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又落了一子,又被打穿了。
他脸上那层从容终于一寸一寸地剥落下来。
他盯着江潮生,声音里压着薄怒:
“把黑皇帝放进人间,孤身一人来阴间面对邪神,算你有魄力。
可你输了。
你以为黑皇帝能挡住慈爱纳垢?
纳垢再怎么说也是半步至高神。”
他顿了顿:
“还有,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一个人来,真以为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江潮生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
他望着投影:
“我也想知道,黑皇帝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洛基嘴角扯了一下。
邪神们并未发难,在他眼里,无论是黑皇帝还是江潮生,都已经被攥在掌心里了。
封印黄昏不着急,真正让他享受的是看着对手一步一步踩进自己铺好的坑里。
越陷越深,最后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投影中爆开一道浓稠的绿光。
是慈爱纳垢。
他终于动手了。
。。。。。
南海。
神肽科技生物大厦。
慈爱纳垢盘踞在天台上,臃肿的身躯像一截腐烂的山峦。
此刻,绿光从他体内朝四面八方铺开,像一张缓慢合拢的手掌。
伪至高神的威压沉沉地落在南海城上空,几十公里外的人都感觉到了。
有人开始默念“黑皇帝”三个字。
杨笑成神那天,他在每个人的耳边都说过一句话——
“信我者,在影中安眠。不信我者,在影中见证我。”
夏国所有人,都知道黑皇帝,都知道这是一位在无间地狱战争中,出现过一次的神明。
......
帝都。异常管理局。
山体大屏幕上又切出一个新画面——南海。
龙伯抬王座,蛟姥随皇行。
仙鳖碑上的古文被诸国首脑逐字逐句地辨认出来。
大壑归墟。
这个名字从亘古的缝隙里被拽到这一代人眼前。
黑皇帝、蛟姥、人皇之影,这些词像一扇扇突然敞开的门,把他们的目光拉进了某个比现实更深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懂了。
那位坐在青石王座上的人,让他们重新理解了什么叫做“神”。
浩瀚,伟大,古老!
.....
南海开发区。
慈爱纳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始下雪。
那些雪是白色的。
从高空飘飘洒洒,纯洁无瑕,可仔细看去,每一片雪花都是一株扭结在一起的白色病菌。
杨笑打了个响指。
脑后的黑色光轮弹射而出,在半空陡然张开,像一口倒扣的黑色巨碗,将整片开发区罩住。
那些雪落在光轮上,像融进了深水里,无声无息地被吞掉了。
杨笑讥笑道:
“就这点水平?”
慈爱纳垢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
杨笑周围忽然爆发出一圈灵力波动。
他神目一扫。
几十株病菌,各有各的生命,各有各的形状,像一圈无声的呼吸。
他调动神力碾了过去,碾完一批又生出一批。
纳垢所在之处,病菌无处不在。
一株白色的病菌落在他左手食指上。
钻进皮肤,开始生长。
绿色的脉络从指尖爬上指节,再爬向掌心。
慈爱纳垢温和地说道:
“我的孩子,我看得出你的残暴与邪恶,这幅模样有些像恐虐血神。
我不愿你误入歧途,既然你不懂得生命的意义,我来教你,让生命来教你。”
杨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绿菌已经覆盖了整根食指,还在往掌骨蔓延。
他忽然笑了一下,从青石王座上站起来,提着斩首长斧,往天上一踏:
“法天象地。”
他的身体猛地朝天上窜去。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停在大厦上方一个头的距离。
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尊透明的阴影巨人,五官轮廓清晰,黑袍覆体,长斧在手,黑色光轮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脑后。
无论是黑色光轮,还是杨笑手中的斩首长斧,也随着杨笑的体型变化而变大。
充满了尊贵,强悍,浩瀚之感。
先前杨笑对邪鸦说过,算上泯灭黑洞,一共领悟了三个神技。
其中,泯灭黑洞是最弱的那一个。
神力威压在节节攀升。
法天象地状态下的杨笑,光论神力,已经超过了柳恩俊、叶霖、乃至路西法那一档。
手指上那点绿菌还在疯长,可相比于他此刻三百多米的身高,那点蔓延速度已经追不上他了。
他举起斩首长斧,朝慈爱纳垢的脑袋劈了下去。
这一斧是真的能砍死神的。
慈爱纳垢眯起了眼睛,终于有了第二个动作。
他单手结了一道印,笑呵呵地朝杨笑打出一拳。
拳头没有实质,只有一股气浪。
可杨笑那只手上,绿菌陡然炸开,以爆发式的速度朝整条胳膊爬去。
杨笑眉头一皱,动作没停。
整条手臂已经被菌丝裹住,腕、肘、肩。
他把斧子抡圆了砍下去。
慈爱纳垢抬起一条胳膊挡在头顶,手臂上的绿菌放出一层厚重的光膜,把斧刃卡住了。
杨笑冷笑一声,抽斧再抡。
纳垢看着他不解:
“你感觉不到痛苦?你也不觉得绝望?”
他的病菌只要沾上一粒,人就会被卷进极致的剧痛里。
那种像骨头被一寸一寸碾碎的痛,足以让任何人在几息之内跪下来求他赐予麻木。
纳垢自称慈爱与自然之神,实为痛苦与绝望之神。
他喜欢绝望的味道,喜欢用麻木来将信徒从绝望中救出来。
当然,这份令人感觉到绝望的痛苦,都是他给的。
可他看着杨笑,对方根本没有分毫动摇。
杨笑第二斧落下来时,嗤笑了一声:
“痛苦?”
他的癫狂,不知道是因为本身就是癫狂的,还是被影子们折磨得癫狂。
曾经,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却承受了不同影子内的不同记忆,思想,快乐,忧伤。
这些实实在在的干管,会将其的灵魂朝着所有不同的方向拉扯,撕碎。
那种深入灵魂的痛楚,他时时刻刻都有。
他第三斧落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有先生在的世界,怎么会有绝望?”
慈爱纳垢的眼神忽然郑重了一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你把一道光当成了父亲,所以不会接受我的存在。
那道光,叫做黄昏。”
他顿了顿,双目猛然瞪圆,瞳孔深处炸开两团浓烈的绿光:
“那让我试一试。”
病菌从杨笑指尖瞬间炸开,像一盆墨泼在宣纸上,沿着经脉、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了他整具阴影巨躯。
他的动作明显滞缓了下来。
法天象地状态下的庞大身体开始微微僵化,连抬斧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慈爱纳垢抬头望着他,目光慈祥:
“现在的你,应该感受到了生命的意义。
看看你身上那些生灵,生命力如此旺盛。
它们都愿意叫我一声父亲。
如果你也愿意称呼我一声父亲,我不但会赐予你更强的力量,也会免除你的痛苦。
你,会和我的其他孩子们,在这具身体里,享受永恒与不朽。
现在的你,愿意接受我了么?”
杨笑停住了斧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全身覆盖的绿色菌毯,那些菌丝正在往他胸口蔓延。
他沉默了大概两息,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也想当我父亲?”
他抬起眼:
“你这副婆婆妈妈的模样,跟他比差远了。”
他的父亲,江湖人称鬼爷。
一生不讲道义,手里攥着一件用仁义道德换来的禁忌之物,降头娃娃。
一个连良心都拿来换东西的人,活得比谁都洒脱。
慈爱纳垢嘴角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那就说明,你还没有完全感受到生命的意义。”
病菌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