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会议室聚集,继续开剧本讨论会。
剧本会中心写着“渴望”两个大字。
郑晓龙坐在最中央道:“咱们借着昨天的进度。这个刘慧芳离婚啊,已经确定了。
除了她性格原因之外,还有王亚茹的冷嘲热讽,周遭的流言蜚语,和对王沪生的不自信。
今天主要研究一下,她离婚之后的走向。小刚,你先说说。”
“这个有很多条线……”
冯小刚翻翻文稿,道:“罗冈平反释放,去找王亚茹,告知孩子丢失,王亚茹死不原谅,愈发偏激。
王沪生的父亲也恢复名誉,家境迅速好转,两家的差距愈发增大。
还有争夺儿子的抚养权,王沪生和竹心的纠葛,养女如何身世大白,宋大成在工厂怎么发展等等……”
两人讨论得如何如何,接着郑晓龙又看向王朔:“你觉得如何?”
王朔呵呵一笑。其实他不太屑于和这些新人讨论自己作品的,他还是有点自持清高的心态的,但是周旭叫他过来讨论这作品,就是让他矫正心态的,他就只好说
:“挺好的!!”
“王老师,你是原著作家,你要给我们多,多多的意见,你不能只说好啊,要是不满意一定要说出来。”郑晓龙说道
旁边的赵宝刚也点着头说道:“是啊,这电视剧主要看的是还原,你要是觉得不够好,我们还能再讨论,一定不能将就。”
王朔便笑道:“你们讲的都是我原著小说里的内容,其实我原著写得更加苦和深奥,但是既然是拍电视剧,就不能写的那么苦。
前半部分已经讨论过怎么改得更苦,但是后半部分呢?后半部分的积极向上的内容太少了。
我觉得后面部分要写得更加的积极向上一点。最初探讨的时候,我就说过,可以苦,但基调应该是积极的,给人一种生活的勇气和动力。
所以我完成的这部分内容,大概讲刘慧芳离婚之后,又没了工作。儿子被王家占着不放,只有一个多病多灾的养女。
这种时候,经济来源是关键。所以我觉得后面应该加点适当的如何赚钱的生意。”
王朔一本正经,道:“大概走向就是这样,刘慧芳结局是幸福的。”
“……”冯小刚记录了满满一页,道:“好了,其实很简单,一个是从头苦到尾,就是让观众哭。一个是苦尽甘来,幸福美满。
大家说说吧。”
接着大家开启了激烈的讨论。
讨论到一半,会议结束。
王朔把郑晓龙叫了过去:“周旭同志让我跟你商量个事。”
“商量什么事?”
王朔说:“从这部电影开始,我们海马影视中心已经升级为海马影视公司了。之后不仅要从剧本方面,剧组方面我们也会合作。电影、电视剧的各方面版权,并不是全部授予你们。”
“这……你的意思就是说剧本不是买断制的,日后拍的成品我们五五分账?”听完王朔的话之后,他就明白是啥意思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不然电视剧赚了大头终究是你们的,我们成立海马就是为了赚钱。”王朔道:“而且这个事没商量。”
郑晓龙闻言,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指头也敲着桌子。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这才说道:“王朔,你这话说得可就突然了。咱们之前谈合作,一直都是按剧本买断的路子来,业内向来也是这个规矩,突然改成成品五五分账,这可不是小事啊。”
“也不一定是五五分账,四六三七,这不得看后期投入!”
王朔丝毫不怵,往椅背上一靠,依旧是那副痞气的样子。他还是了解郑晓龙的为人的:
“郑导,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你也得想想,海马影视刚从中心改成公司,就是要走市场化的路子,不再是单纯出个剧本就完事。后续这部剧的宣发配合、剧本细节的全程把控,还有我们手里的原创IP版权,都是实打实的本钱。”
“再说,周旭同志牵头做这事,早就盘算过。《渴望》的剧本底子摆在这,只要拍得扎实,播出后绝对能火,这一点你我心里都有数。而且从头到尾我们都是会参与的,这叫共享,而不是单纯的去获利。”
赵宝刚在一旁听着,也凑过来劝了两句,他深知这部剧的潜力,也不想合作闹僵:
“晓龙,他们说的也没错,也算是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咱们做影视,终究是要把作品做好,要是合作模式能让双方都更上心,未必不是件好事。”
郑晓龙沉吟片刻,他也清楚他们的为人,又思索片刻:“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回艺术中心和班子成员商量商量,不过王朔,你得给我交个底,你真有信心吗?”
王朔笑了笑,说道:“没问题,细则我们早就拟好了,等你这边商量完,咱们坐下来细细谈。”
郑晓龙闻言点头,“既然是周旭同志的意思,又有你这话,我心里有数了。我尽快给你准信吧!!”
