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瑶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阁主……
那位刚刚上任不久、身份神秘、深居简出的内阁阁主要见她?
为什么?
是因为她在考核中表现太过扎眼?
是因为她隐藏的实力引起了怀疑?
还是说……
她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结合先前星球意志的话。
无数个念头在同一时刻在她脑海里疯狂碰撞,撞得她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但她不敢犹豫,更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垂下眼帘,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迈开脚步,跟在念无咎身后,朝着停机坪外走去。
紫鸢和宋知渔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远去,一头雾水。
“阁主干嘛单独找朔瑶?”
宋知渔挠了挠头,“该不会是因为她考核表现太好,要单独奖励吧?”
“你见过念阁老亲自来请的奖励吗?”
紫鸢翻了个白眼。
素霖没有说话。
她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目光追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头微微拧起。
她和林鹿相处了这么久,太了解那个男人的行事风格了。
他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举动,更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学员产生兴趣。
他突然要见朔瑶,还是在念无咎亲自来请的这种阵仗下——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朔瑶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引起了林鹿的注意。
而那东西,恐怕不是“考核拿了第一”这么简单。
……
……
十分钟后,通往后山的青石路上。
朔瑶跟在念无咎身后,脚下的石板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两侧花树摇曳,花瓣无声飘落。
这本该是一幅宁静惬意的画面,可她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的目光落在念无咎宽阔的背影上,心底那股不安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念无咎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内阁阁老。
当初她从那个地方逃出来,重伤濒死,是念无咎在废墟中发现了她,将她带回深空学院,给了她一个合法的身份,让她能在这片相对安全的星域里潜伏下来,等待星神殿的下一步指令。
两人之间虽无师徒之名,却有知遇之恩。
平日里念无咎待她虽算不上多亲近,但也从不摆阁老的架子,偶尔在学院里碰面还会主动询问她的修炼进度,甚至提点过她几处修炼上的关隘。
可此刻,走在她前面的这个男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背影依旧熟悉,但那沉默里透出的疏离感却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跟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念阁老,阁主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念无咎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继续沿着青石路往前走,那双金色羽翼在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打算告诉你。
朔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带出一丝隐隐的痛意。
她不傻,念无咎的态度变化太过明显——
能让对方对她如此冷淡,背后只可能是来自更高层的直接命令。
而这座学院里,能直接命令念无咎的人只有一个。
她下意识地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念无咎之间的差距,答案让她的心又凉了几分。
逃是逃不掉了。
就算星球意志愿意出手带她强行突围,又能逃到哪里去?
这片星域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绝,她连星神殿都联系不上,逃出去了也是困兽。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青石路已到了尽头。
山脚下那尊暗金色的神卫依旧守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看到念无咎后,他微微点头,头盔下那双冰冷的金眸在朔瑶身上扫了一眼,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侧身让开了上山的路。
“自己上去吧。”
念无咎在石阶前停下脚步,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阁主大人在上面等你。”
朔瑶抬头望去。
蜿蜒的石阶在花树的掩映下通向半山腰,隐约可以看见一栋白色别墅的屋顶。
“多谢念阁老引路。”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朝念无咎微微欠身,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石阶。
身后念无咎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芒刺,她知道他没有离开,就在山脚下等着——或者说守着。
这条石阶……
没有回头路。
半山别墅的院门半掩着。
庭院里花树摇曳,石桌上放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几只茶杯随意摆放。
一个穿着深色便服的年轻男子坐在石桌旁,单手端着茶杯,姿态散漫得像是午后闲坐。
朔瑶在院门口站定,躬身行礼:“阁主大人,朔瑶奉命前来。”
林鹿抬起眼帘,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就一眼,朔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从这一世的伪装到上一世的秘密,所有她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东西,在这一道目光下全都无所遁形。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重修者,真神巅峰转世,体内还有一个已经成熟的星球意志。你倒是藏得挺深。”
林鹿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庭院里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朔瑶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后背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她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但没有任何一种是从对方嘴里直接把她最大的秘密轻描淡写地倒出来。
她想否认,想解释,想说“阁主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
但她抬起眼对上那双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诈她,只有一种已经知道了一切、只是顺嘴说出来的随意。
一瞬间,朔瑶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下意识地在识海中呼唤星球意志,想要问它现在该怎么办,但让她更加惊恐的是,那道从来都是有求必应、陪她走过整整一世轮回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识海安静得像一片死水,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没有任何回音。
“你是在找它吗?”
林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平淡到近乎闲适的语调。
朔瑶猛地抬起头,瞳孔在看清林鹿手中的东西后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的右手随意地搁在石桌上,五指微张,掌心中正悬浮着一团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光球。
那光芒温柔而熟悉,此刻正微微发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那只修长的手掌之中,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她的星球意志!
是她前世在星神殿秘境中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才得到的至宝,是陪她走过一世轮回、承载着她冲击神王、吞噬宇宙意志的全部希望的伙伴。
也是她最大的底牌!
可此刻,它就在这个男人的掌心里,安静得连一丝挣扎的迹象都不敢有。
是什么时候?
他是什么时候把它从她识海中剥离出去的?
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这太诡异了!
要知道,前世就算是星神殿殿主那种级别的强者,也不可能直接从一个人的体内剥离星球意志。
毕竟这东西要是能人为剥离,那她怕是早就死了。
可问题是,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做到了……
星球意志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那团金色光晕在林鹿掌心中瑟缩了一下,才用一种朔瑶从未听过的、近乎畏惧的语气在她识海中轻轻说了最后一句话:“他……他就是搬走整片星域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