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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生眯起了眼睛。
额头上的第三只鬼骗奸奇之眼缓缓睁开，紫色的竖瞳如一道无声的裂隙，落在襁褓中小江美人身上。
他看见了一团金色的气，盘踞在女儿头顶，安安静静地绕着她打转，如看不见的守护神。
妲己身上有人皇气。
妲己的孩子，竟然也生来也有？
所罗门王说过，人皇气只有人皇登基时才能得到龙脉承认。
一分认可一分气，认可越多气越厚，那一代的人皇便越强。
而末代人皇驾崩后，龙脉枯竭，盘踞其上的人皇气早该散尽了。
江潮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挑起一道极浅的弧——
“难不成，我还生了一个女皇？”
邪鸦猛地凑到小江美人面前，瞳孔缩了又放。
他没料到，妲己身上那点人皇气竟然能往下传。
“好，好！”
他连说两声，回头看向江潮生，神色里压着一层按不住的激荡：
“人皇气再现人间，人间早晚要出一位真正的人皇。
先生，从此以后，人间无忧了。”
江潮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满脸宠溺：
“我不是人皇，也不稀罕当。
但如果你想当，爹就把人间送给你。
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邪鸦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这话从先生嘴里说出来，竟格外顺耳。
先生早就是三界主宰，天下共同承认的皇者。
想想先生这些年做的事情......
无间地狱战争、邪神入侵、收容禁忌之物....桩桩件件加起来，与人皇的功绩已无分别。
只可惜，龙脉枯竭，先生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具备人皇气的人皇。
可他的女儿有。
先生不会成为真人皇，可先生的女儿绝对有资格成为真人皇！
柳维迁一直没回过神来，傻傻地看着小江美人，喉咙里堵着半句说不利索的话：
“先生，先生，我……”
他弄不明白，自己送的疫苗明明是好东西，怎么就碎了？
江潮生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
“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这疫苗若是用纳垢病菌作为原材料做成的，即便是可以免疫纳垢病菌，可在人皇气看来，到底是邪物。
人皇气护体，百毒不侵，诛邪不染！
柳维迁叹了一口气，眼里的颓丧终于化开了：
“小先生的神奇，老夫叹为观止。”
“看来柳老爷子的礼物不作数喽——”
金美婷弯下腰，朝小江美人露出一个妩媚的笑：
“小岁岁，来，姨姨也有礼物送你哦。”
夏莉也不甘示弱，拿出一份合同：
“别的姨姨拿不出来，但一群吸血鬼仆人，和人间富贵，姨姨有的是。”
....
傍晚。
零号古董店，书房。
江潮生靠在椅背里，手里的钢笔没动，纸面是空的。
他发现自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妲己生产之后，他当了父亲之后，好像多了一样以前没有的东西——惜命。
他不太敢去大壑归墟炼化色欲孽障分身的影子了。
以二十五年的人生去碰撞一位活了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老怪物，他不确定最后走出来的是江潮生，还是某个穿着江潮生皮囊的别的东西。
他手臂上的阴影小人跳了出来，脑袋上浮现一行大字：
“先生，瓦伦多尔已臣服。”
瓦伦多尔是亚空间中，地位仅次于四大邪神的上位外神，也是亚空间第五大势力。
对付瓦伦多尔的臣服，江潮生没有意外。
只能说明，杨笑的残暴手段，已经超过了邪神。
小人沉默了一会儿，脑袋上又冒出一行字：
“您是否要去大壑归墟炼化色孽影子？
其实可以再等一等，等到小主人满月。
按她的特殊性，满月应该就能满地跑了。
听她叫一声父亲，您再去闭关也不迟。”
江潮生摇了摇头：
“我马上就去。”
他也想多享受几天天伦之乐，可邪神不会等他。
天知道，那些至高神级别的邪神们，会不会又通过什么办法，入侵阴间？
不如趁他们还没卷土重来之前，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
享受天伦之乐？
等邪神们降临，禁忌会强者陨落，人间生灵涂炭，妲己与江美人满眼恐惧.....
还要锤子天伦之乐？
男人，总是要承担点什么责任的。
护住这份责任，也总要付出点什么代价。
阴影小人愣了愣：
“现在？这么急？要不要先跟主母说一声？”
江潮生站起身：
“不是现在就去炼化，是去找瓦伦多尔，办点别的事。”
他推开书房门，轻步走到妲己的卧室门口，推了一条缝。
妲己睡得很沉，怀里的小岁岁正无聊地玩着自己的小拳头，忽然看见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望了过去，咧嘴笑了，张开两只小胳膊要抱。
江潮生的心口暖了一下，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
大壑归墟。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了，眼前的变化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蛟姥与九位魔神显然花了大力气，以前那片荒凉得连风都不愿意落脚的土地上，如今立起了一座活生生的城。
城门上悬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丰都”。
再往里走，街道两旁的铺面一间挨着一间，餐馆、茶舍、演武场、镇魂衙门，甚至还有酒吧和KTV。
街上的鬼魂有穿现代衣裳的，有穿民国长衫的，也有披着汉代深衣的，叫卖声与讨价还价混在一起，熙熙攘攘地裹成一条喧闹的河。
江潮生在一家卖饰品的小摊前停了一下，拿起一只簪子端详了片刻。
小贩老板是一位穿着明朝服饰的老鬼，笑盈盈道：
“三个影币。”
这老鬼进入大壑归墟后，便化作魍魉，蜷缩在岩石下。
数百年的岁月摧残，早使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如今只记得自己是大壑归墟的居民。
江潮生呢喃着：
“连货币体系都建起来了。”
蛟姥博览群书，管一座城、一个国家，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何况进入阴间的也不全是懵懂的幽魂，还有不少带着生前技能的学者和官吏，经济学、政治学、城市规划，样样都有人懂。
照这个趋势下去，杨笑的大壑归墟恐怕会比人间更早进入科技昌明的时代。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轮骄阳挂在天上，光热温和，不灼人。
那不是真太阳，那是编号5-02的“乌盘”。
禁忌系列1和禁忌系列5里最特别的那一类。
乌盘中寄宿着三足金乌的残魂，能吸收人间的日光，在阴间化作一轮没有紫外线，对阴魂无害的发光体。
江潮生凝视了片刻，注意到金乌残魂已比从前灵动了许多。
阴间养残魂，果然名不虚传，那头远古的神鸟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满城烟火，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府上。
江潮生心念一动，化作一道紫色流光，从丰都中央大街上腾空而起，一闪便没入了那座府邸的高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