“那是自然。”
……
又过了一周,选举大会正式召开了。这一次是为了周旭副主席的作协选举大会。
会场内座无虚席,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分发选票、讲解填写规范,偌大的会场声音倒是很安静。
前面张光年在组织着他们,一边组织一边说话:“今天这个选举大会主要的就是实施上次理事会所提出的议题,选举一个新的副主席。”
“下面我会让工作人员把选票发到大家手上,大家看着手中的选票。选票一共有两个选项。如果同意选举周旭同志当作协副主席的话,就在同意上打一个圈。不同意就在不同意上打一个圈,最后交到主席台上。本次选举是匿名制,所以大家并不用担心会有舞弊之举。”
选票发放完毕,主持人朗声宣布选举开始:“现在开始,选举大会正式开始。”
这一声音落下之后,现场变得乱糟糟的。
王朔揣着选票,却没急着填写,领着马未都、刘震云等一众京圈作家,趁着填写选票的间隙,不着痕迹地在会场后排、过道间穿梭。
他这人社会性十足,遇到熟人就凑过去问候一句:“哎,老哥,你填表没有?作协就得有周旭这样的年轻人,选票可别忘了投他。”
马未都附和着笑着,刘震云则是黑着脸帮着说好话。
几人配合着,显得京圈人士像黑社会一样。
“好说好说。”来人和王朔关系比较亲近,对着王朔点点头,打了个勾。
“哦,对了,你那边怎么样?”王朔见到朝着自己走来的马未都问道。
马未都点点头,伸出大拇指说道:“我哪你又不知道,我在编辑部和作协都有好几个朋友,都让他们填了同意。”
“但是我拉的人差不多应该有个三四十个吧,我们也只能贡献这么多啊。”王朔说道。
虽然不知道主角到底能不能当选成功,但是能尽一份力就尽一份吧!
而在会场中部,王安忆与陈建功比邻而坐,两人皆是文坛实力派作家,彼此敬重又各有立场,因为文学班的事情,两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填写选票时,王安忆没有直接落笔,她朝着陈建功看过去。余光悄悄瞥向陈建功的选票。
陈建功察觉了,笔尖顿了顿,也不动声色地侧过脸,看向王安忆的脸,问了一句:“安忆啊,你怎么填呢?怎么看我呢?”
“没啥事,我看后面挺吵的,我就看了他们一眼。”王安忆笑着。
王朔他们也只敢在后面吵一点,会场的中部他们就没太过来。
陈建功看了一眼之后,笑道:“确实挺吵,你也填的同意吧?”
“是啊!”王安忆点头,见陈建功填的也是同意票。
确认对方同样将票投给了周旭。于是两人就说了个话,眼神交流一会,把票交了上去。
与此同时,会场前排,徐怀中端坐椅上,身姿挺拔,一身军人风骨尽显。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相识多年的文坛老友:“今天的这事可就靠你们了。”
林津澜摇摇头说道:“其实就算我们填不填,这结果也不会变了吧?我看大风向都是对的。”
“你要知道我们部队最讨厌的是这种差不多精神,不能说差不多啊。要做到一分不差”徐怀中说道
拗不过他,几个朋友相继填了同意交了上去。
片刻后,填写选票环节结束,代表们依次有序上台,将手中选票郑重投入票箱。
随着最后一张选票入箱,这场关乎作协未来的选举,正式进入计票环节,全场目光都聚焦在票箱上,静待最终结果的揭晓。
……
参与选举的一共就100来人,大多都是理事会成员,还有各地的代表作家。
这些人包括新闻界、文学界、评论界等各界人士
周旭得罪的人,新闻界和评论界比较多,当然,朋友也有不少。他觉得情况应该还算稳定。
工作人员还在那边拆选票,统计确实不好统计。
此时的台上。
张光年看了一眼数据,展开了笑容,他说道:“刚刚秘书在那里拆选票也是大家都肉眼可见的吧?我们也一定没有弄虚作假!”
“是啊!”
“主席您就别废话了,快点宣布结果啊!!”
“对呀主席,我们好奇好久了,您就别在这个时候卖关子了!!”
过了好一会之后,工作人员就把统计名单朝着张光年递了过来。
张光年笑了笑,看了一眼之后递给了巴金。
巴金来宣布最后的答案:“先说弃权的,一共有十位啊!”
“再说投票不同意的,一共是十五票……”
“最后是同意的选票……一共是一百三十九票!!!”
“票数已经在这里,不仅是过半同意,而且是大半的人同意,这也就证明了周旭同志的中国作协副主席位置是经过选举的!更是民心所向!让我们恭喜周旭同志!!!”
哗啦啦。
下面的掌声如同雷霆。
最年轻的作协副主席的位置就在这里产生。
周旭心里也有一丝欣喜,还有很多的激动,毕竟都担当了作协的副主席,心里不激动那是假的,张光年招招手,周旭走上了舞台。
下面的人还在鼓掌。
陈建功大喊一声:“恭喜你!”
巴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说几句吧,我们的作协副主席。”
周旭很快朝着聚光灯下的主席台走去。
主席台里面没什么人。巴金他们只是坐在主席台下面。
今天的主席台装饰得格外有点格调和魅力。周旭穿着一身军装就走了上去。
到了主席台上之后,他拿着话筒咳嗽一声,然后郑重地开始了演讲:“首先,感谢各位理事会成员、各位文坛同仁,感谢每一位投下信任票的代表,也感谢那些提出不同意见、选择弃权的前辈与同行。”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我今年不过三十余岁,能站在这里,当选中国作协副主席,心中除了欣喜,更多的是惶恐。文学这条路,我走得不算久,笔下的文字尚显青涩,比起在座深耕文坛数十载的前辈,我还有太多要学习的地方。希望日后我能向大家多多学习。
首先,由于性格和观点不同,我与不少同仁有过争论,甚至言语交锋,此刻想来,不同的声音正是文学界和我们作协存在的意义,我们要倾听和处理不同的声音,这也是我日后的使命。
最后,我想说,我会认真对待这个工作的。”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张光年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欣慰,巴金老先生依旧温和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许。
两人看完之后,张光年说道:“日后能接替我们位置的,大概就是此人了。”
“过个十多年,资历上来了,自然就会是他的。”巴金点点头,对此也没多少意外。
“或许我提前离开了,他还能更早坐到这个位置。”
张光年张了张嘴,然后有些晦气地说道:“您老人家可别开这个口啊,太晦气了,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