像这人犯了事，但跟今天这事又不是一回事？
那他的储物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让袁长老说出“邪门歪道”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在墨河林可不是随便说的，能被扣上这顶帽子的人，轻则面壁思过，重则逐出师门。
大家都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庞师弟平日为人虽然沉默寡言，但也不似作奸犯科之徒，”一个和那锦袍弟子相熟的弟子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皱眉思索道：“怎么听着……他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不是一直在主华殿老老实实修炼吗？怎么就跟邪门歪道扯上关系了？”
“感觉吃到瓜了？”旁边的人小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今天这灵池没白来”的意外之喜。
圆脸长老从那庞姓弟子身边离去，没有继续追究，也没有当众揭穿他到底带了什么。
他继续向前，一个接一个地检查下去。
有人主动递上储物袋，有人磨磨蹭蹭地解着系带，有人脸色如常，有人冷汗直流。
但不管是什么反应，圆脸长老都是一样的流程。
接过去，灵识探入，还回去，下一个。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他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也看不出他是否满意。
很快，他来到了万泽面前。
万泽从灵池里站起身来，头发也有些凌乱，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张开手臂，做了一个“请随意检查”的姿势，表情诚恳，像一个没有任何秘密的人。
“抱歉，长老，我没带储物袋。”
他示意圆脸长老搜查，张开的手臂没有收回来，就那么举着。
圆脸长老的目光在万泽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感知早已放开，在他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储物袋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翻，灵识一扫就能知道到底带没带。
违禁物这种东西，更是不可能藏得住。
他一眼就已经发现万泽说的是实话，这个小子的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储物袋。干干净净，连一个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圆脸长老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越过万泽，继续搜查下一个人。
万泽保持着那个张开手臂的姿势站了两秒，确认圆脸长老已经走远了，才慢慢地把手臂放下来。
他又在池沿边上蹲了下来。
一边看戏一边继续吃。
真美味啊！
……
圆脸长老陆续搜查了剩余二十个人之后，站回了法阵中央的位置，环顾四周，全场死寂。
因为一无所获。
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违禁物。
每一个储物袋他都查过了，每一个角落他都搜过了，每一个人的身上他都感知过了，什么都没有。
这不仅仅是让圆脸长老感到匪夷所思，就连那些弟子们也都傻眼了。
“没有？”一个弟子张着嘴，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没有？那刚才那声爆鸣是怎么回事？法阵的异动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灵脉自己抽风了吧？”
“我靠，别吓我啊！”另一个弟子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恐怖故事，“什么东西能让第三境的强者都查不出来？那得是多高级的违禁物？还是说……那个人已经厉害到能让袁长老都感知不到了？”
“你们别自己吓自己。”一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弟子站出来，声音沉稳，像是在做案件分析，“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人为因素？袁长老可是第三境的强者，连他都发现不了的东西，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与其相信有人能瞒过袁长老的感知，我更愿意相信是法阵自己出了故障。灵脉运行了这么多年，偶尔出一次问题，也不是不可能吧？”
这个思路提出来，引来不少人议论。
有人点头表示赞同，有人摸着下巴在思考，至少这个理由让人安心得多。
圆脸长老沉默不语。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他的灵识覆盖着整个法阵的每一个角落，一遍又一遍地扫描，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蛛丝马迹。
但不管他怎么查，结果都是一样。
没有违禁物，没有异常法器，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
万泽站在人群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附和那个说“法阵故障”的弟子，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还微微皱着眉，好像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嗯，这位师兄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边说着，一边手伸到灵池里，指尖蹭在池壁上，感受着那股浓郁的灵气从指尖涌入。
那动作隐蔽到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自然下垂，指尖刚好触碰到池壁的表面。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在所有人都在关注圆脸长老、关注那个不存在的违禁物的时候，没有人会去看一个人的手指在做什么。
吸一手！再吸一手！
旁边一位师兄见万泽贼头贼脑的，眼前微微一亮。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道袍，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他刚才被圆脸长老搜查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现在危机解除了，整个人从紧张中松弛下来，注意力就开始往别的地方飘了。
他看到万泽蹲在灵池边上的动作，带着点偷偷摸摸，似乎怕被别人发现他在做什么好事，全然就是一只在偷吃鱼的猫，伸出爪子快速地捞一下，然后缩回去，看看有没有人发现，再捞一下。
那师兄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他往万泽这边凑近了些，走到万泽身边时也蹲了下来，学着万泽的样子把手伸进灵池，也跟着偷偷吸了一口。
灵炁入体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
那种浓郁度带来的冲击感，比他坐在自己的灵池里修炼的时候强了至少一倍！
靠，怪不得都说选灵池就像买彩票一样，有的灵池就是不一样！
万泽：“？？？”
他扭过头，看着那个蹲在自己身边的师兄，目光困惑。
那师兄也看着他，挤巴了下眼：兄弟你藏得够深啊。
靠，你吸我灵池干嘛？
吸你自己的啊！
万泽在心里喊了一声，但这话他没法说出口。
其实他现在蹲的这座灵池，理论上来说，本来就是公家的。
灵池虽然分了三十六座，但灵气是连通的，你在我的池子里吸和在你的池子里吸，本质上都是在吸同一个灵脉提供的灵气。
只是他的这座灵池在此刻灵气浓度比其他的确实高出不少，再加上地理因素，在刚才的震动下，他这座灵池往北一脉都算是比较强的灵炁感应流。
所以这个师兄才会一吸就发现了不对劲。
