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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感激方式就是，对他有了想法？”
轰——
银月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雷劈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在那个瞬间骤然放大，脑海里所有的思绪。
那些还在拼命组织语言的防御工事，那些刚打好腹稿的客套话，那些试图把话题从星都事件上引开的退路。
全部在这一句话的冲击下炸成了碎片。
“……什么？”
她几乎是本能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不是没听清，而是她的大脑拒绝处理这句话的含义。
薇薇安刚才说什么？
对他有了想法？
哪个他？
什么想法？
她在说什么？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像撞进了一面镜子墙的飞鸟，疯狂地弹射来弹射去，却没有一个能找到出口。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端庄从容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已经出卖了她——
那里面翻涌着的不是被冤枉的委屈，而是一个被当众捉住的小偷才会有的、无处遁形的惊慌。
“我……不是……院长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阁主大人只有感激，绝对没有别的——”
“银月老师，”
薇薇安轻轻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跟一个嘴硬的小孩子讲道理。
“你从进门到现在——”
“够了。”
声音不大，但像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薇薇安所有蓄势待发的追问。
窗边的林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转过身来，双手依旧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从薇薇安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银月身上。
银月正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颤，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无声的海啸里被捞出来。
她没有看他，也不敢看——
她现在的状态已经糟到了极点，林鹿甚至怀疑如果再多问一句，这个平日里端庄从容的外院导师可能会当场碎在这间工作站的地板上。
“差不多得了。”
林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这句话是对薇薇安说的，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比字面更多的意思——
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或者说，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银月从进门到现在，每一个下意识的回避、每一次不自觉的肢体反应、每一句欲盖弥彰的官方回答，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让他有些无语，但事实就是事实。
再逼问下去，就不叫验证了，叫欺负人。
薇薇安偏头看他，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她耸了耸肩，站起身来，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调子：“好吧好吧，看来是有些人开始怜香惜玉了。”
“你有完没完？”
林鹿脸一黑。
讲道理，他也没料到薇薇安会突然直接问。
薇薇安完全不怵他这声黑脸，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朝林鹿挤了挤眼睛，用一种“我都懂”的语气说道：“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那阁主大人，既然巡视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去下一个区了？”
她说完便朝门口走去，路过银月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银月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上了折叠椅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林鹿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走到银月面前，脚步不紧不慢。
银月感觉到他在靠近，整个人僵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连呼吸都忘了。
“考核期间，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林鹿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不带多余情绪的语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语气比刚才轻了那么一点，像是随口加上的，又像是斟酌过的：“别多想。”
银月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他的背影——
他已经越过她，跟着薇薇安朝门口走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想说“是”，想说“属下明白”，想说“恭送阁主大人”，可她发现自己连这些公式化的套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只能僵硬地站着，看着他推开工作站的简易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的背影镀成一道修长的剪影。
然后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那台环境监测仪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银月缓缓坐回折叠椅上。
她的膝盖在发软，指尖在发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知道，这场对话从薇薇安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她被套话了——
不，她连被套话都算不上，她只是坐在那里，用每一个下意识的反应替自己交了底。
而林鹿最后那句“别多想”，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不知为什么，银月内心突然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虽然一早她就清楚，她和林鹿不会有任何可能。
首先两人的关系就摆在那里。
对方不找她麻烦，那已经是林鹿心胸宽广的。
而自己，竟然还幻想着和对方发生更多的故事。
这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啼笑皆非。
可是……
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呢……
……
门外，薇薇安和林鹿并肩穿过营地。
几个正蹲在物资台旁边整理装备的学员远远看到两人出来，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行礼。
薇薇安随意地点了点头，等走远了一些，才偏头看向林鹿，嘴角的弧度终于完全拉满：“看来素霖分析的一点都没错，银月竟然真的对你有了感情。”
“这件事我觉得没有再提的必要了。”林鹿提醒。
“你就一点不惊讶吗？”薇薇安看向他。
“我更多的是无语。”
林鹿深吸口气。
讲道理，之前他是真没把素霖还有薇薇安那些分析放在心上。
因为他觉得这太扯了。
但如今事实却告诉他，现实就是这么的扯淡。
银月这个本该和他兵刃相向的女人，竟然鬼使神差的对他有了想法。
他不知道银月这女人到底是有什么变态心理。
他也不想知道。
“其实还好啦，很多东西是有迹可循的。”
薇薇安笑了笑，解释道：“虽然我和银月接触的不多，但关于她的是一些事，我倒是略有耳闻，你要不要听听？”
林鹿没有回答。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视前方，步伐依旧不紧不慢，那表情与其说是沉默，不如说是一种“你爱讲不讲”的默许。
薇薇安自动把这解读为“讲”，于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学术报告般的语调开始了她的讲述。
“银月不是卡尔斯星本地人。她出生在罗伊星系边缘的一颗冰雪星球上，族群叫雪灵族，在那一带也算小有名气。雪灵族的人天生对冰系法则有极高的亲和力，血脉纯净的族人甚至能在成年之前就凝结出冰魂。银月当年就是这一代里血脉最纯的一个，被全族寄予厚望，说是雪灵族百年难遇的天才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