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带着四个人从通道拐角处走出,他身后的这四个人,其中一个万泽认识……沈铮。
另外三个面生,穿着大院的制式长袍,气息都在第二境,走路的姿态有一种世家弟子特有的倨傲……拽得要死。
刘恒的目光在霍师兄、万泽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霍师兄脸上,笑容更加温和了几分。
“霍师兄。”
刘恒拱了拱手,语气热络:“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我们和海师兄他们走散了,如今只剩下我们五个。要不要联手?”
联手?
霍师兄看了刘恒一眼,不假思索,直接开口:“不用。”
刘恒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当众被人扇了一耳光还要强撑着笑。
“那就不打扰了。”刘恒强压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温和。
不等霍师兄回话,他已经铁青着脸,转身就要走。
那三个大院弟子面面相觑,沈铮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刘恒转身的那一瞬间,万泽忽然开口。
“沈铮。”
沈铮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看去。
万泽看着他:“听说你一直在打听我,你有事?”
沈铮心里一慌。
靠!谁说的?
他最怕和黑袍人之间的事暴露。
尽管心里如此,沈铮脸上纹丝不动,他稍稍歪了下头,仿佛恍然大悟:“我原本只是想拉拢你一起进遗冢。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万泽盯着他看了两息。
沈铮感觉万泽的目光很锋利,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不去做任何多余的表情。
“哦,我还以为你是想偷袭我呢。”万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铮那张脸。
沈铮脸一黑。
他知道万泽在试探他,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那口气往上涌。
偷袭?
他用得着偷袭?
好吧,他确实用得上……可被人当面这么戳破,那份羞辱感还是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有病啊。”
沈铮转过身,大步离去。
追上刘恒等人。
五人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周彦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揉了揉都有些发僵的脸颊,凑到万泽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弟,你刚才那么问沈铮,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万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刚才那番对话……沈铮虽然回答的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这小子已经暴露了。
他在心虚。
心虚什么?
被自己说对了。
但这小子似乎还藏着什么事。
“走吧。”万泽收回思绪,迈步往前。
现在正事要紧。
……
刘恒等人走了大约百步,确认已经离开了万泽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后,队伍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通道在这里变得更宽了,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画,像是某种古老图腾,但已经被岁月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
刘恒无暇去看这些,脸色彻底藏不住了,咬牙切齿道
“姓霍的还有他师弟都太过分了。简直目中无人!”
身后一个人跟着附和,“他以为他是谁?选拔赛第一就了不起?”
“有他们好受的。”
刘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沈铮正低着头走在队伍最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恒冷着脸走过去,“沈师弟,你以后不必再找那姓萧的了。什么玩意!纯粹浪费时间!”
沈铮抬起头,点了点头,表情很配合地露出了一丝受教的神色。
可他的心里,此刻正在翻江倒海。
妈的,到底谁把他出卖了?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去。
刘恒?
不像。
刘恒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件事和他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犯不着。
那三个大院弟子?
他们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周彦?
周彦倒是消息灵通……或许自己四处询问,真问到了他怀里。
妈的!
运气真背!
沈铮脸色发黑。
本来他计划很简单,先确定万泽的位置,然后找个机会浑水摸鱼,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事情做完。
可现在,万泽已经知道他在打听了,这个计划基本上就废了。
对方有了防备,他再动手,难度就大了。
该死该死该死!
到底该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事情完成?
沈铮暗暗压下心头烦躁,脸上依然是一片平静。
他跟在刘恒身后,脚步机械地往前移动。
震丸还在他袖子里,三粒灵丹也在。
如果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等出了遗冢,他绝对相信……那个黑袍人会第一时间弄死他!