眼下灵气弥漫，整个法阵内都是白茫茫的灵雾，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位师兄又吸了一口，然后冲万泽竖起一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兄弟，你这位置选得好啊。”
万泽看了看周围那群还在为“违禁物”和“法阵故障”争论不休的弟子们，又看了看站在中央沉默不语的圆脸长老，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扭过头，继续吃。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探讨灵脉故障的可能性，争论违禁物的种类和来源。
总之，一个个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像是在开一场关乎宗门存亡的紧急会议。
但他们的手都没闲着。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悄悄点在池壁上，垂在身侧的掌心轻轻贴着灵池的边缘，甚至有人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用手肘蹭了一下灵池表面的灵雾，将那团浓郁得几乎要液化的灵气吸进袖中，再顺着经脉收入体内。
看似头脑风暴，实则暗中吞灵。
可把门外的霍师兄馋坏了。
他站在法阵外面，隔着那层淡淡的光膜，看着里面那些人一个个装模作样地讨论，一边讨论一边偷偷吸收灵池的灵气，心里头那股滋味就别提了。
他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夜风吹得他手脚冰凉，肚子也饿了，嘴也干了，还要提心吊胆地担心小师弟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结果里面那些家伙倒好，不但没事，还一个个在那儿偷偷摸摸地吸灵气，吸得那叫一个香。
霍师兄咽了口唾沫。
圆脸长老哪能瞧不见这些小动作。
他站在法阵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圆脸上那双细小的眼睛从每一个弟子身上扫过。
那些偷吸灵气的小动作，在他这种级别的强者眼里，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他看得一清二楚，一个不漏。
不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呵斥，也没有制止。
先前搜查储物袋，虽然是为了法阵的安全，但确实做得有些出格。
那些弟子的储物袋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他当众翻出来，虽然没说什么，但那些人心里肯定不舒服。
尤其是那个庞姓弟子，储物袋里的东西被他当众点了出来，“邪门歪道”四个字可不轻。
眼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补偿。
他们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法阵内的灵气浓度已经降到了正常水平以下。
那些弟子还在那儿磨磨蹭蹭，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人甚至已经坐回了灵池边上，摆出一副“我还要继续修炼”的架势。
很快，墨河林来了几位长老。
圆脸长老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开始赶人，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都散了吧。灵池今日关闭，所有人立刻离开法阵。谁要是再磨蹭，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法阵内顿时响起一片唉声叹气。
不少弟子甚是可惜，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饭桌上拽走了一样，满是不舍和遗憾。
有人站起身来的时候还在偷偷吸最后一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灵池，眼睛里满是不甘。
“就差一点了……”
“再给半柱香就好了……”
等走出法阵后，他们才发现身后居然还有至少一半的人没走出来。
那些走在前面的人回头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后面那些人一个个慢得像脚底板抽了筋一样，走一步停三步，有人干脆站在法阵边缘不动了，假装在研究法阵的符文，实际上就是在拖时间，想在法阵里多赖一会儿，多吸一口是一口。
一个两个，走的那叫一个慢。
顿时，提前走出法阵的那些老实人气得咬牙切齿。
“草！”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气急败坏，脸上就跟被人骗了钱一样，又气又悔，“早知道我也在里面多待一会儿了！这帮孙子，一个个装得跟没事人似的，结果全在那儿磨洋工！”
“太无耻了！”另一个弟子愤愤不平地跺脚，“刚才在里面讨论的时候，就属他们叫得最欢，什么‘我觉得肯定是法阵的问题’‘灵脉不可能自己出故障’，说得一套一套的，结果全是在那儿拖延时间！”
“下次我也学乖了，谁走得快谁是傻子。”
圆脸长老脸一黑，有些无奈和恼怒，站在法阵入口处，看着那些还在磨蹭的弟子，嘴角抽了抽，然后猛地一挥袖。
一道灵炁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法阵阵眼之中。
法阵表面的光膜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阵眼中扩散开来，像是一阵狂风，又像是一道巨浪，将所有还在法阵内磨蹭的弟子齐刷刷地推了出去。
万泽被那股力量推着，踉跄了几步，双脚在地面上踩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子。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有些凌乱，但他站稳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衣冠，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法阵的方向。
心里有些可惜。
要是再让他多吸半柱香的时间多好。
灵池里的灵气每一息都能转化为修为的提升。
足以抵得上他在外面苦修一两个月。
不过转念一想，今天已经算是赚到了。
说好一炷香的时间，实际上算下来，他在里面多吸了至少半炷香的时间。
法阵出问题、圆脸长老搜查、众人磨蹭拖延，这些意外加在一起，反而让他白捡了不少时间。
感恩老天。
万泽在心里默默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抬起头，就看见霍师兄站在不远处，一脸古怪地看过来。
霍师兄的目光在万泽脸上停了片刻。
而现在，这位小师弟走出来，衣袍整洁，气色红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从内而外的通透感。
万泽却顿时唉声叹气，像是遭受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一样。他的肩膀微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受害者”的气息。
“可惜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在为一件无法挽回的憾事而感慨。
霍师兄一头问号：“可惜什么？”
万泽认真地看过去：“说好的灵池修炼，没想到碰见这种事……又是法阵出问题，又是搜查违禁物，又是长老们进进出出，闹哄哄的，根本没法安心修炼。师兄，你觉得山门会赔偿我吗？至少赔我半炷香的时间，你说呢？”
霍师兄沉默。
他看着万泽那张认真的脸，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望天。
感慨不已。
真是小瞧了小师弟的脸皮。
霍师兄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万泽的肩膀，“跟我走。”
霍师兄转过身，朝执事堂的方向走去，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师父要见你。”
万泽：“？？？”
他顿时回过神。
就知道你做不了主！
那我去问师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