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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骇然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了。
海神三叉戟停在江潮生额头前方，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抓着三叉戟的手，已被数道影子鬼手攀附而上。
那些影子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锁链，死死咬住他的手腕。
江潮生嘴角挂笑，眼神平静。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具亚当的身体，不仅是撒旦垂涎，他也想要。
昨夜为什么放莉莉丝离开？
那时杨笑便已经跟了上去，原本只是想探查伊甸园的位置。
杨笑用缩地成寸追上莉莉丝，附在了她的影子里。
莉莉丝进入伊甸园后，杨笑也跟了进去。
他吞噬了一个伊甸园人类的影子——影子等同于灵魂。
杨笑就此成为伊甸园的一员。
伊甸园消失，亚当成圣，所有人类化作成圣的必需品，其中也包括混进去的杨笑。
亚当成圣后，杨笑一直在努力成为亚当的影子。
他成功了，在撒旦来临之前就成功了。
如果亚当死亡，杨笑便能占据这具身体。
可若杨笑先占据身体，撒旦必然不敢现身，也就没有杀死撒旦的机会。
撒旦夺舍亚当后，这具身体形成了三足鼎立：
杨笑、亚当的意识、撒旦。
孟兴说对了一件事——江潮生确实在消耗撒旦的神力，只为让亚当有机会反抗。
当撒旦与亚当争夺身体控制权时，便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刻，也是杨笑出手的最佳时机。
突然，撒旦身躯一震，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起来。
半边脸是撒旦愤怒不解的模样。
另外半边脸却露出了杨笑标准式的反派奸笑，很傲娇地说：
“跟我家先生比奸诈，你还差得远。”
江潮生的笑容凝固了。
这小子好像在骂我。
哪来的胆子？
另半边撒旦的脸愤怒扭曲：
“一副身体承载三个意识，你会成为一个疯子，一个迷失在思维中的疯子！”
杨笑那半张脸先是一愣，随后捂着肚子发出刺耳的大笑声：
“哈？疯子？你跟我说疯子？”
笑声戛然而止。
那半张脸缓缓变得麻木、淡漠，没有一丝情绪。
声音低沉得像从井底打捞上来的：
“我早就是了。”
他缓缓抬手，遮住撒旦那半张脸的眼睛——
同时也遮断了撒旦与亚当对这个世界的联系。
杨笑抬起头。
天空瞬间漆黑如墨。
一轮黑洞出现在天空，如同一轮漆黑的太阳。
一道道黑色阶梯从太阳上铺展而下，落到杨笑脚前，迎接这位新神。
杨笑迈上阶梯。
他的脸已不再是亚当的模样，而是杨笑那张天生难看的脸。
表情冷漠、麻木。
“从今日起，光不再指引方向。
影子，才是真实的大地。”
他迈上第二级，脚下的黑影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凡有影之处，便是我权柄所及之处。”
第三级。
“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一道影子追随。
而所有影子，都追随我。”
第四级。
“信我者，在影中安眠。
不信我者，在影中成为我的一部分，以此来见证我。”
第五级阶梯上，他停了一瞬，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夹杂着哭腔、嘶吼、呢喃，像同时播放着无数条截然不同的录音带。
“这人间，这轮回，这诸神遗落的一切——”
第六级。
“都将被阴影吞噬。”
第七级。
“再被拼成——”
第八级，他停顿了很久。
“全新的模样。”
最后一步，他踏上那轮漆黑的太阳，转过身，俯瞰人间。
无数道影子在他身后翻涌，像千万只手臂在挥舞。
他开口了。
千万道声线叠在一起，同时发声。
“我平等地容纳每一个意识。
不分高低贵贱。
因为——”
他站在漆黑的太阳上，嘴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神与人的影子落在地上，是一样重的。
在我这里，你们早就全都是同一种东西了。”
黑色阶梯上，一道道影子浮现，虔诚匍匐，参拜它们的神。
杨笑转过身，面对人间，背靠着黑色太阳。
他的声音再次浩瀚起来，犹如万千厉鬼同时发声。
令人骇然的是，那声音竟在夏国每一个人的耳边低语：
“我不要信仰。
我不要供奉。
我不审判谁，也不拯救谁。
我只是会把你们的所有都记住，然后把一切揉成同一种颜色。
那种颜色，叫影子。
所以，当你们厌倦世俗时，低头看看你们从未在意的影子，吟诵我的神名。
我带你们，真正的众生平等。”
杨笑低下头，看向坐在地上笑盈盈望着自己的江潮生。
他眼里有些动容。
江潮生那副表情，活像是坐在小学文艺汇演台下看亲儿子表演，骄傲又欣慰。
杨笑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
“我是黄昏之下的黑暗，我亦是人间皇者的影子——可颂我为，黑皇帝。”
江潮生瞥了一眼旁边的孟兴：
“不错吧？”
孟兴身上的青色火焰越来越黯淡，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散。
可他并没有在意自己将要死去，只是认真颔首：
“你有一个好弟弟。”
江潮生轻笑着，继续仰头看杨笑在那黑太阳的舞台上表演。
杨笑缓缓坐上黑影铸造的王座。
当他坐下的那一刻——
杨笑消失了。
黑太阳消失了。黑色阶梯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普通的人间夜色。
江潮生愣住了。
不是因为杨笑消失——他都强成那样了，能有什么不妥？
只是……他刚才清晰地听见了一声来自杨笑的惊呼——“我草”。
这时，手臂上的阴影小人爬了起来，焦急地在江潮生面前比划。
江潮生眨巴着眼睛：
“你是说，你穿越到异世界了？”
阴影小人拼命点头，继续比划。
“你是说，那里阴气很重，还有许多阴间生物？”
阴影小人点头如捣蒜。
江潮生想到什么，眼角猛地一抽。
这不就是阴间么？
黄泉之国没了，九幽冥界没了，阴曹地府也没了。
无间地狱的地狱生物这会儿全在夏国，不可能到处都是阴间生物。所以杨笑掉去的地方不是无间地狱。
难道……是阴间从未有谁发现过的——
第五大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