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异常管理局,检验处。
异常生物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它们不知道镇邪司刚刚镇压了一场叛乱,也不知道山体会议室里妲己有多么精彩的演出。
它们只是按照流程排队,接受登记、核验身份,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懵懵懂懂的,亦觉得这一切跟以前一样。
但,其中一个侏儒恶魔,眼里露出了完全不同的神采。
它的瞳孔猛然收缩,身子剧烈一颤,随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周围的异常生物投来疑惑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询问。
如果妲己在这里,一定能从这只侏儒恶魔的身上,感受到戮骨的灵魂气息。
是的,这只侏儒恶魔来自东樱,早被戮骨下了咒。
一旦戮骨本尊死亡,留在这只侏儒恶魔灵魂中的诅咒便会立刻生效,燃烧它的寿命,接管它的意志。
此刻,这只侏儒恶魔的寿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皮肤迅速褶皱,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样爬上它的面颊和脖颈。
它还是普普通通的地级以下,但它的身体已经被戮骨残余的神识完全操控了。
侏儒恶魔双手合十,念动一段短促而诡异的咒语。
下一秒,它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周围的异常生物和调查员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侏儒恶魔迅速穿过走廊,爬上楼梯,躲过一个又一个监视器的扫视,绕过调查员们的灵觉感应范围。
它的行动精准而果断,像是有张无形的图纸印在了脑子里。
最终,它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档案处。
它知道的,或者说,是恐虐血神早就知道的。
无论是邪祖、司雨大龙神,还是其他禁忌会强者,都能轻松平定这场魔物动乱。
这次平息叛乱的是妲己而不是别人,这件事确实让恐虐血神有些诧异,他想不通其他禁忌会成员为什么不来。
但没关系,他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妄想着通过戮骨这个真神级巅峰覆灭人间、打造颅骨王座。
戮骨真正的作用,就是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然后让这具分身,来到这里。
。。。。。
恐虐血神可以跨空间将三界的凶残生命变成战争神选。
由于跨空间的原因,无法选择太强大的生命,他只能选择戮骨那头半神级的食人魔。
但,若是他的战争神选靠近了其他更凶残更强大的生命,就能将那更凶残更强大的生命选中,成为新的战争神选。
恐虐血神有三次机会,在戮骨身上用了一次,现在要用第二次。
侏儒恶魔闭上眼睛,暗暗感知起来。
档案处里,最前面是一间古董铺,穿过古董铺,另有四个房间。
其中两个房间是空的。
那两个房间原先用来放人皮鼓和五帝毒钱,现在这两件禁忌之物已经被零号古董店收容。
此刻,另外两个房间里分别放着木牛流马与子母黑棺。
“有重兵把守。”
侏儒恶魔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不知道凭自己这具虚弱苍老的身体是否能坚持到那里。
它深吸一口气,保持着隐身术,朝里面走去。
穿过古董铺时,它放慢了脚步,侧身贴着墙壁,从几位调查员之间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一扇、两扇、三扇——它驻足了第三扇门前。
那扇门里面有人造小太阳,还有树木与花草,郁郁葱葱的模样。
那是子母黑棺存放的地方,棺椁表面覆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这时,隐身术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
侏儒恶魔的身影猛然显现。
调查员立刻发现了它,不可置信地怒吼:
“有入侵者!”
子弹上膛的声音和灵力涌动的波纹同时炸开。
在刀锋落下、弹雨倾泻之前,侏儒恶魔的嘴角反而浮起一抹释然,眼里涌出狂热,它张开双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刀锋落下,子弹贯穿胸膛。
侏儒恶魔被砍成碎片,打成了筛子,倒在地上时已经不成人形。
可它的嘴角挂着一抹阴谋得逞的微笑,那笑意凝固在脸上。
一位调查员皱起眉,拿起对讲机正要汇报,话还没出口,他忽然听见了别的声音。
沉重的心跳,从身后的房间里传出来。
那心跳声很慢,很沉。
那声音就是从子母黑棺里响起来的。
调查员的脸色白了。
.....
