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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烽点点头，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是该去看看，巴老最近精神头时好时坏，你去了他兴许还高兴。你这小子，老一辈都待见你。“
周旭笑了笑，没接话。
正说着，陈建功敲门进来了，手里攥着一叠纸：“马书记，周旭，最终名单出来了，你们再过一眼？“
马烽接过来翻了两页，递给周旭：“你看看。“
周旭接过来扫了一遍。
《沉重的翅膀》《黄河东流去》《钟鼓楼》《第二个太阳》……
看到最后那部，他指尖顿了顿，抬眼瞧了马烽一眼。
马烽摸了摸下巴，神色平淡：“刘白羽同志推荐的，老部队的同志，写得也确实扎实。“
“我知道。“周旭把名单合上，递回去，“挺好的，按这个来就行。“
他没多说。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够了。这一届茅奖本来就是“分果果“，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部队的、地方的、老的、少的，平衡来平衡去，最后出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他主动退到评委席上，图的就是个置身事外！！
真要是他也参评，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势头，评上是理所当然！！可是他若评上，最终名单全是部队和主旋律作品，恐怕质疑的声音会越来越大！！
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陈建功收好名单，又笑着说：“对了周老师，散会之后好多人打听你那部新长篇，都说等着看呢。“
“快了，“周旭说，“作协出版社那边校完最后一遍，下个月就能下厂。“
“什么题材？“马烽来了兴致，“还写军旅？“
“是啊。一部关于小兵的小说！！”
马烽眼睛亮了亮，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兵？好题材！现在写大人物的多，写普通一兵的少。你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写这个有根！”
聊了几句就都离开了。
……
不知从哪年起，京城老百姓养成了一个习惯。
入冬之时，看剧。
今年也不例外，早早就报道了：合拍武侠剧《雪山飞狐》，金庸原著改编，三地明星首次合作巴拉巴拉……
话说91版的《雪山飞狐》应该是最经典的一部电视剧了，也应该是国内首部和金庸合作的电视剧。
不管怎么评论金庸，就单论一代人的记忆和时代性，他的作品确实没话说。
就一个小龙女，就不知道带火了多少明星
这电视剧拍完之后，先在台湾首播，然后下半年的时候才在国内首播。同步播出之后，主题曲的《雪中情》和《追梦人》直接全国爆火了。
夜晚，在他们的艺术中心里
此时王朔吃着瓜子，打开电视剧，看着正在播出的内容
冯小刚说道：“呦，老王看电视剧呢？以前不是瞧不起武侠吗？”
“怎么着，“冯小刚乐了，“前儿谁还说武侠都是瞎编的，成年人的童话，骗小孩儿玩意儿？“
王朔没回头，瓜子皮吐得利落：“我那是说金庸写得糙，不是说不能看。“
“糙您还看得这么入神？“
王朔白了他一眼，自从有了朱旭在后面撑腰，这冯小刚都不怕自己了，现在大腿可是朱旭了。
“看看人家怎么讲故事。“王朔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屏幕，
“那你也写个武侠。”
“我写那玩意干嘛？我就看看，琢磨琢磨。我可写的是小说，可不写这玩意。”王朔虽然有点世俗，但是还是有一点文人风骨的，瞧不起这玩意。
电视里《雪中情》的前奏响起来，寒风萧萧，飞雪飘零。两人都不说话了，瓜子嗑得咔咔响，屋里只剩电视里的刀剑声和主题曲，窗外是BJ入冬后头一场冷风，刮得玻璃呜呜地叫。
除了这里，国内很多地方都在看这部电视剧。
在市武术队里，17岁的吴京个子高了些，体型偏瘦。
