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怎么让青山理意识到‘情侣扮演’已经开始了呢?
见上爱立马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一直考第一而从未觉得自己聪明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还算聪明。
她走出卫生间。
面对站在一起的两人,见上爱略带调侃地笑着说:“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生气,毕竟抓到自己男友和别的女生有说有笑?”
“哦,对了,今天是周一。”青山理反应过来。
见上爱看着他,他原本双手插兜,此时拿出一只手,困扰地轻捏鼻尖。
她很了解他,这不是看似冷漠的困扰,而是不知该怎么办的害羞。
青山理的这方面,也让她很想欺负。
青山理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有一段时间,她以‘怎么让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为目标说话。
说了不少过分的话。
现在想起来,真是一段令人愉快的过去。
“那你们现在开始就是情侣了。”宫世八重子半确认,半宣布似的说。
“假的假的。”青山理连忙补充。
这也是害羞。
“原来你和我交往是假的啊。”见上爱说完,冷眼瞥了他一下,生气了一样走了。
青山理愣在原地,然后不解地看向宫世八重子。
“她干嘛?”他问。
“快追......不,和她分手,和我在一起吧,哥哥,我绝对不会因为你和别的女孩子聊天生气。”宫世八重子笑吟吟地说。
“好好好,”青山理满口答应,“过两天找你,等我啊。”
说着,他去追见上爱。
见上爱心里数着时间,数到十五的时候,青山理才追上来。
“别生气啊。”他说,企图用声音拉住她,“我在等你上厕所,是她主动找我说话的。”
到底谁先开的口,青山理已经记不清了,也没时间回忆,因为这不重要。
“别人主动开口,你就能和她有说有笑了?”见上爱目视前方,脚步不停。
“我......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我发誓,从今天开始,你不在场的时候,我和她,不,和任何异性,不说超过十句话!”青山理说。
见上爱嘴角微微松懈,脚步也放慢。
正准备原谅他,她忽然又想到,周一周二他这么对别人,周三周四周五周六他会这么对她。
“你还挺无情的嘛。”她冷笑着讽刺。
“......啊?”青山理大大的疑惑,“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既不无情,又让你满意?”
“你自己清楚。”见上爱随口一说。
“我清楚吗?”
“你应该清楚。”见上爱只是单纯重复。
“应该?!”
“不应该吗?”见上爱根本没想应不应该。
“说起来确实应该,但我不知道,根本不了解。”
“你也觉得应该?也就是说,你该做的没做?”见上爱再次冷笑。
青山理不觉得自己在谈恋爱,而是在战斗。
而在这场名为‘交往’的战斗中,青山理学到的第一条经验是:顶嘴反驳,只会徒增争吵的时间,不如心如止水,放空一切,老老实实接受批评。
“我错了,对不起。”他说。
别管错哪儿,道歉肯定没错。
“错哪儿了?”见上爱非要管。
“宫世八重子找我聊天的时候,我的第一句话,就应该表明我的态度,说‘我在等我女朋友上厕所,你也在等你女朋友吗?’”
见上爱笑了一下。
——赢了!!
正当青山理雀跃时,他看见见上爱正盯着他。
——完了!