沈铮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刘恒,又看了看另外三个人。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
也许,他不需要自己动手。
……
五人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面没了路,刘恒咬咬牙,决定返回,如果再遇见姓霍的那三人,那就老实点。
回到刚才那地方,霍师兄、万泽还有周彦都已经不在。
刘恒稍稍松口气。
脸上不至于那么火辣辣的了。
走了许久。
通道忽然开阔起来,面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布满发光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时候,刘恒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只是他,沈铮和另外三个人也同时停下了脚步。
五人的目光几乎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前方约莫百丈开外的地方,有一团奇异光芒疯狂闪烁。
七彩交织,流转不息,在那团光芒的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朵莲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晶莹剔透,犹如最纯净的玉石雕琢而成。
伴随着非常强烈的灵炁波动。
有好东西!
刘恒双眼一亮,心中涌起强烈的占有欲。
可就在那团光芒前,隐约好像有三道人影……刘恒顿时脸色一沉。
“怎么办?”旁侧一个人低声问道,有些犹豫。
“找过去!”刘恒果断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给任何人商量的余地。
沈铮心头一喜。
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正苦闷之后怎么和万泽打交道,这不机会又来了。
不能笑,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和旁边那三个人一样,既期待又忐忑。
“可是……”另一个人迟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姓霍的实力高强,第二境大圆满都能弄死,更何况是咱们。跟他抢,无异于虎口夺食。”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霍师兄的战绩在那里摆着,那可是杀过第二境大圆满的人。
他们这几个二境小角色,在人家面前能撑几个回合?
要是海遇阳师兄在就好了……
但刘恒只是沉默了一瞬就回过神,环顾四人后,斩钉截铁道:“先去。万一呢?这鬼地方危机重重,说不定他们一不小心踩中机关,到时候机会就落在咱们手里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刘恒说得对,在这个鬼地方,什么都可能发生。
姓霍的虽然能杀人,但他杀不了这遗冢里千百年积累下来的种种禁制。
万一他真的踩中了什么,受了伤,那他们的机会可就来了!
“走。”
刘恒一挥手,五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深处,朝那团七彩光芒的方向潜行而去。
……
万泽和周彦眼前是一片混乱。
几乎就在三个呼吸前,霍师兄率先冲过去,却被困在了一座法阵之中。
这法阵看起来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半透明的光幕将霍师兄笼罩其中,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将他死死地禁锢在方寸之地。
霍师兄正在里面全力轰击光幕,一拳一拳砸在那些符文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可光幕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就在法阵的边缘处,距离霍师兄被困的位置大约十几丈远的地方,有一株奇异的植物正在绽放。
它生长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根系深扎进石缝中,七片花瓣次第展开,每一片都是不同的颜色。
七彩交织,流光溢彩。
花瓣的中心有淡淡的光晕在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这是……七彩宝莲!!!!”
周彦一眼就认出来了,然后他的脸就白了。
因为……
他看到了刘恒。
刘恒五人就站在距离七彩宝莲不到十余米的地方,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盯着那株灵植。
他们五个人站的位置很分散,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既能看到七彩宝莲,也能堵住万泽和周彦的去路。
刘恒一看到万泽和周彦,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
尽管他们五人都假设了一种可能。
可当事实真的对他们有利的时候,这种喜悦来得太突然了。
“呵呵,这么巧啊。”
刘恒的话让周彦心底一沉。
“你们怎么来了?”周彦冷冷问道。
“听到动静,我们担心你们遇见什么麻烦,所以过来看看。”刘恒语气温和极了。
但周彦的神色却紧张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在霍师兄和刘恒之间来回扫了几次。
他们这个三人小组,最强大的战力就是霍师兄。
可霍师兄现在被困在法阵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眼下这边只剩下他和萧师弟两个人,而刘恒那边有五个人。
五对二。
如果真打起来,结果不用想都知道。
更要命的是,那株七彩宝莲只有一株。刘恒五个人都不够分,更不可能让外人染指。
如果刘恒要清场,他和萧师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周彦的心无限沉下去。
刘恒却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越过两人,落在了那株七彩宝莲上,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但这股急促很快就被他控制住了。
刘恒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开口道:“这是……七彩宝莲?”
“什么?七彩宝莲!!!”
身后四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原先还不确定,眼下经刘恒这么一说,他们彻底确认了!
