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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确实在讲这个办法。
不过，这法子不是她原创的，是大商时期夫君一手创出来的。
为的，就是让妖与人共存于世。
夫君所认为的人皇，从来都不是人类的皇帝，而是整个人间的皇帝。
“有教无类”是截教的核心理念，正因如此，夫君才被通天教主垂青。
妲己继续讲述着，讲怎么消除心中戾气，讲什么是地仙积累功德之法，讲何为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群共处。
人类听得认真，异常生物们也听得仔细。
没有人在意时间，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天边烧起一层薄薄的余晖，把整个演武场染成暗金色。
妲己忽然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抹将沉未沉的光。
那个颜色让她想起了什么，眼睛里有很淡的、一掠而过的思念。
她收回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台下坐着的“学生”。
今天，有开了灵窍的人类，也有能变成人类模样的异常生物。
收获少一些的人类即便没能当场开窍，也都摸到了门路。
有几位食人魔实在笨拙，化形术学了个半吊子，脸上还挂着没消掉的兽纹，但它们的眼神变了。
原先那层浑浊的暴虐戾气被洗掉了一层，露出底下一点清澈的东西。
李明月终于开口了。
她双手抱拳，姿态端正，声音里收起了所有官腔：
“先生传经讲道，意欲何为？”
她必须称一声先生。
即便是她，也在妲己的授课里收获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今天妲己所讲的每一句都被完整记录了下来，那些内容足够让异常管理局的战力往上提好几个档次。
妲己幽幽开口：
“不过是要为夫君做点事罢了。”
李明月愣住了。
夫君？她的夫君是谁？
妲己没有解释，只是看向台下的人类：
“我讲述的灵窍自在法、静心诀，乃是修炼之基础。
时代变了，或许你们这一代的人类更加聪明一些。
万法不离其宗，诸位铭记于心后，可自由转变。
用不了多久，相信人间将会恢复灵能鼎盛的时代。”
学生与老师们，以及后来的调查员，纷纷朝妲己投去感激的目光。
妲己又看向台下的异常生物：
“对你们而言，重要的是化形术，当然，静心诀也不可少。”
异常生物们各有各的修行路子，灵窍早就开了，静心诀能让它们消解来自地狱的戾气，化形术则可让它们融入人类社会。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
“但这是不够的。
既然来到人间，就要学人间的规矩，就要‘开化’。
以后每月初一、十五，我都会授课，就在北邙山南部。”
异常生物们纷纷下拜。
它们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面前这位老师该怎么称呼。
李明月连道：
“不需要那么麻烦，我可以单独开辟一个学院，专门……”
妲己摇了摇头：
“那太不自在了一些。”
她偏头看了李明月一眼：
“在北邙山南部，难道李局长还不放心么？”
妲己从来不是花瓶，也不是腐儒。
她做过人皇王妃，哪里不知道当权者在想什么。
授课地点选在北邙山，紧挨着异常管理局，摆明了就是告诉李明月：
你看得见，你管得住，你用不着担心。
当然，妲己还要做另外一件事情。
夫君如今的人皇位，只有虚名，而没有实权。
她要借用自己的传经讲道，让夫君的人皇位坐实。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罢了。
李明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层尴尬。
她确实担心过妲己会有别的心思。
一堂课就在异常生物里攒出这么高的威望，若她想教“坏”这些异常生物，想要统领它们做点什么，实在太容易了。
一位暗精灵恭敬问道：
“先生，以后我们可以学到什么？”
妲己道：
“学德，学礼，学能积攒功德证道的地仙法。”
暗精灵愣了愣：
“地仙法？”
妲己颔首：
“如那一日的司雨大龙神，便曾是证了地仙道、受龙脉庇佑的鳞羽。”
异常生物们全都愣住了。
司雨大龙神它们哪里不记得？
只是一爪子就把地狱七大魔王之一的利维坦巨鲸轻松镇压。
李明月满眼震撼，这个神秘女人竟有那种手段？
妲己看向她：
“你的戾民罪可以继续推行。
我会教导它们在人间生存的规则，它们可以通过工作来获取金钱、食物、住所。”
李明月的大脑飞速运转。
有了化形术，异常生物可以变成人类模样，再遵循“德”与“礼”、人间法律，那戾民罪才能真正用来惩治那些不安好心的邪祟。
而异常生物若参加工作，对人类社会也是一笔巨大的助力。
谁能想到，一些店员、外卖员、公司职工，真实身份其实是非人的异类呢？
“我按照您的思路，重新修订戾民罪。”李明月说道。
妲己道：
“最主要的，是你要给它们在人类社会中的身份。”
李明月连忙点头：
“那是自然。”
有了身份才能在人类世界中工作，有了身份标识以后也好管理。
可以想见，渐渐地，人类会接纳异常生物，异常生物也会融入人类社会。
妲己又说了一句：
“你如何修订戾民罪我不该过问，但有一条，凡人与异常生物绝对不可通婚。”
李明月愣住了，她没想到妲己忽然提了这么一条。
妲己眼里浮起一抹很柔的光：
“那是夫君曾经订下的规矩。”
大商时期，殷受无论多么包容异类，也绝不允许异常生物与凡人通婚。
原因是什么，妲己没问过，也不懂，但夫君说的，一定是对的。
李明月终于忍不住问：
“您看起来很想让异常生物融入人类社会，是因为您夫君的缘故？”
妲己望着天边那层暗下去的暮色，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日月所照，皆是夫君子民。”
李明月猛地瞪圆了眼睛。
她终于把那条线接上了：
“您……您的夫君是……”
妲己微微颔首：
“妾身，妲己。”
妾身这两个字，在古时并非妾室的专称，而是身份高贵的女子对自己的谦称。
李明月呢喃着：
“怪不得……原来您是黄昏先生的妻子。”
异常生物们纷纷错愕。
黄昏先生它们哪里不知道？
黄昏先生就是人皇！
至于为啥自称‘黄昏先生’，他们不知道。
反正，好像最近看了一些人类的历史，有不少儒雅的皇帝也自称什么‘竹林先生’，‘广洞先生’的。
一名食人魔猛地跪伏下去，重重叩首，嗓门粗哑却郑重万分：
“参见，先师圣母娘娘！”
先师，因为妲己传授妙法、教授它们在人间存活的本领，称一声“师”绝对不过分。
圣母，因为她是人皇的妻子，称一声“圣母”更加不过分。
越来越多的异常生物恭敬地伏身下拜，声音叠成一道闷雷：
“参见，先师圣母娘娘！”
学生、老师、调查员也纷纷抱拳行礼：
“多谢先师圣母娘娘传道！”
妲己站起身，没有说话，身形化作一缕风，消失在外国语大学的暮色里。
她在心里头默默想着，终于能为夫君做些什么了。
她没想到的是，阴差阳错间，她帮了夫君一个天大的忙。
恐虐血神正在人间挑选性情至凶至恶的生命作为战争神选，原本已经看中了不少，全是蛰伏在人间的凶暴地狱生物。
可异常生物经过妲己的课，有的开了灵智，有的化了戾气，连最凶的食人魔都眼神清澈了。
妲己以后还会挑选合格的徒弟，为她在全世界周游，宣扬德礼地仙道。
恐虐血神名单上那些候选者，怕是正在一个一个变成妲己的弟子，修地仙道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