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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周旭的电话，汪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周旭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一来是为自家媳妇陶慧敏出头，压下片场那些嚼舌根的闲言碎语。
二来是实打实点出了剧组选角的硬伤，陈红这张脸，放在紫鹃这个丫鬟位置上，确实是本末倒置，乱了整部戏的主次分寸。
他不敢耽搁，拿起桌上的军绿色搪瓷缸喝了口浓茶，便起身直奔大观园片场。
谢铁骊正蹲在监视器旁，跟场记核对下一场戏的镜头，见汪洋脸色凝重地过来，便知是有要紧事。
“有事情？”
“嗯，你过来一下。”此时的汪洋摆摆手。
谢铁骊只好跟着他往外面走去。
两人避开人群，走到一处僻静的抄手游廊里，汪洋把周旭电话里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遍。
“确实是一件麻烦事情。”
谢铁骊点点头。
周旭对他来说，关系还是不错的，最关键的是，谢铁骊知道周旭在现在的文艺界的地位斐然，只是一个角色的事情，人家来拜托了，如果拒绝了确实不太好。
汪洋说道：“场务我大概知道是哪些人，这几个人好办，但是……陈红那边？我还得看你的意思。”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开了就开了呗。”
汪洋叹口气：“没想到你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你要纠结一番，毕竟这孩子容貌出众，刚进组没几天，突然走人，怕她心里接受不了。”
“老周说的在理，紫鹃本就是黛玉的陪衬，要的是温婉本分、灵秀内敛，不能抢了主子的风头。陈红这孩子，是天生的小姐相，演丫鬟太屈才，也太出戏。”谢铁骊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下巴，
“只是现在中途换人，会不会影响拍摄进度？毕竟好几场戏已经拍了一部分，返工也麻烦。”
“进度的事好协调，实在不行先拍其他演员的戏份，紫鹃的戏份先压一压。”
汪洋接着说道：“周旭同志说了，她介绍了一个人过来，那就是《牧马人》的女主角丛珊，过几天让她来试试戏吧？”
“也行。”
谢铁骊点点头。=
当天下午，谢铁骊便找到了正在化妆间候场的陈红。
小姑娘正对着镜子整理戏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她其实算是比较激动的，自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工作。
“谢导演，有什么事情啊？”
谢铁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小陈啊，这个紫鹃的戏份，你也试了几天了，我有个沉重的事情告诉你，你不太适合这个角色……”
陈红一愣：“我不适合？导演，我哪里演得不好，我可以改的，我能学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嗯，你确实不适合这个角色！”谢铁骊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不是你演技的问题，是你的气质长相和角色不搭，补助和出场费剧组都会补给你，还会给你额外一百块钱的补偿，这件事确实是剧组不地道！”
陈红没说话，只能应了声，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这件事没太声张，毕竟谢铁骊觉得不太地道，要给陈红留点面子。
过了几天时间。
谢铁骊把丛珊召集了过来，向众人介绍：“这一位是紫鹃的新演员，也是我们《牧马人》的女同志丛珊同志！大家欢迎。”
刘小庆疑惑：“又换演员了？”
刘小庆的言语当中还带着一丝看戏的味道，她本人就是如此。看热闹不嫌事大。
此时的谢铁骊不想要多解释，直接说道：“之前的小陈啊，是气质和角色不太贴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丛珊身上，带着几分认可：“丛珊同志大家都熟悉，《牧马人》里的表演踏实又细腻，演技功底扎实，人物分寸感拿捏得稳，正好贴合紫鹃的人设，也是为了整部戏的效果考虑，大家多担待，后续拍摄配合好就行。”
丛珊微微欠身致意，语气谦和：“多谢谢导演和各位同仁的接纳，我知道紫鹃是极重要的角色，后续我会好好琢磨剧本，跟着大家多学习，尽力把这个角色演好，不拖剧组的后腿。”
李秀明几人也就没来得及去考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而是走到了丛珊身前说道：“恭喜你丛珊同志，”
陶慧敏一直都是老好人，对待陈红也是如此，对待丛珊也是这样：“丛珊同志，以后多多关照了，就是我们两个搭戏了。”
刘小庆走到丛珊身边，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爽朗了不少：“以后就是同事了，红楼剧组规矩多，戏份也细，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别客气。”
“好的呢。”丛珊甜甜一笑。
不过陶慧敏也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不对劲，而是太不对劲。
她又不是傻子，前两天才和周旭吐槽完陈红的事情，第二天就被撤走了，而且剧组的一些熟人也陆陆续续消失了，陶慧敏觉得太巧了。
思索片刻，她还是没细问。
下午的时候。
忙完了一切，陶慧敏直接回了家，此时的周旭也才从总政忙碌的工作中解脱出来。
看着周旭，陶慧敏抿着唇说道：“周旭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周旭疑惑问道：“什么事情啊，我家小惠敏又是干什么了？”
陶慧敏直接说道：“陈红被调走了，这是你做的吧？”
“呵呵，我老婆真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
“什么叫做这么快啊，那么明显，我又不是傻子……不过你直接把人家调走了，不太好吧？”陶慧敏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不太好？”周旭还是这样问道。