沈铮原本一直在盯着万泽打量,在寻找破绽,可猛地听到“七彩宝莲”这四个字的时候,他也急忙转过头去。
七彩宝莲?
吞服后可滋养元神,重塑道基的七彩宝莲???
草,发财了!!!!
滋养元神,那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东西。
元神是修士的根本,元神强大一分,修行路上就少一分走火入魔的风险,就多一分突破瓶颈的可能。
至于重塑道基,那就更是逆天改命级别的功效了。
一个修士的道基在筑基的时候就定型了,后期几乎没有更改的可能。
可七彩宝莲能做到。
这种级别的东西,别说在墨河林,就是在整个黄粱修仙界,都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沈铮疯狂咽着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
以至于他甚至都忘了继续去盯万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株七彩宝莲吸走了。
但很快他就清醒了。
因为这东西只有一株。
只有一株啊……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把他从贪婪的火焰中浇醒。
刘恒五个人要争,再加上对面那两个……
一株七彩宝莲,七个人分?
不,不可能。
没人会同意分。
这种东西,分的人越多,自己受益的就越少。
刘恒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很果断。
“去请周师弟和萧师弟离开此地。”
刘恒几乎话音刚落,身后那三人立刻走出来,气势汹汹,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第二境的压迫感。
他们站成一排,挡在了万泽、周彦和七彩宝莲之间,目光冰冷,表情凶狠。
“周师弟。”中间那个人冷冷开口:“是你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走?”
周彦那双眼一下子红了。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在墨河林只是一个小角色,平时见了大院弟子都要绕着走。
可这一次,他没有退。
“刘恒,你什么意思?!”周彦愤怒道:“就算你想要七彩宝莲,至少也等我们救出霍师兄!再耽误下去,霍师兄很可能会死!他若是死了,这后果你承担不起!”
刘恒嗤笑一声。
歪头看向周彦,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我承担不起?”刘恒在确定霍师兄出不来后,说话的语气已经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轻慢,“就算宋长老想替他报仇,可也怨不得我啊。霍师兄死于阵法,又不是死在我手上。阵法杀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彦牙关一咬。
他听出了刘恒话里的歹毒心思。
霍师兄若是死了,这里就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了。
到时候那株七彩宝莲,他想怎么拿就怎么拿,没有人能拦他。
至于事后追究?
宋长老再凶,难道还能因为徒弟在遗冢里被阵法杀死,就把大院的人全杀了?
阵法杀人,跟谁都没有关系。
周彦顿时遍体生寒。
他看了看刘恒,又看了看挡在面前的三个人,忽然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可他没有退,死死站在万泽身边,一步都没有退。
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刘恒见状,嗤之以鼻,目光越过周彦,落在万泽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就让两位师弟见识见识我们的本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沈铮,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师弟,想不想报仇?”
沈铮心头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睛,小心翼翼,试探性地看向刘恒。
“刘师兄的意思是?”
刘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那株七彩宝莲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
“敢不敢杀人?”
沈铮嘴唇动了几下,“刘师兄,这周彦也就罢了。可萧战背后那人可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长老……
那个为了徒弟杀了一个副堂主的宋长老。
萧战是宋长老的逆鳞,碰不得。
谁碰谁死。
刘恒转过身来,看着沈铮,目光有些失望,
“看来沈师弟还是有顾虑。如今我们深陷机关之中,发生什么事谁又知道呢?”
他往沈铮身边走近了一步,“待会你那几位师兄出手布阵,就由你来出手。只要你做了这事,今后便是自己人。”
自己人意味着刘恒会替他保密,意味着大院会接纳他,而他在墨河林不再是一个被师父嫌弃的弃徒。
代价只是……杀一个人。
沈铮脸上神色几度变化。
他的目光穿过面前三个人,落在万泽身上。
万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沈铮。
他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种平静,让沈铮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恨?
