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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学院。
演武场上不知何时坐满了异常生物。
食人魔、暗精灵、大角恶魔、侏儒恶魔，挤了整整半个操场。
还有一些非地狱的异类——
曾因明灯王爷复苏而诞生的猫脸僵尸，曾因子母黑棺出土时被邪祟杀气感染的树妖，等等。
这些精怪原本就藏在这片土地的各处角落里，只是因为没有灵气，虚弱得不敢现身。
夏国这些年偶尔爆出的灵异事件，多半是有人运气不好撞上了这些蛰伏的东西。
朝圣日那天它们没去异常管理局报到，不是不想去，是不懂。
它们灵智未开，不通道理，只凭本能活着，跟山里的野兽没什么两样。
此刻，不单是地狱生物循着妲己的声音摸了过来。
就连那些浑浑噩噩的本土精怪也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牵引着，
一步一步走进演武场，坐在阳光底下，像一群迷了路的孩子找到了一盏灯。
主席台上，妲己闭着眼，声音平缓而绵长，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漫过整个操场：
“天道有缺……”
她讲的是术法，也是法理。
上下五千年，天下术法无她不通，她被人称作人峰。
大商那会儿，军队里的灵能者一大半是她教出来的门生。
她是一位师者，这话不虚。
一名老师忽然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他感觉到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我……开了灵窍？”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正对上妲己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赞许。
这眼神他见过，不，是他自己本身就有，那是对学生成绩的认可。
他换了姿势，由盘膝改为跪坐，然后缓缓伏身下拜。
不是奉承强者，不是屈服于武力。
只是单纯地拜一位老师。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但她站上讲台，开口传道、授业、解惑，那就值得这一拜。
又有几名老师先后睁开眼，先是惊喜，随即皱起了眉。
他们看见了操场上那些异常生物。
平日见了要躲要防要上报的异类，此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场中。
抱着膝盖，耷拉着脑袋，像是突然爱上学习了，变得乖乖巧的那排后排学生。
台上的女人还在讲，那些生物还在听。
老师们恍惚间想起了一个画面。
西游记里菩提祖师讲道的时候，座下也是人、妖、精、怪同堂。
此刻这乾元学院的演武场，竟像是斜月三星洞。
那些曾经横在心里的恐惧和敌意，忽然淡了一层。
他们重新伏下身，在心里默默唤了一声“老师”。
反异常战机的轰鸣声从远处压过来。
一架、两架、三架，黑色机身贴着云层低飞，螺旋桨搅起的气流掀翻了操场边缘几片落叶。
调查员们鱼贯而入，身穿黑色作战服，手中持着灵能压制器，脚步急促而整齐。
为首的正是李明月，一头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目光却锐利地锁在主席台上。
台上的老师没有说话。
一双暗红色的竖瞳缓缓睁开，扫了一眼那些持械冲入的调查员。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课堂里喊一个迟到的学生：
“既然来了，就一并坐下。”
李明月走到主席台边上，脚步停住了。
她在评估这个女人。
四周围过来的异常生物们齐刷刷地睁开了眼。
食人魔露出獠牙，侏儒恶魔的爪子轻轻碰着地面。
它们盯着每一个调查员，盯着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异常生物对调查员的不满已久。
戾民罪，是把地狱生物压进了一套严苛得几乎没有空隙的法条。
地狱生物只要出现在人类视野中，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要遭受镇邪司的重刑。
它们不敢露面，买不到食物。
强大一点的异常生物占山为王，能吃到山上的野味。
嗯，也不敢乱吃，要是吃到了保护动物，也会因戾民罪而被重罚。
可不敢偷吃，异常管理局敢有底气颁布‘戾民罪’，自然是有办法能查到。
除了调查员们的尽力监管外，邪鸦还为他们向黄昏求了一块‘龙虎山面罪镜’。
只要非人超凡生物犯了当局的法，‘面罪镜’就能照出来。
至于弱一点的异常生物，连一个藏身据点都没有。
听起来，地狱生物在人间确实很难。
可这没办法。
两个国家的文化异常，都会搞出闹剧，何况地狱与人间是两个世界？
人类这边讲规矩，讲律法，地狱那边只是弱肉强食，讲拳头。
可不敢让这些地狱生物以为，人类只是弱小的地狱生物而已，它们从地狱带来的生活习性，绝对不能用在人间。
戾民罪必须执行，否则人类社会必经历动荡。
李明月看了那些异常生物一眼，看到了敌意。
此刻，那些地狱生物，已经不怕戾民罪了，台上的女人就是一个让地狱生物宁愿死也要犯的险。
对于非地狱异常生物而言，妲己的课为它们开了灵智。
她是师，也是母，有再造之恩。
对于地狱生物而言，妲己的‘静心咒’，消除了不少影响它们修炼的心魔——暴虐之气。
来自地狱，必有暴虐之气，那东西是影响神志的。
现在好了，它们眼里的世界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妲己对它们而言，同样有再造之恩。
“坐。”
李明月说了一声，然后自己在操场边上盘膝坐了下来，把冥河之镰搁在膝盖上。
调查员们愣了愣，也纷纷落座。
李明月看着台上的妲己，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妲己闭了一下眼，随即重新开口。
这一次的内容换了方向，与方才的灵窍自在诀完全不同的路子。
她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化形之术，心为主，形为末。先定其心，后调其形……”
坐在场中的异常生物们忽然躁动了一下。
暗精灵抬起头，食人魔放下嘴里的手，树妖的枝条微微颤动。
化形术.....
有了化形术，戾民罪对它们的约束就少了很多。
至少......
至少它们可以变化成人类的模样，在人间行走，在人间买些吃食！
无论是人还是异常生物，只要能好好活着，就不会想着造反，戾气也不会那么重。
李明月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戾民罪是她亲手推出去的法令。
可她比谁都清楚，那条法令太严了，严到把异常生物逼到了死胡同里。
她一直在等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让人和异常生物各退一步的办法，一个能让异常生物融入人类社会的办法。
台上那个女人，好像就在讲这个办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