“我想吃甜品。”见上爱面无表情地说。
当生气的女友主动说想吃什么的时候,代表战争进入尾声,可当敌人说想吃什么的时候,意思是:再来一局。
“见上同学,你看,我今天——”
“你今天还有事?”见上爱的语气里带着疑惑,疑惑中带着质询,质询中带着杀意,杀意中带着‘你敢说有事,我就继续生气给你看’的恐怖。
“不是。”青山理下意识道,“我的意思是,嗯,我今天没带多少钱。”
“我们两个谈恋爱还需要你花钱吗?”见上爱说,“走吧。”
宫世八重子没跟上来,见上爱知道,她不是好心。
这是一场交易,宫世八重子的意思是:周一周二她不跟着,周三周四见上爱你也别来碍事。
两人来到学校附近的甜品店。
店里装潢得很漂亮,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以外全是石子,石子里种着树木,仿佛热带雨林。
一张张餐桌,被树木分隔。
整体不大的空间,营造出曲径通幽的感觉。
服务员引导两人,在一个位置坐下来。
站着的时候,还能稍稍看见店内的其余客人,一旦坐下来,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青山理很喜欢这里。
他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与见上爱一起在甜品店。
最严重的是,过几天,又被人看见与宫世八重子出双入对,然后还有小野美花。
见上爱点了一个蛋糕四拼,起身去洗手。
青山理无事可做,拿出手机背英语单词。
“哇,高中生帅哥~”几位大学生模样的青春女性经过,笑着对青山理打招呼。
青山理下意识四下张望。
这要是让见上爱看见了,那可就麻烦了。
幸好这群女大学生没有走进来找他聊天,这让青山理松了一口气。
见上爱回来,发现他在认真学习英语,嘴角笑了笑。
青山理抬起头,看见她一边坐下来,一边用纸巾擦手。
细长的手指,比白色的纸巾还要白,优雅如温润的瓷器,有着令人倾倒的迷人魅力。
“你来过这家店吗?”青山理收起手机。
与是否扮演情侣无关,就算和小林志贵、相泽淳他们出去吃烤肉,他也不会玩手机。
“第一次。”见上爱说,“你来过吗?”
“你觉得男生会来这种店吗?”
“你现在不就来了?”
“我也是第一次。”说完,青山理觉得自己色色的。
不过第一次换第一次,很公平。
店员呈上如梦似幻的甜品——真的非常漂亮,见上爱叫住店员,说:“不好意思,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请问。”店员道。
“你见过他吗?”见上爱看向青山理。
——居然查岗!
店员打量青山理,然后摇摇头。
“谢谢。”见上爱微微一笑。
“不客气。”店员也含笑低头,说着请慢用,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青山理一身冷汗。
要是他之前来过,又为了扮演而说了谎,见上爱一定会对他展开非常不人道的攻击。
其实,他刚才想着有机会和小野姐妹一起来,也就是说,他来这家店的可能性其实是有的。
幸好之前没发现这家店。
“吃吧。”见上爱拿起勺子,“我只吃一口尝尝味道就好,你多吃一点。”
“我不喜欢吃甜食。”青山理一边说,一边想,吃之前居然不拍照。
“那我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见上爱看向他。
“我以为你能吃。”青山理说。
“哦。”见上爱漠然地应道。
......青山理挺直腰杆,坐立难安。
大事不妙。
“那我,多吃两口。”他道。
“嗯。”见上爱语气依然冷漠,但略显满意,“毕竟,我为了让你多吃一点,宁愿自己少吃。”
青山理感受到了女友令人恐惧的地方,到底为什么要谈恋爱啊?
“给。”见上爱用勺子挖了一块蛋糕,然后把勺子递给青山理。
“谢谢。”青山理去接。
见上爱的表情一下子冷下来,青山理伸出的手楞在半途中。
“......我应该怎么做?”青山理小声问,就像在一场比赛中申请场外求助。
“啊——”见上爱示意他张嘴。
张嘴?难道说?
不可能吧!
“你吃不吃?”见上爱冷声问。
“啊、啊——”青山理试探着张开嘴。
见上爱将勺子塞进他嘴里。
这种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见上爱喂他吃东西!
虽然动作略显粗糙,让他有点痛。
“好吃吗?”见上爱笑着问。
“好、好吃。”除了甜,青山理此时尝不出任何别的味道。
“你也喂我。”见上爱说。
“啊?”
“你不乐意?”
“不不不不!”这不代表青山理有多乐意,这只能证明他有多恐惧。
青山理用自己的勺子挖了少许甜品,将勺子递过去。
见上爱手挽秀发,身体微微前倾,自然红润的嘴唇张开,含住勺子。
喂完之后,青山理盯着发亮的勺子,像是在使用超能力将它弯曲;见上爱看着别处,像是那棵树在对她说话。
大概过了‘确认自己真的没有超能力’的时间之后,见上爱说:“继续吧。”
“好的。”青山理应道。
见上爱挖了一勺,递给他。
青山理瞪大眼睛。
——这个继续?继续这个?
