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整整七天的年中考核终于结束。
返回深空学院的运输舰上。
紫鸢和宋知渔的兴奋劲儿从登舰那一刻起就没消停过。
也难怪她们激动,组队模式第一名这个结果,换谁谁都懵。
她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成绩跟战术配合、团队默契什么的压根不沾边——
纯粹是因为考核中途空降了一个朔瑶,以断层领先的个人实力直接把她们这艘破船拖成了旗舰。
最后的结算成绩拉了第二名将近一倍,这么大的分差,在深空学院外院考核的历史上都算得上罕见。
当然,她们更知道,朔瑶之所以能空降来。
也是因为林鹿。
“你们看到那个第二名那个队长的表情了没有?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宋知渔绘声绘色地模仿着对方的反应,笑得直拍大腿。
紫鸢靠在座椅上,难得没有替她收敛,反而跟着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她自己也没想到,云若曦中途失踪之后,她们这支缺员的队伍不但没垫底,反而一举夺魁。
虽然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担心若曦的安危,但林鹿既然亲自过问了这件事,她相信若曦不会有事。
窗边的位置,朔瑶安静地坐着,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飞速掠过的星海。
舱内的嬉笑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罩,传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片嗡嗡的杂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背上那枚已经彻底隐去的星辰印记——
那是她用来联系星神殿的特殊印记,平日里从不显露,只有她自己知道它在哪里。
她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划过那片皮肤,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试图从它微弱的温度里捕捉到某种信号。
舷窗外面的星空和来时一模一样,恒星依旧在遥远的地方闪烁,星云依旧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她知道这颗星球,知道这片星域,知道从这里到卡尔斯星需要几次跃迁、沿途会经过哪几个物资站点。
可此刻望着这片再熟悉不过的星空,她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就在几天前,她体内的星球意志突然告诉她——
它感受不到原宇宙的气息了。
这句话对旁人来说或许只是一句莫名其妙的陈述,但朔瑶前世是真神巅峰,她太清楚星球意志的本质了。
它是宇宙意志的碎片,是天道的一部分,对宇宙意志的感知是它的本能,就像人类能感知到空气的存在一样理所当然。
可现在,它告诉她,空气消失了。
不是被隔绝,不是被屏蔽,而是彻彻底底的、从感知范围内完全消失。
就好像整艘星舰、整片星域、包括她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原本的宇宙中完整地剜了出来,丢进了一片完全陌生的虚空。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一个能让星球意志丧失对宇宙意志感知的存在,其实力绝对远超她的想象。
而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另一件事。
她联系不上星神殿了。
就在她发现星球意志的感知异常之后没多久,她试图向星神殿发送加密传讯,确认金焱尊者的舰队是否已经抵达预定坐标。
可那条消息像是石沉大海,所有的通讯手段全部失灵,不是信号被干扰,不是距离太远,而是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通讯器像一只被掐断了声带的鸟,徒劳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让她的心底升起一股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
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是某种远超她理解范围的、足以撼动宇宙规则本身的问题。
“朔瑶?朔瑶!”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朔瑶猛地回过神,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轻轻撞上舷窗,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素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果饮,正是刚才发物资时替她代领的那份。
她的手臂还保持着递出的姿势,但那双一向大大咧咧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从登舰开始你就一直坐在窗边发呆,叫你两声都没反应。”
素霖把果饮塞进她手里,顺势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侧头打量着她的脸,“你不太开心?我们拿了第一。”
“没有,”
朔瑶接过果饮,垂下眼帘,将那瓶冰凉的饮料贴在掌心里,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可能是这几天消耗太大了,有点累。”
素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只是在临起身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然后她转身朝紫鸢和宋知渔那边走去,很快便重新融入了那片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
朔瑶握着那瓶果饮,指节微微泛白。
她知道素霖在看她——
从登舰的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素霖的目光好几次扫过她这边。
那不是普通的关心,而是一种带着思索的观察。
她不确定这位师姐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但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再这样心不在焉下去,迟早会露出破绽。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将她心底那片翻涌的暗流暂时压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在识海中轻轻唤了一声:“前辈……还是没有联系上吗?”
识海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凝重的声音:“没有。虚空、通讯、法则共鸣,全部中断。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空间,和原本的宇宙完全隔断。本座活了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一切恐怕不是巧合。”
朔瑶的手指微微一颤,瓶中的液体轻轻晃荡了一下。
她重新睁开眼睛,舷窗外的星空依旧璀璨,恒星的碎金般的光芒映在她瞳孔深处,却没有照亮那双眼睛里越聚越浓的阴云。
她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而她们所有人,或许都已经深陷其中了。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朔瑶终于再也忍不住,在心中问道:“我们……会有危险吗?”
识海中的星球意志沉默了很久。
久到朔瑶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肋骨。
她认识这颗星球意志已经整整两世了——
从前世在星神殿的秘境中第一次与它相遇,一起登至真神巅峰,无限接近神王级。
再到带着它自斩修为投入轮回,最后这一世从婴儿时期重新修炼至今。
她从未见它沉默过这么久。
毫不夸张说,星球意志与她而言,不但是她的亲人,更是她最大的依仗。
可现在……
终于,那个低沉而凝重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出来:“本座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