话说他还入选过亚运会武术队。
吃过晚饭，他喝牛奶，顺便跟着教练们看电视剧。现在吴京其实长得还挺白净的，他起初的路线确实是小奶狗，翻到这位战狼以前的事，也挺好玩的。
不过周旭对于吴京倒没什么讨厌的，毕竟都是吃爱国饭的。
他们的教练室里面吵了起来。
“快点快点，开始了！”
“听说老寇在里边呢，主角配角啊？”
“他那浓眉大眼的肯定配角。”
“哎他是不是演狐狸啊？”
随着电视机里的整点报时，议论声很快安静了下来
只见屏幕一闪，漫天飞雪，北风呼啸，雄浑壮丽的大雪山间，一个裹着披风的纤弱女子缓步前行。
每踏出一步，脚印马上被风雪掩盖，似没留下一丝痕迹。
她走到尽头，孤零零地站在雪岭上，镜头对准那张脸，眉蹙清愁，目含幽怨。
“……”
一帮半大小子看傻了，“这谁啊？”
还没等细细品味，画面一转，四个大字《雪山飞狐》，同时那首歌响起：“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梦未醒……”
这年代，流行歌曲的杀伤力无限，这歌配上片头，瞬间把人拉进那片白雪皑皑。
“卧槽真雪山，牛逼啊！”
“在东北拍的吧？”
“长白山，我家就是长白山的！”
七嘴八舌中，第一集结束……
——
陈灵素瞬间成为了所有男生的白月光，毕竟一袭白衣，长得漂亮，还是女侠。
在这年代，大陆美女大都穿着土气朴素，出来这么个古风美女自然受欢迎。
像是95版的李若彤的神雕侠侣十分受欢迎，那还不是因为李若彤好看？
后面的刘天仙也有很多拥趸，都快成宗教了……
“孟飞将一代大侠的风范演得淋漓尽致。巩慈恩外貌不符原著，但那份聪明机智、惹人怜爱，却倾倒了不少观众。”
“两岸首度合拍，令人惊喜，片中出现了很多内地演员，可圈可点。”
“《雪中情》豪气干云，《追梦人》婉转脱俗，两首歌为整部戏大大增色。”
“男女演员过于漂亮，使人忽略了故事核心，纠结于程灵素的情情爱爱，倒像一部披着武侠外衣的爱情剧。”
电视剧播完之后，评论倒是不少，毕竟这是首部由台湾和大陆合作制片的电视剧。
……
经过一年的琢磨，经过几个月的演员培训之后，三国演义剧组也正式开工了，当然也不用周旭去关心。
他盯着手上的册子，事情还挺多。
“首先还是搬家吧，先去收拾一下新公司。”
搬公司可是一个大工程啊！！
一摞摞用麻绳捆好的剧本稿子、掉了漆的铁皮文件柜、几张吱呀作响的旧办公桌、半人高的搪瓷茶缸子，还有王朔那台宝贝似的老式打字机，用旧棉絮裹了三层，单独搁在驾驶室里。
“轻点轻点！那柜子里全是底稿，碰着了我跟你们玩命！”王朔叉着腰站在台阶上指挥，
冯小刚蹲在地上捆纸箱子，胶带撕得刺啦响：“我说朔爷，您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过来搭把手行不行？这一箱子《渴望》的分集大纲，沉得跟砖头似的。”
“我这是总指挥！懂不懂？”王朔嘴硬，脚却没挪窝，回头冲院里喊，“旭哥！您那几箱子书搬不搬？不搬我可就当废品卖了啊！”
周旭应道：“算了，不要了！”
马未都扶了扶眼镜，正蹲在地上清点东西：“我数了数，稿子一共十七捆，文件柜四个，办公桌六张，椅子十二把，还有两个暖壶、一个电扇……对了，魏人那辆永久自行车也搬吗？”
“搬！”魏人从屋里探出头，“新车！刚买的！搁这儿丢了算谁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折腾了小半上午才把东西都装上车。
司机师傅按了两下喇叭，卡车突突突地发动，顺着胡同往外开。
王朔扒着车斗往后看，那间住了好几年的小平房越来越小，院门口的老槐树也渐渐成了个绿点，他忽然啧了一声：
“还真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你留下来看房子。”周旭拍了他一下。
“别啊，”王朔立马回头，“我这叫念旧！懂不懂艺术？”
“对了，你这房子留着干嘛？”马未都突然问道。
他还记得当年周旭把这房子租给他，让他办自己的歌舞厅，然后自己像傻子一样给他装修，最后才发现被坑了一刀。
“留着呗，虽然占地方，但以后拆迁了说不定我还能分到新房子呢。”周旭笑道
这可是二环啊，二环的房子难道要卖了？自己留个几十年不是能赚钱吗？
周旭舍不得。