又或者是嫉妒,或是恐惧。
以及一种凭什么他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屈辱。
沈铮一咬牙。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刘恒满意一笑。
他转过身,朝那三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三个人同时动了,身形交错,灵炁流转,将万泽和周彦围在了中间。
周彦那双眼顿时瞪得滚圆:“刘恒,门内弟子不得自相残杀,你确定要这么做?!”
刘恒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周彦。
那三个人已经冷笑中出手了——
然后,天地骤变。
那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地面上陡然亮起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强烈的光芒让所有人在一瞬间都失去了视角,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
“萧师弟!!!!”
周彦急忙喊道,近乎绝望。
他拼命想要在光芒中找到万泽的身影,可眼前除了一片刺目的白色,什么都看不见。
靠!
什么鬼东西啊?
怎么回事?
又是谁?
这又是触发了什么?
周彦这下彻底慌了。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糟了!
糟大了!
霍师兄被困法阵,眼下萧师弟也遭逢劫难,就算他能活下来……
周彦不敢往下想了。
宋长老怎么可能饶过自己?
完了……
真的完了!
周彦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彻底绝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光柱亮起的同时,有一道身影动了。
万泽消耗2%机关主能量换来这一次出手。
光柱亮起,视线被阻,所有人的感知在同一瞬间被扰乱。
而在这刹那的白光中,万泽做了三件事。
拔剑,挥剑,最后将剑收回鞘中。
三件事,一气呵成。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
全都是一剑封喉。
那三名大院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就已经被切开,鲜血喷涌而出。
他们的身体僵直了大约两秒,便直挺挺地倒下。
倒地的声音被光柱的余响掩盖了,没有人听到。
万泽面无表情地站在这三具尸体旁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三张凝固着惊愕的面容。
他没有耽误时间。
现在每耽误一秒,都是在浪费机关主的效果。
他已经消耗了2%来制造这场混乱,光柱最多还能维持几个呼吸。
在这几个呼吸里,他必须做完所有的事情。
万泽弯下腰,很快三只储物袋到手,他看都没看就塞进了怀里。
然后直起身,手指掐诀,施展出小引火诀。
火焰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将那三具尸体吞没。
转眼就将这三具尸体烧成灰烬。
万泽没有停留。
一个闪身,身影从原地消失。
径直走向霍师兄被困的法阵。
法阵的光幕依然在流转,符文像锁链一样缠绕交织,将霍师兄牢牢锁在里面。
霍师兄此刻已经不再轰击光幕了,他倒在地上,双眼紧闭,面色发青,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
毒素已经侵入了他的心脉,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万泽蹲下身,伸手按在光幕上。
他又消耗了2%,光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开始按照某种规律重新排列。
锁链一根根松开,法阵的结构在他眼前变得透明。
咔嚓。
光幕裂开了一条缝,裂缝迅速扩大,最终像蛋壳一样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万泽快步走到霍师兄身边,蹲下来,两指搭上他的手腕。
脉搏很弱,毒素的颜色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肘,如果不尽快处理,这条手臂怕是保不住,连命都悬。
万泽从袖中摸出一粒解毒丹。
虽然不是专门针对这种毒素的,但胜在药力温和,适用范围广,用来压制毒素蔓延,争取时间足够了。
他将解毒丹塞进霍师兄嘴里,抬起他的下巴,轻轻一拍,丹药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几息之后,霍师兄脸上的青色淡了一些,脉搏虽然还是弱,但至少跳得稳了。
万泽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呼吸已经恢复平稳,这才站起身来。
转头锁定那株七彩宝莲。
宝莲依然在岩石上绽放,七片花瓣流光溢彩,一股滋养元神的神圣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万泽走过去,察觉到那股阻碍,又消耗了2%,这才终于走过去,伸手握住宝莲的根部,轻轻一拧,整株宝莲连带着一小块岩石被他一起摘了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将宝莲小心地放入其中,盖好盖子,收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万泽抬起头。
