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墨河林不远处的一片山林内。
血月之下,林间满是雾气,偶尔有一两声诡兽的嘶吼从远处传来,但很快山林中又重回平静。
没人会注意这片看似普通的林子。
忽然间,一道带着焰流的光圈凭空浮现。
光圈约莫丈许方圆,嗤嗤声响中,火光在林间炸开,方圆数十米的黑暗被撕裂,树影剧烈晃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
随后一道身影从光圈中平缓走出。
宽大的黑袍被焰流带起的热风吹得猎猎作响,等到整个人完全踏出光圈站定之后,那人抬起手,只是随意一挥,火焰光圈剧烈收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攥紧,从丈许方圆迅速缩小到巴掌大小,最后化作一圈镯子,稳稳套在那人手腕上。
镯子上犹自带着流动的焰光,明灭不定。
黑袍蒙面人站在原地,目光冷厉地扫过四周。
他这身黑袍没有任何纹饰,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脸上被一个金铜色面具遮上。
确认四周没有异样之后,黑袍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特制秘符。
符上暗金,密密麻麻画着类似某种古老文字的鬼画符。
他两指夹住符纸,灵炁一激。
砰的一声闷响。
符纸在指间炸开,化作一团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迅速扩散,在空中拉出一条条细线,几乎瞬息间,黑袍人面前的空气出现了明显波纹,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波纹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里面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任何参照物,犹如一头巨蟒张开血盆大嘴。
黑袍人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波纹在他进入的瞬间重新合拢,空气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林间,谁能想到有人在此地秘密部署了一座空间法阵。
通道很短。
或者说,短得不像是跨越了距离,更像是从一个房间迈进了另一个房间。
黑袍人的脚踩上实地的同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有人急促呼吸了一下,这种紧张丝毫瞒不过来人。
法阵内部的空间不大,约莫只有寻常厢房的大小。
四周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幽光,地面正中央是一个小型的阵盘,阵盘上嵌着一块灵晶。
阵盘旁边站着一人。
光线浮动在他脸上,年轻的面容此刻却有几分慌乱。
正是沈铮。
沈铮紧紧盯着从通道中走出的黑袍人,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那一丝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阁下到底是谁?约我到此处是为何?”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沈铮脸上,这种无声的审视让沈铮后背一凉,可他不敢移开视线,怕一移开,就再也看不到对方的动作了。
沉默持续了足足三秒。
就在沈铮内心几乎崩不住的时候,黑袍人终于开口了:“我是应该叫你沈铮?还是应该叫你盛三水?”
一听到这话,沈铮那张脸瞬间白了。
想说什么,但心虚的根本说不出来。
他来的时候就有猜测。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封莫名其妙的密信,一个隐藏在山林深处的秘密法阵,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心生警惕。
他做过猜测,想过对方可能是想要敲诈勒索,甚至可能是其他门派派来试探他的暗桩。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叫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他在现实中的真正姓名!
盛三水……
他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道:“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比威胁更让人有种不安,“而你……我的朋友,你需要我的帮忙。”
沈铮……不,准确说这个真正叫盛三水的年轻人并没有说话,他的心很乱。
黑袍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因为败给萧战,所以遭到你师父打压。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兴许你连那点微薄资源都吃不到,我说的对吗?”
盛三水越发沉默了。
垂下眼,盯着地面上的阵盘。
被真相当面说出来带来的心惊肉跳,让他不得不想一个事实。
对方了解他这么多,足以说明对方早已经把他吃透。
心底那些不敢对人言说的不满和怨恨,这个人全部知道,再掩饰已经没有了意义。
冷汗从他额上渗出。
他甚至有些快要站不稳了。
强忍住心头的惊骇,盛三水艰难开口,打破沉默:“就算你知道我是谁,那又如何?我没有背叛墨河林,谁也不能拿我如何!”
“是吗?”
黑袍人冷冰冰地俯身审视他,让人不寒而栗。
“你跟随姓窦的修行这么久,结果败给了萧战。就算是败,可你表现得却完全不尽人意,连陆横都表现的比你强。就这种表现,你觉得姓窦的还会按照以前那样给你资源?”
