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鸦愣住了。
他盯着李明月的左眼,久久没有说话。
这消息太重了,重到牵扯出万世皇帝。
万世皇帝与亚空间强者做过交易?
这话听起来荒诞,可邪鸦偏偏愿意信。
万世皇帝和末代人皇一样,无论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能让人接受。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东西。
编号4-01,海上列车。
只要握住那副罗盘,就能成为强大的海上马车夫。
那东西当初在大西海上,差点把泾河龙王、妲己和先生全部干掉。
先生提起海上马车夫时说过,他在火车驾驶室里看见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
“陛下……从亚空间……虚……”。
那是先生第一次听见“亚空间”这个词。
先生推测那趟列车是万世皇帝的座驾,一列来自亚空间、开往归墟的诡异火车。
先生一直好奇万世皇帝为什么会有亚空间造物,以为那是战利品。
可如果亚空间早就和万世皇帝有过合作……海上列车,就是证据。
“这个消息得立刻告诉先生。”
邪鸦觉得万世皇帝那老小子肯定藏了事。
他转身正要走,忽然停住,回头看着李明月的左眼,眼底升起一层狐疑:
“你是洛基的女儿。
你爹都要争霸三界了,你在这个时候捅他一刀?”
海拉的声音幽幽地响:
“无论如何,我也是冥河女神。
我不愿看着三界被我父亲毁掉。”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抹化不开的哀色:
“还有……我真的,好想多看你两眼。”
邪鸦嘴角缓缓挑起一道刻薄的弧度,吐出两个字:
“贱货。”
海拉沉默着,可整间会客厅都被她的悲伤压得沉闷。
李明月的左眼止不住地流泪,她感受得到海拉的痛楚,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能这样说她!”
别人不懂海拉的悲惨命运,自己还不懂么?
被爷爷抛弃,被父亲利用,在冥河中终于找到了一生挚爱,却又守了寡。
在那个时代,冥河女神也不过是一株随浪摆弄的浮萍。
邪鸦嗤笑一声:
“他们阿斯加德从头到尾都是一群贱货。
爷爷不像爷爷,儿子不像儿子,孙女——”
他怪声怪气地笑了几下:
“能杀爷爷、能背叛父亲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李明月怒不可遏:
“可她刚刚给了你重要的情报!”
“啊?哈哈哈哈……”
邪鸦笑得弯了腰,又直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是我啊。
曾经是商臣,与众神为敌的商臣;
现在是先生麾下,还是要干翻众神和亚空间外神。
无论怎么看,我都是敌人吧?
她把消息给我?
不就是因为我长得像路西法么?
这不就是纯纯贱货?”
他笑得越来越放肆,忽然一步跨到李明月面前,几乎贴着她的脸,低头盯着那只溢满悲伤的左眼,眼底浮起一层浑浊的淫色:
“想讨好我啊?
把你丝袜借邪爷玩两天,邪爷考虑一下记你一个情。”
李明月再稳重,骨子里终归是那个暴脾气。
她阴着脸从桌上抄起一截铁棍,按下机关,铁棍两端弹出刃锋,化作一柄刻满符文的冥河之镰。
就算面前这位是神,她也要掰掰手腕。
邪鸦摆了摆手,笑意敛了大半:
“好了好了,我对贱货的丝袜没兴趣。逗你们的,走了。”
话音落,他化作一道黑光消失。
李明月攥着镰刀柄,咬牙切齿:
“她……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海拉空灵的叹息在会客厅里轻轻荡开:
“到底,他不是他。”
.....
异常管理局外。
邪鸦落在一棵很高的枯树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
他回头看向管理局的方向,目光像是穿过了山体、穿过了防护机关、穿过了厚厚的高精密合金墙壁,落在那间会客厅里。
他眼里的刻薄和讥讽全褪干净了,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歉疚。
他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呢喃:
“我只是路西法尸体养出来的一只阴神。
我真不想牵扯一丝一毫路西法的因果……太麻烦了,怕死。”
他摇摇头,又笑了一下,朝着零号古董店的方向飞去。
“啧啧啧,你这神力我就笑纳了。你这媳妇,邪爷就不替你照顾了。”
。。。。。
南海。
零号古董店,地下室。
江潮生推开门,没有坐下,站在黄金王座对面,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开门见山,你和亚空间有什么交易?”
白玉骷髅缓缓抬起头,眼眶里的鬼火跳了跳:
“你……说什么?”
“洛基第二次回三界,带了一个外神来。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白玉骷髅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都晃了两次。
他开口时,声音比往日暗了一层:
“朕,没有。”
江潮生皱了皱眉。
邪鸦不会骗他。海拉不会骗邪鸦。
那便只剩下一个答案——
白玉骷髅在说谎。
可江潮生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此刻的姿态、语气、那句僵硬的“朕没有”,太眼熟了。
零号古董店的买家,不敢提及禁忌之物的来历,如果有人问,大抵就是这幅模样。
“你是不想说......”
江潮生眯起眼:
“还是不能说?”
白玉骷髅依旧矢口否认:
“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潮生的唇角微微抿紧:
“那就是不能说,你被某种规则锁住了。”
白玉骷髅沉默。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潮生眼角抽了一下。
果然。
万世皇帝和那个外神做了一笔交易,交易条款里写着——
不得提及交易本身。
匪夷所思。
可一想到那外神是洛基带来的,便又没那么荒诞了。
“好,我知道了。”
他收敛了神色,转身要走。
他要把所有的情报和线索串联起来,找一个应对邪神们的法子。
“等一下。”
白玉骷髅叫住了他。
江潮生回过头。
白玉骷髅眼眶里的两团鬼火轻轻摇曳:
“是出什么事了么?”
江潮生回答:
“一个月后,邪神们要有大动作。”
“这样啊……”
白玉骷髅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刚刚了结了无间地狱的烂摊子,邪神又这么快压上来……真是委屈你了。”
江潮生没接话。
他不爱听这种话。
听着像关心,实则没有意义。
白玉骷髅没有停:
“若是到了……连你也无法解决的危急时刻……”
他那只不知多少年没有动过的白骨左手缓缓抬起来,关节间发出“咯……咯……”的声响。
像生了锈的旧机器重新运转。
他托起那只古朴的黑盒子,递向江潮生:
“你可以用这个。”
江潮生挑眉:“这是什么?”
他早就注意过这个盒子。
白玉骷髅抱在怀里,从没放下过。
“传国玉玺。”
白玉骷髅眼眶里的鬼火骤然腾起,幽蓝的焰光映亮了整间地下室。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口古钟的余韵,从很远的地方荡过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