“你不觉得害羞吗?”青山理低声问,问这话的时候,是脱离‘扮演’的状态。
“难道要我用你含过的勺子吃蛋糕?你不觉得脏?”见上爱也问。
“交换。”青山理递上自己手里那把亮晶晶的勺子。
见上爱坐直身体,说:“你嫌弃我?”
这是女友的口吻。
“你是开明第一美少女,我怎么会嫌弃你?”青山理语气里带着讽刺和无奈。
“而你是开明第一帅哥——虽然你给自己投了一票,我也不会嫌弃你。”见上爱再次递上勺子。
“我和美花姐也不会这样。”青山理继续抗争。
见上爱放下勺子,拿起书包,起身就走。
“吃,吃!我错了!”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见上爱没走,也没坐下来。
“没吃你喂的蛋糕?”青山理试探着问。
“和我约会的时候提起别的女人。”见上爱道。
青山理真是服了。
“我学到了。”他是真心的。
见上爱重新坐下来。
她笑着说:“我是开玩笑的,别当真。”
青山理早已经不是刚出校园的青山理了。
“不,仔细想想,互相喂对方吃东西,本就是情侣该做的事情,是我没能体会你的苦心,你辛苦了。”他说。
见上爱笑起来。
起初是掩嘴笑,然后越笑越厉害,最后克制不住,身体微微撇向别处。
“抱歉。”笑的途中,她还优雅地道了一声歉,当然也是满含笑意。
笑够了,她用毛巾擦嘴,不是嘴角脏了,而是为了恢复礼仪。
“交换吧。”她利用这句话,舒了一口气,彻底平息笑意。
两人交换了勺子,吃着自己那边的蛋糕。
“青山同学。”
“在。”
“有件事我想说一下。”见上爱道。
“请说。”
青山理发现了,见上爱每次吃蛋糕,勺子上不剩一点残渣,也不知道是她从小的教养,还是她有美少女包袱。
不管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舌头很厉害。
“你不要让着我。”见上爱说。
“让着你?”青山理疑惑。
“在和睦的家庭中,存在着‘之所以和睦,是因为一方让着另一方,全靠前者维持和睦’的情况,我觉得我们就是这样——我不想你那么累,你可以反击。”
——你以为我不想嘛!
青山理是真的打不过啊。
“反击的前提是受到攻击,我没有感觉到你在攻击我。”他说。
“别害怕,我说的是真心话。”见上爱笑道。
她心情这么好,一般人或许会说,‘你以为我没有反击吗?我是打不过你’,像这样半开玩笑,半真心。
在青山理看来,这些人太不专业了。
真心话?绝对是陷阱。
“我说的也是真心话。”青山理说。
这时候必须注视对方的眼睛。
他看着见上爱的眼睛:“我让你觉得‘我一直在忍让’了吗?你也不好受吧,对不起,让你辛苦了。”
见上爱恰好吃了一口甜品,听完他的话,含着勺子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亮起来。
“你知道吗,不,你肯定知道,星星的光芒来自过去。”青山理说。
“比如说,距离地球六百四十光年的参宿四,我们看到的光,是四百六十年前的光。”见上爱补充例子,“你想说明什么?”
“你觉得我在牺牲自己,那只是我一开始的应对方式,你误以为那是我现在的心情。”青山理说,“其实,现在的我很享受我们之间的关系。”
“真的?”见上爱笑着问。
“不会骗你。”青山理回答。
见上爱拿出手机,对准他:“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青山理此时,就像说完‘我爱你’,然后情人说‘那你把我们的合照发给你老婆’的有妇之夫。
“嗯?”见上爱不是疑惑,是质询。
“嗯?”青山理往嘴里塞甜品,准备蒙混过去。
见上爱将镜头调整成自拍,对准两人以及桌子上的甜品。
“笑。”她说。
青山理迷人一笑。
见上爱也在笑,但她的笑容,不太像是和男友合影,更像在和一只猴子合影,而那只猴子正在吃她递给它的、沾了芥末的香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