“说实话,你的表现简直堪称废物。”
被人当面说成废物,自是不忿。
可问题是……
这是事实。
盛三水咬紧后槽牙。
他确实败在了“萧战”手里。
而且当众被一剑打败。
那一剑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台上台下上百双眼睛看着,包括他的师父,包括那些平日里就等着看他笑话的同门。
那个姓萧的家伙出手快得不像话,他甚至连对方的剑路都没看清,胸口就被一股巨力撞上,整个人飞了出去。
不止是那些长老弟子,就连他自己都以为,陆横都能扛住一剑,他至少也能扛住两剑。
他比陆横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比陆横强。
可那天,陆横扛住了……他却没有。
他被一剑打飞,狼狈得像条狗,那绝对是他踏入黄粱最狼狈的一天,永生难忘。
都怪那个家伙!!!!
盛三水双目赤红,呼吸越发沉重。
黑袍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声音适时再次响起,又换上了先前温和语气:“你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一个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眼下你即将进入遗冢,就算你背靠大院那帮人,但他们得到的好东西,又怎么会让给你?”
他的这些话在盛三水心里扎下根。
黑袍人继续说道:“但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此行你可以借机突破,证明自己。”
盛三水闭上眼睛。
他需要一息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他涩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对方已经把他吃得死死的,那就没有必要再挣扎了。
黑袍人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轻轻颔首道:“我要萧战的一滴血。”
一滴血?
盛三水愣住了。
他做过很多种猜测。
对方要他偷某种功法,或是要他传递情报,甚至要他暗杀某个同门。
可一滴血?
这是什么意思?
萧战的血有什么用处?
“你要他的血做什么?”盛三水下意识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黑袍人那双眼骤然冷了下去,没有任何征兆,盛三水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被一股巨力轰下。
“砰!”
他的身体当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法阵的墙壁上。
紧跟着一声闷响,盛三水从墙上滑落,跪在地上,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触目惊心。
盛三水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地抬起头,望向黑袍人,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有猜测眼前这个神秘人很强。
可他没想到……
他妈的这个人的实力居然这么强!
盛三水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快散架了。
还好。
还好自己刚刚按下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本想有没有可能趁对方不注意……
但现在看来,掐灭那个念头的不是理智,是运气。
“我要你死很简单。”黑袍人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所以记住,在我面前,不要问我为什么。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我许你一个未来。”
“我……明白。”
盛三水擦干嘴角的血迹,但手还在发抖,他撑着地面站起来。
黑袍人丢去一瓶灵丹。
瓶身墨绿,约莫两指宽。
盛三水急忙伸出手接住,他犹豫了下,还是拔开瓶塞,往里看了一眼,三粒丹丸静静地躺在瓶底,颜色各异,灵光内敛。
“这里面有三粒灵丹。”黑袍人不紧不慢道,“一粒是你修炼用的小灵丸,一粒用来恢复灵炁的补元丹,还有一粒能救你命的定神丹。切记服用这粒定神丹时,务必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你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经脉封闭,等同废人。”
盛三水双眼瞬间明亮。
补元丹这种级别的东西,平时连他师父都舍不得用,更不要说定神丹了。
这玩意儿可是在长老那个层次都稀缺的灵丹妙药,关键时刻能救一条命。
没想到此人说赠便赠。
盛三水心头暗暗心惊,可紧接着冒出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忽然觉得……
自己投入此人麾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姓窦的如今已是厌恶自己了……自从败给萧战之后,师父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很是不耐烦。
可就算他败了,也好歹是个天才,至少也该给点体面。
姓窦的张嘴闭嘴就是怒骂宋长老抢他弟子。
从这老王八蛋当着众多弟子的面骂他是废物开始,他们之间的师徒情分就彻底没了!
盛三水深吸一口气,将墨绿玉瓶收入袖中,抱拳感谢道:“多谢灵丹。”
再抬起头,他目光里已经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过前辈,那萧战到时候会跟随他师兄一起,我没机会。再者,就算他单独行动,我……我也不是他对手。”
都说那个姓霍的能连杀三名二境修士,其中还有一个二境大圆满,这份实力放在整个墨河林的第二境里都是独一档的。
有他带着萧战,别说是他盛三水,就是他们大院那个小队一起上,估计也是白给。
至于单独对上萧战,他盛三水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家伙的实力确实在自己之上。
虽然选拔赛上对方只出了一剑,可那一剑表现出来的东西,足够他掂量出自己的斤两。
黑袍人扫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在法阵中折射出七彩光芒。
那是一颗琉璃珠。
“此珠名为震丸。”黑袍人将珠子递过去,“若是你在遗冢遇见那萧战独自一人,可寻找机会,将此珠丢入他身上引爆。不会伤及其性命,但可以将其震昏,时间不少于三息。若是他神魂不强,时间会更长。这是你的最佳机会。”
盛三水接过震丸,捧在掌心里,认真盯着。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震丸。
这个东西他听说过。
整个黄粱,这种东西不超过二十粒。
每一粒都是用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耗费的资源足够一个第二境修士从初期修炼到大圆满还有富余。
这东西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控制人的。
在战斗中丢出震丸,敌人昏迷三息,三息的时间足够一个高手做任何事情。
盛三水的脸色这下彻底藏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黑袍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颤抖:“此物可是重宝,我听闻整个黄粱不过二十粒,你……您居然连这等东西都能弄到?”
