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瑶的瞳孔在那个瞬间微微放大。
她知道星球意志不会骗她,但正是这份坦诚让她心底那股寒意彻底蔓延开来。
一个星球意志,一个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经历过宇宙真神巅峰强者整个修炼周期的星球意志,一个敢以吞噬宇宙意志为终极目标的星球意志。
此刻对她说……
它不知道。
这简直比任何话来的都要让她浑身冰冷。
“不是不敢确定,也不是有所隐瞒。”
星球意志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疲惫,“是真正意义上的不知道。我们与原宇宙之间的一切联系都在同一时刻被完全切断,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线索。本座活了这么久,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虚空中航行,通讯中断或许还能用信号干扰来解释;法则共鸣消失,或许是因为周围有大能在隔绝探知。但连宇宙意志本身的气息都完全感知不到,这已经不是隔绝的问题了。”
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这意味着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空间,已经不在原宇宙的范围之内。所以,不是我们的感知被屏蔽,而是我们被搬走了——连同整片星域一起。”
“连同整片星域一起……”
朔瑶在识海中重复着这句话,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她下意识地将后背贴紧了座椅靠背,仿佛这个动作能给她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可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椎缓缓向上爬行,所过之处汗毛倒竖。
连同一整片星域一起搬走。
这怎么可能?
前世身为真神巅峰,她比这艘运输舰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要知道,这片星域横亘五亿光年,包含数十万个星系,不计其数的恒星与行星。
要在一瞬间将如此庞大的结构完整地搬走,需要的能量不是她所能想象的——
即便是她前世身为真神巅峰,自忖全力一击也足以毁灭数个星系,但毁灭和搬走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毁灭只需要释放能量,搬走却需要掌控每一寸空间、每一条法则、每一缕灵气的流动。
更可怕的是,这个过程是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的。
她前世所接触过的任何一位强者——星神殿的殿主、几位真神巅峰的阁老,甚至那位传说中的星神大人——
都不可能做到!
星神大人是神王,宇宙五大至高之一,一念之间可以让星河倒转、让虚空塌陷。
但即便是祂,也不可能在无声无息间将五亿光年的星域完整剥离,还不惊动其中的任何一个生灵。
“前辈,”
朔瑶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以您前世跟随我时所见证的一切——这世间,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一步吗?”
星球意志沉默了片刻。
它在思考。
一个星球意志在思考,这本就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事。
它的意识是法则的集合,是秩序的化身,一个问题如果连它都需要思考,说明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宇宙最底层的逻辑。
“理论上,”
星球意志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审慎和克制,“不可能。即便是神王,也不可能在本座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整片星域从原宇宙中剥离。这已经超越了法则的范畴,进入了另一个层次。”
“神王之所以是神王,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宇宙中最本源的法则。但他们掌握的法则,依旧属于这片宇宙,依旧在宇宙意志的框架之内。他们想要从原宇宙搬走一片星域,别说做不到,就算能做到,宇宙意志本身也绝对不会允许,那是对天道的挑衅。”
“而现在的情况如果真的是人为的,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本身已经不在宇宙意志的框架之内了。所以,这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而是层次高低的问题。本座不敢说这世间没有人能做到,但如果有,那一定不是神王。”
它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连朔瑶都从未听过的、近乎敬畏的颤音,“而是神王之上。”
“神王之上……”
朔瑶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前世修炼了一辈子,就是为了冲击那道被称为“神王”的门槛。
她以为神王就是宇宙的顶点,是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终极。
可现在星球意志告诉她,有人站在了神王之上!
那个人不但站在了那个高度,而且刚刚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把整片星域搬了个家。
她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冰凉。
甚至开始祈祷,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人为所致。
因为真的要是人为,那这个人的强大,怕是足以颠覆整个宇宙了。
就在她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时候,舰身轻轻一震,运输舰已经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深空学院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学员们的喧闹声像是被打开了闸门,从四面八方涌进舱内。
有人急着回去补觉,有人还在讨论考核中的得失,有人已经掏出通讯器和没能参加的朋友炫耀起自己的成绩。
宋知渔第一个从座椅上弹起来,拎着背包就往外窜,嘴里还嚷嚷着要去食堂点个大份烤肉犒劳自己。
紫鸢跟在她后面,回头看了朔瑶一眼,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快跟上。
朔瑶坐在窗边没有动。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双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从登舰到现在,那股隐隐的不安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浓,像一团看不见的墨汁在她心底缓缓扩散。
她不知道这股不安具体指向什么,但她知道它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
前世身为真神巅峰,她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而这种直觉从未欺骗过她。
“看来你有心事?”
身旁忽然响起素霖的声音。
朔瑶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
素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侧,抱着胳膊靠在舱壁上,目光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审视。
朔瑶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没有,就是有点累。师姐不用管我,我马上下去。”
素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算凌厉,却让朔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然后素霖收回了目光,朝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却又不容拒绝:“那就走吧,别磨蹭了。”
朔瑶点了点头,拎起自己的背包跟在素霖身后下了星舰。
紫鸢和宋知渔已经在舷梯口等着了,看到两人下来,宋知渔刚想开口抱怨“你们怎么这么慢”,话还没出口就被紫鸢轻轻拽了一下胳膊。
宋知渔顺着紫鸢的目光看过去,嘴巴不自觉地闭上了。
停机坪的边缘,念无咎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金色的双翼收拢在身后,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从远古战场上走下来的神将,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低头的气场。
周围的学员纷纷绕道而行,连脚步声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朔瑶刚踏下舷梯,与紫鸢几人汇合,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念无咎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她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那股从登舰起就盘踞在心头的不安,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升到了顶点。
“见过念阁老。”
素霖最先反应过来,微微欠身行礼。
紫鸢和宋知渔也连忙跟着行礼,动作恭敬而标准。
念无咎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素霖,精准地落在了朔瑶身上,开口时的语气平淡而公事公办,却在朔瑶的耳朵里炸开了一道惊雷:“朔瑶,阁主大人要见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