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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入口处，薇薇安正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粉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脸上挂着一种银月从未见过的、兴致盎然的笑容。
而跟在薇薇安身后两步的位置，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迈进了营地。
他的双手依旧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随意地扫过营地的各个角落。
物资台、监控基站、折叠椅上刚被惊醒手忙脚乱正帽子的老教员。
然后淡淡地收了回来，落在她身上。
就那么一瞬。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点头的幅度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就移开了，继续打量着营地里的其他设施。
银月却觉得那一瞬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指尖的温度正在迅速退去，长到她能听到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涌的声音，长到她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
她把数据板轻轻搁在物资台上，从台面后绕出来，双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朝薇薇安和林鹿的方向走了几步，步伐平稳，表情镇定，在距离两人三步左右的位置停下，微微欠身。
“院长，阁主。”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而平稳，像是在课堂上点名，像是在办公室里汇报工作。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听出那平稳底下压着的、几乎要把她的声带震碎的剧烈心跳。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员刚从折叠椅上弹起来，帽子还歪在脑袋上，手忙脚乱地行了个礼，脸上的褶子里全是“阁主怎么会来第七区”的震惊。
营地外围几个正在检修设备的导师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和几个小时前在停机坪上如出一辙。
薇薇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银月脸上不露痕迹地扫了一圈——从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到她刻意放慢的呼吸节奏，再到她垂在身侧那只不自觉地捻着衣角的手指。
“银月老师辛苦了，我和阁主正好在各区域巡视，路过第七区就顺道进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工作吧？”
“没有。”
银月回答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语速，继续道：“第七区目前一切正常，首批任务物资已经采集完毕，三号物资点的数据刚核对完。学员方面，本区共有四组学员在活动，目前所有人员定位信号稳定，没有触发任何紧急状况。”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薇薇安脸上，语气公事公办，条理清晰，和平时汇报工作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始终没有往林鹿那边多看一眼。
她不敢。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那道好不容易在心底垒起来的堤坝就会塌得连渣都不剩。
“进屋说吧。”
薇薇安瞥了她一眼，率先朝营地内侧那间临时搭建的导师工作站走去。
说是工作站，其实就是一个用预制模块拼成的简易房间，面积不大，陈设也简单——
一张折叠桌，几把折叠椅，靠墙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应急物资和备用设备，墙角立着一台正在安静运转的环境监测仪。
银月跟在薇薇安身后走进房间，林鹿最后一个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轻响让银月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弛下来，快得像是从来没发生过。
“坐吧，别站着。”
薇薇安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姿态随意得像是这间工作站的主人——尽管她也是第一次来。
林鹿没有坐，他走到靠窗的位置站定，偏头看着窗外密林的景色，似乎对这场对话并没有太大的参与兴趣。
银月在薇薇安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的数据板上。
她的坐姿和平时在学院会议室里参加教务会议时一模一样，端庄、克制、无可挑剔。
薇薇安看着她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翘高了一点。
她先是看了眼窗边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的林鹿。
然后眼珠转了转，这才看向银月，笑道：“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其实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银月交叠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那阁主和院长联袂到访第七区是为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要追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她想来，不管对方是为什么而来，自己只需要配合就好，问太多反而显得心虚。
“那院长和阁主大人是有什么特别的事需要我配合吗？”
银月顺着薇薇安的话往下问，语气依旧是公式化的温和，但交叠在膝头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
“确实是有点事，”
薇薇安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折叠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漫不经心地划了个圈，“说起来也不算公事，就是顺道路过，想跟你聊聊——你觉得，林鹿这个人怎么样？”
林鹿：“？”
此言一出，窗边背对着二人的林鹿眉头不由得一皱。
而银月的表情也是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迅速抿紧，像是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林鹿一眼。
“……阁主大人深不可测，不是我有资格评价的。”
银月垂下眼帘，声音平稳，但语速比之前汇报工作时快了半分。
“是吗？”
薇薇安深深看了银月一眼。
对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本就做贼心虚的银月不由得心头一慌。
而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话的时候。
薇薇安却是再次开口了。
“我听说，你之前在星都遇到了点麻烦？”
“啊？”
薇薇安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银月娇躯瞬间一颤。
她猛然抬头看向对方。
虽然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但她就算反应再迟钝，此时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随即便听得薇薇安幽幽道：“我还听说，当时是林鹿救了你，对吧？”
“……是。”
银月点了点头，声音还算平稳，但交叠在膝头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不知道薇薇安为什么突然提起星都的事，也不知道这件当时被索菲亚明令要保密的事薇薇安是怎么知道的。
但对方是院长，既然问了，她就没有不回答的道理。
而且那件事虽然不堪回首，但说到底她才是受害者，没什么不能说的。
“当时是索菲亚院长和阁主大人一起救了我，我一直很感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像是在刻意强调这份感激的分量，又像是在用这种郑重把自己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而也就在她这话刚说完。
薇薇安突然眼睛一眯，淡淡道：“所以你的感激方式就是，对他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