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生的额头沁出冷汗。
通过这份记忆,他终于明白了至高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算不上生命,更算不上神明。
神明是修出来的,而至高神是被天地法则直接承认的。
想成为神明,必须有至高神认可;
想打败至高神,则必须先成为至高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透过色碧丝的影子去感应她的本源。
色孽的力量,色欲、欢愉、快乐、沉溺、放纵......
眼前的世界缓缓亮起来,一片粉红色的光晕铺展开来,像一层薄雾贴着地表流动。
江潮生闭目的眼角一抽。
他好像,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色孽至高神本源的显化,如同一个神国。
江潮生细细感悟着,细细沉浸在这片玄奥的神国中。
他看见了画家,看见每一笔落下去时的那种沉溺与满足,但他感受不到那种满足。
他看见了有人动情在吟诗,句子柔软得像浸过水的绸缎,可江潮生听完了三首,也没办法跟着动起来。
他看见有舞者在旋转,有歌手在低声哼唱.......
江潮生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完全无法对形形色色的欲望感同身受。
甚至觉得所谓创作欲,色欲,金钱欲,都很无聊。
哦,对了,自己有共情困难症。
原以为自己已经有了欲望,他想和妲己一直走下去,想看着岁岁长大,想守住人间这点东西。
他以为自己已经被治好了。
可站在这片粉红色的光里,他才明白,他依旧还是那个病人。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爱上妲己。
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滑。
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既然感受不到色孽的本源,那就不参悟了。
他可以从这片完整的、纯粹的欲望法则入手,去对照、去反推、去拆解它。
然后在它的背面造一个完全相反的东西。
“所谓神国,只是至高神法则本源的显现。
那我,便创造一个神国一般的领域,当我领域铺开之时,我就是领域中的法则掌控者。
如此一来,我或许可以成为......伪至高神。
我的神国中,没有情绪,没有规则,只有......虚无,与强欲绝对对立的虚无。
这个伪神国便是我的领域,就叫——失乐园。”
江潮生身上突然爆发出恐怖的神力来。
两只眼睛发生着变化。
这力量,是参悟神骨睡发笔后得来的。
左眼代表着空间主神奥丁的部分神力,右眼代表着睡神修普诺斯的部分神力。
曾经自己神力微薄,难以使用这两位强悍神明的力量。
现在,恰好可以勾勒自己的神国,就如同.......西上帝创造了伊甸园。
正在入定达到巅峰时,江潮生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能感觉到,一股子浓郁的杀气与怨念,顺着地面流入地下室,正在影响自己创造‘失乐园’。
‘失乐园’中没有情绪,而杀气与怨念,对还未成型的失乐园而言,是污浊的毒药。
.....
地下室外。
杨笑盘膝坐在地上,黑袍上落了一层灰,已经守了十多年,寸步没离过,是最忠诚的护道者。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神光暴涨,穿过大地直射天空:
“敢打扰我家先生修行?”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数千道影子射向四面八方。
冲入大壑归墟上空时,他看见镇魂将们正拼死拦着一场漫天黑雪,那些雪花落得又密又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气与怨念。
杨笑皱了一下眉:
“什么鬼东西?给我散。”
抬手一挥,黑色神力炸开,漫天黑雪同时湮灭,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镇魂将们齐齐转头,看见是他,纷纷落下拜倒:
“参见吾皇!”
杨笑低头看着城中那些被厉鬼化折磨的魍魉,眼底压着一层怒意:
“混账东西们,差点坏了我家先生的事。”
他再次挥手,黑色神力拂过镇魂街,那些魍魉齐齐喷出一口黑血,身上的怨念被强行震散了,人也跟着受了重伤。
他觉得自己还算讲道理。
你们厉鬼化是无心的,可你们扰了我家先生的修炼节奏,这也是事实。
所以不杀你们,只是略施薄惩。
镇魂兵士们松了一口气,纷纷呼喊着医疗队冲上去救人。
没有人觉得杨笑还能做得更轻一些,只当这场沉冤雪太过棘手,连黑皇帝也只能用这种粗暴的法子才能压住。
蛟姥飞身落到他面前,盈盈下拜,眼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您出关了?”
杨笑摇摇头:
“没有。只是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乱子,这就要回去。”
他正要重新化作影子回到地下室,身形忽然顿住了。
他每日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来自千百道不属于自己的影子在他脑子里撕扯、分裂、排异。
他用意志撑着,一直撑着,撑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让那道线越过。
可此刻,一道恐怖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像一根钉子钉进了颅骨里: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那道平衡正在倾斜。
恐怖的杀戮欲望遇到了原本属于他的残忍狂暴,瞬间天雷勾动地火,将整个大脑坏了个彻底。
......
亚空间,恐惧要塞。
慈爱纳垢和色碧丝盯着空间投影,面色各异。
色碧丝缓缓转头,看了看盘膝浮在半空的洛基,又看了看斜躺在颅骨王座上嘴角挂笑的恐虐血神,终于把整条线接上了:
“这……这才是你的最终计划?”
恐虐血神慵懒道:
“三界里最凶残、最暴虐的生命,不就是他么?”
慈爱纳垢的脸色沉得厉害。
那个黑皇帝曾亲手把他的半步至高神分身打成飞灰,战力本就骇人,如今又被恐虐选为神选,恐怕战力又要飙升。
就算邪神们真正降临三界,恐虐的势力也将远胜亚空间时。
他看了恐虐一眼:
“唉,三界苍生,将饱受战乱之苦,将再无宁日。”
恐虐嗤笑了一声: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慈悲的医者了?”
色碧丝抱着胳膊,语气里压着一股酸意:
“我丢了一道影子,你丢了一个分身,咱俩半斤八两。
以后到了三界,还是互相照应着点吧。”
恐虐血神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屑,像一只猫听见了老鼠在跟它商量过冬存粮怎么分。
他没有回答,又靠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回空间投影上。
投影里杨笑正站在大壑归墟上空,黑色的神力还在翻涌,压着那条快要崩断的平衡。
恐虐血神眼里难得地露出一抹期待:
“这将会是我,最完美的战将。”
洛基嘴角终于挂上一抹揶揄的弧度:
“黄昏,我说过,我没输。
你将会被你最得力的麾下,亲手宰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