他的语气变了。
从“你”变成了“您”。
这种权衡利弊的变化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勉为其难地接受,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了。
能够轻易拿出补元丹、定神丹、震丸这些东西的人,背后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黑袍人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盛三水,目光平淡:“好好做我交代你的事。”
说着,却又丢下了一句话,让盛三水彻底怔在原地。
因为黑袍人说……
“你母亲的病需要一笔大钱。做完这事,我帮你。”
抬起头。
黑袍人的身影在法阵边缘闪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空间波纹重新合拢,恢复如初,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盛三水第一次有种心底发毛的惊悚。
他母亲确实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从未。
那个黑袍人是怎么知道的?
几乎一瞬间,盛三水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那人到底是谁,对他了解竟然了如指掌?!
盛三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法阵里的光芒幽幽地亮着,照在他那张苍白无比的脸上,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晶莹剔透的震丸,又摸了摸袖中那瓶灵丹。
良久,他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的时候,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心。
棋子已经落下。
棋盘上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
房间内。
万泽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交叠置于丹田之前。
屋内很静。
他从袖中摸出一粒小灵丸,吞服之后,灵丸在喉咙内入口即化。
与此同时,超级丹直接启动。
一股浩瀚的力量从体内涌出,经脉疯狂震颤,好似大江奔涌。
灵炁疯狂灌入丹田。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往一个干涸的湖泊里同时倾倒十几条河流,丹田在瞬间被填满,可灵炁还在不断涌入,将丹田撑得发胀。
万泽咬紧牙关,引导着这股狂暴的灵炁在经脉中运转。
灵炁开始飞速增加。
万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中的灵炁总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修行!
狠狠修行!
万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灵炁的运转上。
只可惜,时间太短。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小灵丸的药力消耗殆尽,丹田中的灵炁增长从暴涨变成了缓涨,随后几乎停滞。
万泽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他检视了一下丹田。
灵炁比修炼前增加了将近三成。
虽然没有突破,但距离那个门槛已经非常近了,只差一层窗户纸。
万泽正要再取出一粒小灵丸继续修炼,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师弟,该启程了。”
霍师兄来了。
万泽收起灵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朗声应道:“来了。”
他推开门。
霍师兄站在门外,一身深蓝色劲装,腰间悬着一只储物袋,面容冷峻,目光沉稳。
他上下打量了万泽一眼,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
两人穿过执事堂的回廊,穿过青石板铺成的主路,朝墨河林正中央的传送广场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三三两两的弟子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人越来越多,到后来整条路上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像是墨河林所有的弟子都倾巢而出了。
传送广场很大,足以容纳三百人同时站立。
可今天,三百人的广场被挤得满满当当。
万泽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到处都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听周彦说过,这些弟子来自墨河林各个分脉。
广场正中央,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已经被激活。
阵纹刻在青石地面上,密密麻麻。
传送阵周围站着十几位长老,个个气息深沉如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可光是在那里一站,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大长老没有出面。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宋长老来了。
万泽一眼就看到了他。
宋长老站在传送阵东侧,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待看到万泽和霍师兄出现,他迈步迎了上去。
周围的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
宋长老亲手杀了一个副堂主的事情,已经在墨河林传遍了。
所有人都很畏惧,却也想看看,这个为了徒弟大开杀戒的老头,到底此刻又想做什么。
宋长老走到万泽面前,不紧不慢地站定。
伸出那双手,先是替万泽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抚平了他肩头的褶皱,随后转向霍师兄,同样替他将腰间系歪的带子重新系好,将衣襟上的褶皱一一捋平。
万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了司徒白。
宋长老做完这一切,直起身来。
目光从霍师兄身上扫过,又落在万泽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没有瞒着众人:“进了遗冢,好好体会。若是谁敢耍手段,就告知老夫。老夫亲自斩了他!”
最后一句话出来,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悚感。
随后议论声四起。
“宋长老这是……在护犊子啊。”
“杀了一个副堂主还不够,还要斩谁?”