卡车一路往北开，出了二环，路越来越宽，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新。
过了安慧桥，远远就看见亚运村那一片崭新的高楼，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跟胡同里的灰砖瓦房简直是两个世界。
“嚯，这气派！”魏人扒着车沿往外看，眼睛都直了，“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亚运会，没想到咱也能来这儿办公了。”
汇宾大厦楼下，前台的小姑娘早就等着了。
一见卡车开过来，赶紧迎上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脸上带着职业笑容：“周老师您好，王老师您好，马老师……你们好，我带你们上去看看，物业那边都安排好了。”
电梯是进口的，不锈钢门锃亮，关门的时候悄无声息。
王朔好奇地按了按楼层按钮，又凑到镜子跟前捋了捋头发，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比咱胡同的公共厕所都干净。”
冯小刚捅了他一下：“你小声点，人家姑娘在前面呢。”
十七楼和十八楼，两层打通的。
门一推开，一股子新装修的木料味儿扑面而来。
地上铺着米黄色的地毯，墙是雪白的，天花板上嵌着一排排日光灯，亮堂堂的。
靠窗户的地方隔出了几间独立办公室，外面是大开间，摆着一排排崭新的办公桌——不是原来那种掉漆的旧桌子，是带抽屉的制式办公桌，桌面光可鉴人。
“我的妈呀……”王朔走进去，脚步都放轻了，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的，他还有点不习惯，“这……这以后上班得穿西装吧？我那身中山装行不行？”
马未都看了看说道：“不错，真不错。这一间给旭哥当办公室，旁边那间当会议室，剩下的大开间给大家写稿子，十八楼那边可以弄个剪辑室和会客室。”
魏人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把手里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美滋滋地坐下，转了转椅子：
“这位置好，晒太阳，写稿子舒服。”
“你想得美，”王朔走过去拍他肩膀，“这位置是我的，我岁数比你大。”
“凭啥啊，先来后到！”
俩人贫着嘴，周旭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亚运村的景色尽收眼底，笔直的马路，整齐的绿化带，远处国家奥林匹克体育中心的火炬塔高高竖着。
这地方确实不错！！
王朔挥挥手，忽然又坐直了，“哎，对了，咱公司叫啥名啊？总不能还叫海马工作室吧？都成公司了，得起个响亮点的名字。”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叫海马影视公司？”魏人说。
“太普通了，”王朔摇头，“不够霸气。”
“那叫什么？海马文化传播公司？”冯小刚说。
“也一般。”
几个人七嘴八舌想了好几个，都不满意。最后齐刷刷看向周旭。
周旭想了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笑着说：
“就叫海马吧。海纳百川，马到成功。简单，好记，也不忘本。”
话说海马其实本意是因为海马都是由男性负责孕育和分娩后代的，由公海马承担生育任务。
加上他们工作室全都是男的，所以他们就拿男的来自嘲说他们像海马一样孕育内容。
如果这东西放在21世纪，恐怕就会攻击他们工作室重男轻女。
当然，周旭觉得海马还有新的意味吗？马到成功！
一群人激昂半天，周旭突然说道：“对了，你们找人把东西搬了，你们也帮忙。”
“您哪位？”
周旭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咋的？还要我来陪你们搬东西？”
“这大领导又要空手走了？”
“行行，领导你先回去。”
“旭哥啊，你走吧，你走吧。”
一群人不敢让他搬，只好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