周彦被一道半透明的光幕隔绝在一侧。
那道光幕是万泽利用机关主调动此地阵法临时生成的,足以彻底隔绝视线和声音。
周彦此刻正急得团团转,拼命拍打着光幕,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完全传不过来。
另一边,刘恒和沈铮也都被分别隔离在不同的区域。
这是万泽在触发光柱的同时就布置好的。
利用机关主对这个空间内所有阵法的临时掌控权,将几个人分割开来,逐个击破……这现成的手段不用白不用。
他没有先去处理沈铮。
这小子连自己一剑都扛不住,用机关主去对付他简直是浪费。
真正需要他认真对待的,是另一个人。
刘恒。
三个月前这家伙刚刚突破到第二境第二阶,虽然距离第二境大圆满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在墨河林也算是排得上号的精英弟子了。
更重要的是,这人是大院出来的,身上不可能没有保命的东西。
处理这种人,不能大意。
万泽迈步,朝刘恒所在的方向走去。
法阵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像是在迎接主人一样,光幕向两侧退让,符文在他脚下铺成一条路。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不是在破解阵法,而是在指挥阵法。
机关主的150%加成虽然不能让他完全掌控整个遗冢,但在眼下这个小范围内,他几乎就是这里的主宰。
刘恒此刻正处在一片狭窄的空间中,四周被光幕包围,入目满是流动的符文。
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取出了防御符纸贴在身上,浑身上下遍布流光,犹如披了一层铠甲,但就是像极了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也算是老江湖了。
从光柱亮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眼下他发现自己被隔离,和沈铮、和那几个大院弟子全都失去了联系。
妈的,又是阵法!
但这来的时机太突然了,就好像有人在暗中操控。
有人……操控?
几乎瞬间,这个念头让刘恒后背一凉。
遗冢里的阵法大多是千百年留下的老古董,无人操控,只会按照固定的规律运转。
如果这些阵法是被人操控的,那操控者会是谁?
是遗冢的主人?还是……某个比他们更早进来的修士?
刘恒没有时间多想,他开始尝试破阵。
他取出一枚破阵符夹在指间,灵炁激发,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光幕。
金光撞上光幕的瞬间,符文剧烈闪烁了几下,光幕出现了片刻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刘恒眉头紧皱,又取出一枚,再次激发。
忽然间,面前光幕波动了一下。
无数符文开始紊乱,一条裂缝从中间撕开,露出了外面昏暗的空间。
刘恒眼前一亮。
还以为阵法出现了问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来不及多想,当即一个闪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那道裂缝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快到他连裂缝外面是什么都没看清,就一头扎了进去。
然而……
迎面一巴掌飞下。
刘恒眼前只闪过一道黑影,下一秒,一个无比响亮的耳光在他耳边炸开。
“啪!”
刘恒整个人被扇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板拍了一下,又烫又麻。
可到底也是老江湖。
没有因为这一巴掌就乱了阵脚。
相反,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心头嚎叫:有人偷袭!
而且偷袭者就在他身边。
他本能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待稳住阵脚再做出反应。
可就在他身体后仰刹那,“噗嗤”一声。
身后骤然一凉。
一把剑从他后心窝蹿出,剑尖带着寒意,从他胸口刺了出来。
剑身上沾着血,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然后顺着剑尖滴落。
刘恒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刺出来的剑尖,不敢置信。
自己的防御符……竟然如此脆弱不堪?
刘恒清楚他明明贴了防御符纸,那符纸是出发前从大院执事那里高价换来的,能抵御二境大圆满的全力一击。
所以他才对自己身上的这道流光防护有着十足的信心,这也是他在被隔离之后没有立刻慌乱的原因。
就算被人偷袭,至少也能撑上几息。
可这剑。
就这么刺穿他的身体,就跟刺穿一张纸一样轻易。
难道这把剑是什么神兵利器?
是谁?
刘恒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海师兄?
不对,海遇阳跟他们走散了,而且以海遇阳的为人,就算要杀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霍师兄?
霍师兄被困在法阵里,不可能出来。
难道是……遗冢里的什么东西?