山体会议室。
警报声突然炸响。
李明月猛地站起来,刚刚送走妲己娘娘,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
一位调查员快步冲进会议室,穿过人群找到李明月,声音压不住地发颤:
“李,李局,是,是子母黑棺里的那位!”
李明月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醒了?不对!我没有用子棺唤醒他,他怎么可能醒过来!”
那位调查员急促道:
“是一只魔物找了过去,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唤醒了他!”
李明月脑子一转,瞬间把整条线接上了。
今天那场魔物叛乱竟然只是一个烟雾弹。
他们的意图,竟是子母黑棺!
所有人都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李明月。
因为他们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
她眼里有一层压不住的恐惧。
这个表情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人类巅峰强者——神泪,竟然怕了?
.....
棺材里躺的是谁,李明月比谁都清楚。
白驹之。
那个毫无人性、肆意杀戮、又极具城府的初中数学老师。
赵鹏程当初以白驹之的女儿白塔莎为胁,又以复活他妻子为诱,把他打磨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白驹之办事从不计较后果,所有交代下来的案件都完成了,可死亡人数却比异常事件死的人还要多。
后来赵鹏程根据太平道的情报,设计白驹之去处理海上列车。
赵鹏程太清楚白驹之的手段了,他料到白驹之会杀死海上列车所有生还者。
可白驹之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女儿并不在赵鹏程承诺的俄若斯读书,而是在那列车上。
他亲手下令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后来,又在曹野口中得知,子母黑棺并不能复活他的妻子。
白驹之的心死了。
他带着满身杀气与无穷怨念走进了子母黑棺,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曹野原本打算用子母黑棺把白驹之改造成一尊异常杀神,此事也得到了黄昏先生的默认。
却没想到,这尊大杀器,竟成了敌人的武器。
.....
南海,零号古董店。
邪鸦坐在书房里,盘膝打坐,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古籍。
忽然,一股子恐怖的力量波动隔着虚空压了过来。
他猛然睁开眼,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他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往帝都的方向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声:
“傻玩意儿这么吓唬人?”
他摸了摸下巴,感应了一会儿:
“有点熟悉……啊,这不是白驹之吗?”
白驹之。
他总听先生提起这个名字。
因为孟兴的缘故,先生与曹野的关系有了些缓和。
曹野把白驹之的“黄昏计划”给先生看过,先生回来后亲口承认:
“如果当初白驹之的计划早些实施,自己怕是会陷入诅咒中。”
因为那时的白驹之,已经发现了先生只能在雨夜出行的弱点。
那家伙打架不厉害,厉害的是能算清一切步骤的脑子和那股凶残劲儿。
邪鸦思索着:
“白驹之好像被关进子母黑棺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主理人手札,翻到了一页。
两幅黑棺的素描图案并列在纸页上。
邪鸦低声念出了那段笔记的内容:
“子母黑棺。
长平之战后,杀神白起坑杀四十万降卒。
战役结束后,白起看见了战场上的可怖景象。
血流成河,尸堆成山。
母亲踏过血河寻找儿子,孩子爬上尸山寻找父亲。
一时间,杀气弥漫,怨气滔天。
白起觉得这些怨魂如果就此消散实在太过可惜,毕竟它们身上凝聚了战场上最凶最利的杀伐之气。
于是他命人以冥铁铸成一具黑棺,将所有死于长平之战的降卒怨气与杀气封入棺中,称子母黑棺。
子为杀伐之果,母为怨气之源。
等待有人以毕生不甘与满腔怒血躺入其中,便是将天地间最极致的一股杀意重新唤醒。”
邪鸦翻过一页,看见了另一段话。
那行字的墨迹比其他段落都要淡,像是写这行字的人手在抖。
“庚子年,上东。
一喊冤妇人入棺,三日而出,县城尽空。”
他合上手札,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乖乖……白驹之的怨念与杀气岂是一妇人可比?
再者,他在子母黑棺里睡了整整三年,此刻苏醒,怕也是因为亚空间的缘故。
神选之力与百万怨念全部结合在他身上,除了黑皇帝,怕没人是对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