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地狱。
洛基盯着投影,嘴角微微翘起,像一条终于收网的鱼翁:
“好一位黑皇帝。
凶残暴虐,强悍坚韧,又对你忠心至极。
可惜了,少了他,等于断你一条手臂。
而于我等,便是多了一位黑皇帝。”
他轻轻一笑:
“瞧着他通体雪白,不如呼其一声白皇帝,如何?”
他俯视着江潮生:
“人间的战争,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便是——”
“我的天!”
色碧丝一声惊呼打断了他。
洛基皱眉,猛地抬头重新望向投影。
只见,黑皇帝举起了巨斧,朝着自己的脑袋直直劈了下去。
“撕拉——”
人头落地,影躯崩散,那些白色病菌随着他的陨落一同湮灭,像是从未存在过。
洛基脸上的从容冻住了,半晌,吐出一句:
“果真是一位狠辣的死士。
为了不给你添麻烦,竟自断头颅。”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赞叹,还藏着一层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嫉妒。
像他这种步步为营、算计到骨子里的人,最吃这一套。
一个残暴、凶狠、没有道德底线、却愿意为一个人去死的战士,简直长在了邪神们的审美上。
投影中,慈爱纳垢脸色难看,眼底浮出一层真正的哀伤:
“我的孩子……”
他虽是麻木与绝望的化身,可亚空间最初想造出的是一尊慈爱与自然之神——用来拯救瘟疫中的生灵。
路走歪了,可对生命那份“爱”的底层逻辑从来没有变过。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忽然失了声的佛,安静得很,貌似在为孩子的逝去而悲伤,为他祷告。
然后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低沉、冰冷、像从深井里捞上来的:
“你真那么喜欢当爹啊?贱货。”
洛基和色碧丝同时愣住。
没死?
被纳垢病菌彻底感染、自己砍了自己的脑袋,还没死?
洛基缓缓低头,看向江潮生。
而江潮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
南海。
神肽生物科技大厦。
杨笑的声音从整座城的每一道阴影里飘出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收拢过来:
“你有病,我也有病。看看谁的病更重。”
地面上,一道影子缓缓立了起来。
是那个本该死去的黑皇帝。
他抬头看着大厦顶上的慈爱纳垢,呢喃了一句:
“皇权至上——法天象地。”
三百米高的影巨人再次拔地而起,泯灭黑洞在他脑后悠悠旋转。
他接着说了第二句:
“皇权至上——全真全我。”
脚下,影子开始疯狂生长。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每一道影子从地面上爬起来,由暗变明,由模糊变清晰,在转瞬之间化作一个完整的黑皇帝。
杨笑朝着地面伸出手。
每一个黑皇帝的脚下,都有阴影汇聚。
黑影中,古朴的斧柄缓缓浮上来,被每一位黑皇帝抓在手心里,将斩首长发拉到了现实中。
慈爱纳垢眯起了眼。
他看得出,这些不是幻象、不是分身。
每一道影子,都有黑皇帝的全部战力。
每一个,都是巅峰上位神!
杨笑的第三个神技——全真全我。
每一个影子都来自一个被他吞噬的受害者,携带不同的记忆、思想、喜悲。
那些影子日夜折磨他,撕裂他,逼他分裂成无数个“自己”。
在那种极致的痛苦里,残暴到病态的他,竟悟出了一个哲理。
每一道影子都是自己的一部分,每一个“别人”都是“我”。
对于神明而言,感悟最为重要,这是领悟神技的关键。
于是便有了这一百多个巅峰上位神。
同一个人,同一把斧,同一个念头。
当年,西上帝羡慕道祖一气化三清,于是也要搞三位一体。
其实,也不过是想多造出两具等同本体的分身。
而杨笑一口气捏了一百个。
理论上,只要他愿意,这个数字还能继续往上加。
一百多个黑皇帝同时举起斧头,同时开口,声音叠成一道沉雷:
“让我看看,咱们到底谁的病更重一些。”
慈爱纳垢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自然世界里,病菌本该无敌。
无论神魔仙怪,在他面前都只是宿主。
可自然世界里还有一种东西,他的病菌是永远无法寄生的——影子。
自己是病菌成神?
巧了,对面这位是影子证道。
......
洛基知道,人间的战役已经结束了。
以人类获胜告终。
一个黑皇帝便是一尊堪比路西法的巅峰上位神,一百多个黑皇帝就是一百多个路西法。
整个三界和亚空间的上位神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慈爱纳垢再特殊,在影子面前也讨不到好。
除非他真身降临。
换言之,杨笑已经真正达到了,至高神之下无敌的地步。
洛基看着江潮生嘴角那抹弧度,脸色阴沉到极点。
江潮生确实得意,看着自己最喜爱的麾下暴揍邪神,怎么不值得骄傲?
他一边含笑点头,一边目露赞叹,满眼都是“孩子长大了,能满地乱蹦跶了”的欣慰。
洛基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他仰起脸,看向半空中的投影。
一百多个黑皇帝正围着大厦,把慈爱纳垢砍了一通之后,忽然齐刷刷地停下了。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位面投影所在的方向。
一百多双眼睛,穿透了空间壁垒,隔着无间地狱和人间的距离,落在了洛基身上。
一百多道声音同时响起,淡漠又整齐:
“没用。”
洛基脸色更沉了:
“挑衅我?”
江潮生嘴角的笑意更深。
“呵呵呵……”
一百多个黑皇帝嗤笑出声,齐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轻蔑:
“丈夫?”
洛基指着投影,怒声对江潮生道:“什么意思?说我不够大丈夫?说我是女人?!他敢这样羞辱至高神?!”
江潮生一边笑一边点头:
“可以,很有气势。”
心里想着,既然打赢了,就该狠狠上嘴脸。
自己嘴笨不爱说话,让杨笑代劳挖苦一下,倒也没什么不好。
一百多个黑皇帝齐齐露出轻蔑的神色,声音整齐,像一段排练好的唱词:
“没用的丈夫。无奈的丈夫。沉睡的丈夫。要妻子陪上司吃饭的丈夫。看着妻子卡在洗衣机里无动于衷的丈夫。”
洛基愣住了。
色碧丝愣住了。
江潮生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