刘恒艰难抬起头,想要看清偷袭者的那张脸。
这时,一道身影破开法阵走出。
刘恒两只眼瞬间瞪得滚圆。
因为……
他认得这张脸。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对着这张脸说要收两成的分成……以及就在几秒前,他还对着这张脸说“请萧师弟离开此地”。
怎么……是你啊!!!!
刘恒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他以为至少也是海遇阳那种级别的强者,才能做到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
他甚至做好了面对霍师兄的准备。
可谁能想到,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被他以为只能仰仗霍师兄庇护的“萧战”!
他竟然……用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还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所以……是萧战操控了这一切!
刘恒的嘴唇在发抖,张着嘴,像是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歇斯底里。
“你,你到底是谁?竟然能够操控此地法阵!这绝不可能!!!”刘恒竭尽全力,嘶吼出来,
万泽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没有回答。
“萧战!”刘恒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放了我如何?我可以既往不咎!我可以给你好处!大院那边我可以帮你说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万泽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一开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倒是相安无事。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萧师弟,我……”
刘恒还想说什么,想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说他可以补偿,说他有资源有灵石有法器,什么都行,只要放他一条活路。
但万泽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剑随心念爆闪。
那把刺穿刘恒后心窝的长剑猛地一绞,剑刃在血肉中旋转了一个角度,然后横向一拉。
噗嗤。
一颗人头飞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万泽弯下腰,将刘恒身上的储物袋解下来,塞进怀里。
第四只到手。
他指尖浮现出一朵小火苗,轻轻一弹,火苗落在刘恒的尸体上。
“轰”的一声,大火猛地蹿起,将刘恒的尸体笼罩。
火光映照在万泽的脸上,明灭不定。
万泽没有再看那团火。
转过身,朝左侧迈了一步。
法阵的光幕在他面前无声地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他闪身进入,身形在通道中急速穿行,走了大约十几步,光幕在他面前再次分开。
沈铮出现在他眼前。
沈铮的状态比刘恒更差。
他被隔离在了一个更小的空间里,四周的光幕紧紧包围着他,连转身都困难。
地上散落着几张已经失效的符纸,墙壁上有被灵炁轰击过的痕迹,显然这小子一直在尝试破阵。
可他甚至连让光幕产生一丝波动都做不到。
直到面前的空间出现波动。
沈铮先是一喜,紧跟着看到是万泽,整个人彻底懵了。
“你,你怎么会……”
他心虚的像是做了亏心事。
沈铮似乎猜得到万泽为什么来找他,他甚至想象到万泽接下来要做什么。
毫不犹豫。
沈铮从袖中抽出了震丸。
那颗拇指大小的琉璃珠在他掌心静静躺着。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本想找一个更好的机会,一个万泽独自一人毫无防备的机会,可眼下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万泽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但只要震丸能炸开,万泽至少会昏迷三息。
三息的时间,够他做很多事情。
他可以杀了万泽,也可以逃走,甚至可以……但没有时间多想了。
沈铮毫不犹豫将震丸丢了出去。
“砰!”
震丸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团粉色,像雾又像光的东西从那颗碎裂的琉璃珠中涌出。
粉色东西在空中猛地扩散,犹如被压缩了无数倍的空气突然释放,瞬间将整个封闭空间填满。
这片空间当即像是被暂停了一瞬。
所有的感知都被那团粉色的东西麻痹了。
声音开始变得遥远,光线模糊,连思考都变得迟钝,像是有一个人在耳边同时敲响了十面铜锣,然后又同时捂住了你的耳朵,留下一片混沌的嗡嗡声。
震丸的效果,果然如黑袍人所说……
至少三息。
如果万泽的神魂再弱点,甚至可能都不止三息。
也是这一瞬,沈铮想动身,却发现……
万泽竟然一步来到了他面前。
不是?
你等等!
沈铮整个人傻眼了。
万泽没有昏迷?
震丸明明炸开了,他明明感觉到了那股麻痹感知的力量在扩散,可万泽睁着眼睛,看着沈铮,甚至在笑。
卧槽!