“这是在给萧战撑腰啊,进了遗冢谁敢动他?”
“不是给他撑腰,是给他当刀。”
“卧槽,真好奇到底有谁敢犯浑!”
……
人群中,盛三水(沈铮)看着宋长老替弟子出头,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妈的,好恨!
……
万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倒是面不改色,学着霍师兄朝着宋长老行了一礼。
“多谢师父。”
宋长老摆了摆手,退到了一旁。
不少长老面色各异,也有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好戏。
池长老从人群中走出来,那张圆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煦笑容,他走到宋长老和几位面色难看的长老之间,像是在不经意间横插了一脚,笑呵呵地说道:“都消消气,孩子们要出发了,咱们这些老的别给添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驳宋长老的面子,也没有让其他长老难堪。
几个长老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没有再说什么。
窦长老倒是没有扭头。
他一直在看。
但在看万泽。
万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去,正对上窦长老那双眼,只是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像是……
因爱生恨。
万泽愣了一下。
这老头的眼神未免太幽怨了。
万泽觉得莫名其妙。
他又不认识这个老头。
“这人有病吧。”
万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面色如常地收回目光。
目光收回的一瞬间,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业……
这小子站在广场最边缘的角落里,缩着脖子,像只鹌鹑一样躲在人群后面,时不时东张西望。
万泽微微扬眉。
方业这小子居然不在队伍里?
他看了方业一眼,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方业确实不在传送的队伍里,他站的位置是旁观区,是那些不进入遗冢的弟子待的地方。
周彦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万泽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道:“师弟认识方业?”
“不认识。”万泽摇头,好似随意问道:“我看他实力不差,怎么不入遗冢?”
周彦嗤笑一声:“这小子怕死的很,不愿意去。”
万泽没接话。
周彦说的没错,方业确实怕死。
但除了怕死这一点,万泽知道还有别的原因。
上次那批货的事,差点要了方业的小命。
现在这小子每天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生怕哪天不明不白就没了。
这次万泽给他安排的任务,又很重。
好在这次万泽给他的时间足够长。
而且……
方业现在严重怀疑墨河林内有万泽的眼线。
他现在就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那位直接下令把他嗝了。
万泽收回目光,不再看方业。
传送阵前的弟子已经基本到齐了,黑压压地站满了半个广场。粗粗一扫,至少有两三百人,其中大半是第一境、第二境的弟子,偶有几个第二境大圆满的气息混杂其中。
正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走上高台,声音洪亮如钟:“噤声。”
广场上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刀切断,瞬间安静下来。
“每十人一组,站在光圈内。切勿施法,后果自负。”
万泽和霍师兄对视一眼,两人迈步走向传送阵。
地面上已经划分好了区域,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圈整齐排列,每个光圈可以容纳十个人。
万泽踏入其中一个光圈,霍师兄紧随其后站在他身侧。
“等等我!”
周彦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满头大汗,像条泥鳅一样从两个弟子中间钻过,一路小跑冲进光圈。
他站定之后,才发现霍师兄正看着他,面无表情,目光很不客气。
周彦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他连忙拱手,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语气开口道:“听闻霍师兄斩了一位第二境大圆满,霍师兄果然大才。如……如皓月当空,光芒万丈,小弟我……我对霍师兄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
霍师兄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
他想发火……以他的性子,换作平时,这种油腻到令人发指的马屁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可万泽在旁边,他一肚子火硬生生憋了回去,除了师父,也就只有小师弟知道事情真相了。
万泽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会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说这些了。待会进了遗冢,大家还是要齐心协力。”
周彦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姿态摆得很低:“是的是的,萧师弟说得对,齐心协力,齐心协力。”
霍师兄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传送阵外,十几位长老已经站定了位置,各自掐诀念咒。
灵炁在他们之间流转,像是有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阵纹中的金色灵光骤然暴涨,从地面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耀眼的光柱。
光柱越来越亮,将光圈内的每一个弟子都笼罩其中。
万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底升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托住了他的身体,将他往上推。
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的,犹如在云端穿行,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一片“卧槽”声中,万泽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天地失色,声音消失,所有的感知都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当光柱散去的时候,传送广场上已经空空荡荡。
两三百名弟子,眨眼间从墨河林的驻处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存在过。
只有阵纹上残留的灵光还在闪烁,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宋长老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空荡荡的广场,望向远方。
他不知道万泽此行前去遗冢到底会不会遇见危险。
如果真有人想对他弟子出手,那么……
宋长老转过身,越过身前的几座山,望向主殿方向。
“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