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
神肽生物科技公司,地下室。
试验台前的柳维迁已经疯了三天了。
白大褂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豁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枯瘦的锁骨。
他盯着试管里那层淡绿色的菌液,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对,就是这个,还有那个……”
可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又涣散了,像被人从后面敲了一棍子。
他猛地抓起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两行算式,又一把撕碎扔出去,纸片落了一地。
他身后立着两只密封容器。
一只是“父型”——纳垢本体的病菌,
另一只是“子型”——大不净者柳恩俊身上提取的玫瑰菌。
两团活物在容器里无声地蠕动着,像两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
柳维迁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期待在一瞬间崩成绝望。
他抄起手边的显示器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屏幕冒着嘶嘶的电流声。
他瘫坐在废墟里,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只佝偻的虾。
可柳维迁到底是他自己。
他摸出藏心石,把里面那团心事放出来,又按进去。
反复两次,便重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玻璃渣,推门走出去,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小果,帮我换一个实验室。”
走廊空荡荡的。
没有回应。
一个年轻人从隔壁跑出来,脚步急促:
“好好好,老师我这就帮您换。”
柳维迁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
这是他的学生孙有朋。
他皱了皱眉:
“小果呢?”
孙有朋挠了挠后脑勺:
“小果姐去了黑玫瑰庄园。”
柳维迁的眉间拧成一道深沟。
黑玫瑰庄园是禁忌会的场子,一般不对外开放。
孙有朋像看出了他的迟疑,赶紧补了一句:
“是先生的孩子出生了。所有贵族都去贺喜了。”
他口中的“贵族”,就是世界梦集团那帮吸血鬼股东。
随着夏莉晋升中位神,她的第一批子嗣——世界梦股东们,也顺理成章晋升下位神。
世界梦股东们到底还是骄奢淫逸的资本家们,他们对势力扩张很感兴趣,转化了许多吸血鬼子嗣。
股东们的子嗣们都是半神级,那些半神级的子嗣又会转化地级子嗣。
由此一来,世界梦集团的吸血鬼越来越多。
一位中位神吸血鬼始祖,八位下位神吸血鬼股东,一百多位半神吸血鬼,千余位地级吸血鬼。
地级之下的吸血鬼,以及最弱小的血仆,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先生的……孩子?”
柳维迁猛地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
他忽然沉默下来,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是恐惧,被抛弃的恐惧。
难道自己成了“瘟父”,被当成异类了?
还是因为迟迟拿不出成果,已经被先生定义为无用之人了?
孙有朋赶紧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夏莉总裁亲自来接您的,您把她骂走了。”
柳维迁一愣:
“我骂她了?什么时候?”
孙有朋弱弱道:
“一个小时前,您做实验正上头呢。”
柳维迁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在实验室里疯起来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
不分青红皂白,把夏莉骂了一顿,那也是正常的。
可这都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
“我,我得去送贺礼!”
他慌乱地四下扫了一圈,目光锁住试验台上的一只针管,一把抓起来塞进兜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
黑玫瑰庄园。
主卧里,窗帘半掩,透进来的光都是软的。
妲己靠在床头,额发微湿,脸色有些虚白。
她还是那么美,多了一份柔弱,也多了一份母性的柔光。
她怀里躺着一个粉嘟嘟的小肉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江潮生坐在床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小肉团的脸。
“咯咯咯……”
小东西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笑得眉眼弯弯。
九尾狐的孩子天生不同,不像人类婴儿只会哭,她已经有了孩子般的机灵劲,只是还不会说话。
妲己看着那副画面,目光软得像化开的蜜:
“夫君,给女儿起个名字吧。”
江潮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太会起。”
妲己笑了一下:
“只要是夫君起的,怎样都好。”
江潮生看着女儿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妲己,胸口堵着一团热烫的东西,半晌才开口:
“江美人。”
妲己咀嚼着这三个字,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好听。”
门“砰”地被推开。
邪鸦的声音先人一步闯进来:
“江美人好啊!”
他跨过门槛的一瞬间,背后那堵人墙猝不及防地失了重心——杨笑、金美婷、夏莉、赫莲叠成一摞摔了进来,把邪鸦压在最底下。
门口还站着美杜莎。
她一直在黑玫瑰庄园里,当着这里的管家。
喜欢自由,也算是自由了。
邪鸦从人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笑嘻嘻地走到床边:
“江山如画,美人如玉。
我家先生这回江山有了,美人也有了,可喜可贺!”
江潮生轻轻瞥了他一眼,回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小东西,嘴角牵了一下:
“只是觉得,她会像她妈妈一样好看。”
妲己别过脸去,耳根泛了红。
江潮生笑了笑:
“小名就叫岁岁岁岁平安的岁岁。”
邪鸦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黑羽:
“大侄女,叔叔送你个好东西。
这是邪祖的信物,亮出来,阴间所有生物都得听你的。”
小岁岁攥着那根黑羽,好奇地晃了两下,又咯咯笑了。
杨笑嗤了一声:
“一根破羽毛,谁稀罕。”
他手一划,一道影子从地面升起,落在江美人身边,像一只温顺的小兽。
“大宝贝,杨叔叔送一只影子给你。
叔叔我啊,是你父亲的影子,以后也罩着你。”
小岁岁用黑羽去戳那只影子,影子躲了一下,又被她追着戳。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嫩得像刚抽出来的春芽。
夏莉刚要伸手进公文包,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白大褂下摆拖在地上,鞋带散了一只。
赫莲认出了来人:
“柳老爷子,您来晚了。”
柳维迁讪讪地笑了笑,目光越过众人,小心地落在江潮生脸上。
他怕。
怕被当成废棋。
江潮生只是皱了皱眉:
“怎么搞成这样?
纳垢已经缩回细菌形态,不用这么急。”
柳维迁的鼻尖突然有点酸。
自己没被抛弃。
他从兜里摸出那只针管,哆嗦着抽出一支亮晶晶的液体:
“得知先生有后,特来献一份贺礼。”
所有人疑惑地盯着那根针管。
柳维迁说:“这段时间没能做出杀灭纳垢病毒的医菌,但我创造了一种免疫纳垢病毒的疫苗。”
杨笑倒吸一口凉气:
“牛啊老爷子!早给我这疫苗,那天我早把纳垢干废了。”
赫莲也难以置信地呢喃:
“清道夫要是有这东西……”
夏莉直接竖了个大拇指。
柳维迁听着这些话,像被温水浇了一遍,整个人都烫了。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疫苗按在小江美人的胳膊上。
下一秒。
金色的气体从小江美人身上猛然炸开,像一座被惊醒的火山。
那只疫苗在金光中碎成齑粉,连渣都不剩。
柳维迁的双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这……这……”
江潮生与妲己瞳孔骤缩:“人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