“……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陈红是刚刚来剧组的小姑娘，人家一辈子或许就这么一个机会呢？”陶慧敏问道。
周旭也明白这个意思，不过他一般来说很少插手别人的命运，陈红这姑娘就算没有红楼梦，也是一个当明星的命运：“哎呀，这点你就不用关心了，我自有安排，你觉得你爱人我是一个欺负人的主吗？”
“这个嘛……我觉得很像是！”陶慧敏用力点点头。
她抽回手，轻轻捶了他一下，语气软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就会哄我，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传出去别人该说你以权谋私了。”
“怕什么，我护着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
……
过了几天时间，到了3月份。
转眼间，电影《芳华》也马上通过了审核。
没想到，《芳华》比起来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还要先播放。
此时的中影厂里面。
电视剧播完之后，大多数的各省代表都坐在这里。
“订多少呢？”
各省代表拿着纸犹犹豫豫，写了又改，改了又划，只见河南的代表突地一咬牙，刷刷写上一个数字，闭着眼睛交上去，仿佛都不敢看。
“卧槽！”
中影代表一瞧，也吓了一跳，河南疯了！！
“你们买70多个？”
有些小成本电影的高位数也就这么多了，现在这只是一个省的量。
中影代表很意外地问道：“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到时候填上去了就不能反悔了。”
河南代表非常义气地说道：“我们说一不二，就订这么多。”
毕竟电影《芳华》是周旭和导演谢晋联名出品的作品。就这电影，只要没崩盘，加上小说的影响力，必然又是一个爆剧。
中影的代表又开始收其他各省的表单。“你们写好没有？快点交！快点交！时间到了！”
“给你！”
“这是我的！”
“唉，算了就这个吧，给你！”
一个一个交上去，中影代表现场计算，然后动作卡顿，又算了两遍，大声问：“还有没有修改的？确定是这些了？”
“还有没有？”
“那我公布了！”，
中影的人拿着表单开始统计起来，很快计算结果就出来了：“一共是500份！啧！！不得了呀！！”
一颗炸弹扔下来，所有人七荤八素，短暂的安静之后，又纷纷吵嚷起来：
“你没搞错吧，500个？中国有电影以来，也没发过这么多拷贝啊！”
“《庐山恋》多少来着，360？”
“不是，后来又多20，一共380！”
“我的天爷啊，一下子就多了100个拷贝啊，”
“也没辙，毕竟是谢晋的电影，而且又有周旭助威，这有500个也合乎情理。”
“未来想突破他们的这个记录，恐怕有点难啊。”
“那确实是！”
……
过了几天之后。
《芳华》在京城、河北两地率先上映后，陆陆续续在各省亮相，同样掀起了观影狂潮。
500个拷贝竟然没有过剩，几乎每家电影院的上座率都达到了9成左右。
不过500多个其实已经是同一时间段的国内的市场最大容量了，未来就算有人超过，最多也就超过几十个，想要超过太多，实在太难了。
时间来到4号晚上，夜色渐深，BJ剧场门口依旧灯火通明，排队买票的人络绎不绝。
张艺谋去了BJ剧场，花了1块钱买了一张票。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此时的张艺谋还在潜心钻研导演技法，一心琢磨着镜头语言和故事表达，对周旭和谢晋导演的作品向来格外关注，尤其是这部万众瞩目的《芳华》，他早就盼着能好好观摩学习。
灯光渐暗，电影正式开场，张艺谋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银幕。
“我叫萧穗子，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我在祖国大西南的一个省军区文工团服役，是一名舞蹈演员，团里的人都叫我小穗子。
我要讲的故事，是关于我们文工团的，主角应该是他们俩。他叫刘峰，那时我们歌颂默默无闻的英雄，歌颂平凡中的伟大，就是歌颂刘峰这种人。穿雨衣的那个女孩儿，她叫何小萍，是我们舞蹈队托刘峰接来的新兵。她和刘峰几十年后的结局，还要追溯到刘峰带她走进文工团的这一天。
”
——
电影很快结束了。
此时的张艺谋愣在了原地。
以学习心态进来这里面的他现在完全愣住了，他实诚的说道：“拍的真好。”
但从他内心来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技法完全比不过谢晋，拍的电影也不如谢晋的自然和好看……
这些都是谢晋几十年来的经验所谈，他张艺谋还是一个学者。
想到这里，张艺谋深呼吸一口气，觉着自己以前对待周旭的放肆确实不太对劲，自己实在有太多可以学习的了。
一部《芳华》完全惊讶到他了。
……
此时的首都艺术中心。
冯小刚被提拔成为了副导演，一下子引起来不少人的质疑和嫉妒。有人真心道贺，也有人在背后酸溜溜地嘀咕，觉得他资历尚浅，运气太好。
这会儿。
《芳华》已经放了好几天了。
冯小刚那么大一个名字放在电影前面，大家像不注意都是假的。
于是赵宝刚说道：“《芳华》看过没，拍的真不错。冯小刚这其中有你一份力吧？”
“谁没看过啊？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讨论《芳华》的声音，要我说，这电影真的太火了。”
“小刚，你得出来说说啊！”
“是啊，你可是美术指导吧？你出了不少力吧？”
冯小刚脸上露出几分实在的笑，挠了挠头：“赵导，我就是跟着谢导打打下手，主要管美术这块，场景、服装、色调这些，都是一点点抠出来的。”
此时的赵宝刚说道：“别这么说，这片子这么纯正的味道，你以前也是文工团的吧？看来你下了不少功夫。”
先前那些质疑嫉妒的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一句句恭喜接连不断。
“你这美术指导，立了大功。以后有好项目，可得想着点大家。”
“是啊，冯小刚导演，以后你在我们艺术中心都是前辈了，能够拍出来这么好的电影，够吹一辈子了！！”
冯小刚看着剧组一群小弟对着自己一阵恭维！！
他心里那叫一个爽
终于，自己也是舔出来一片天地，现在也有自己爽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