沈铮差点破防。
震丸对万泽没用。
或者说,震丸对他有用,但效果远远没有黑袍人说的那么长。
三息?
三息你马勒戈壁!
狗东西坑死老子了!!!!
沈铮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想向后退去。
内心冰凉的瞬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可怕的真相。
比如万泽为什么能操控这里的阵法?
比如为什么震丸对他几乎无效?
这些问题的答案,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萧战,绝对不是他在墨河林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辜。
但这个真相是什么,他此刻的大脑已经无法破解。
也是下一瞬。
万泽动了。
近在咫尺。
三步的距离,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和面对面没有任何区别。
万泽五指捏成拳,一拳打在了沈铮的脸上。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狠劲。
沈铮的鼻子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个炸响,软骨和骨骼同时错位。
他整张脸在那一拳之下扭曲了,五官全部移位。
而更关键的是,他脸上的易容术,在这一拳之下碎裂了,当场露出了真容。
这张脸,比沈铮的脸更年轻,也更粗糙。
比起沈铮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这张脸更像是一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野草。
盛三水……
他的真容终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万泽看着这张脸,打趣道:“兄弟,你还真给自己美颜了?”
沈铮……又或者说,盛三水的脸在火辣辣地疼,眼神里的恐惧、愤怒、羞耻全都混在一起。
“我……我……”
万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充满压迫感。
盛三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震丸用掉了,没用。
刘恒不见了,那三个大院弟子也不见了,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他一个人,面对一个能操控阵法、不惧震丸、一剑就能打败他的对手,就他妈没有任何胜算!
想到这,盛三水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萧……萧师兄,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逼我的,我也是被逼的,我不想对付你,可是我没办法……那个人太强了,他知道我所有的底细,他知道我母亲生病的事,他给了我这颗震丸,他说如果我替他做事就帮我母亲治病……”
万泽听着,不动声色。
盛三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把知道的一切都往外倒:“他那天穿着一身黑袍,蒙着脸,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用的是假声。他让我……让我取你一滴血,只要你的一滴血就行。他给了我一瓶灵丹,里面有三粒……他说他许我一个未来,他说只要我完成了这件事就帮我母亲治病。萧师兄,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
万泽依然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盛三水说到最后,已经词穷了。
他跪在那里,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看万泽的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在想一件事……
萧师兄,他会杀了我吗?
万泽终于开口了。
“震丸,不多见。”
盛三水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万泽,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万泽低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整个黄粱都不多见,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那个黑袍人,不简单。他给你这些,就为了我的一滴血?”
盛三水拼命点头:“是的是的,就一滴血,他说他只要一滴血,别的什么都不要。萧师兄,我真的不知道他要你的血做什么,我没有问他,我不敢问,我问了他会打死我的,他真的会打死我的,他太强了……”
万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活?”万泽问。
盛三水拼命点头。
“那就换个活法。”
万泽原本想把盛三水打死,再炼制成傀儡。
只是这样一来,现实中的盛三水就会暴露,黑袍人一定会察觉。
不如……
直接签订血契!
他要在现实中狩猎那个黑袍人!
黄粱之中,你是高人。
那现实呢?
老子跟你硬碰硬!
万泽抬起手,指尖在盛三水的额头上点下。
一股冰凉的灵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盛三水的识海,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烙印。
血契一旦签下,盛三水的生死就完全掌控在万泽手中。
盛三水感觉到了那道烙印,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万泽的奴人!
万泽收回了手,看着盛三水的眼睛:“把你的储物袋给我。”
盛三水没有犹豫,将腰间的储物袋全部解下,双手捧着递了过去,无比恭敬。
万泽接过储物袋,塞进怀里,他没有急着清点,这些东西等出了遗冢再慢慢看不迟。
“起来。”万泽说。
盛三水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直视万泽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等待发落。
万泽安排道:“待会你演一场戏,想办法跟着我……这一次我保你不死,等你回归现实,我会安排人联系你。你如果耍花招,我可以保证你会生不如死。”
“请萧师兄放心!我盛三水绝不敢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