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手中那颗淡金色的光球在发出那最后一道声音之后,光芒便迅速黯淡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新缩回他的掌心,安静地悬浮着,再没有半点声息。
它拼着最后一点意识将那个消息传给了朔瑶——
而这句话的效果,不亚于在朔瑶的脑海中投下了一颗毁灭级的能量炸弹。
她的瞳孔在那个瞬间骤然放大到极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是他?
搬走整片星域的人竟然就是深空学院的新任阁主?!
她之前还在识海中祈祷这一切最好不是人为的,因为如果真的是人为,那做这件事的人其实力足以颠覆整个宇宙。
可现在,最坏的情况似乎真的出现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腿软。
更感觉这个世界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毕竟在以前,有着星球意志的她,自认为在这世间不会遇到任何真正的危险。
哪怕是绝境,也能靠着星球意志的气运加身化险为夷。
可现在呢?
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就这么滑稽的出现了。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曾经看到的一个梗……
天下无敌……
天上来敌……
自己现在不就这样?
自己在原本的宇宙,的确不惧任何人,可以说是宇宙意志之下绝对安全。
但问题是,眼前这人,似乎是凌驾于宇宙之上的存在。
这是什么概念?
朔瑶不敢想。
也想象不到……
而林鹿也没有再给她继续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抬手随意地一挥,石桌对面凭空多出了一只茶杯。
他朝对面的石凳微微扬了扬下巴:“坐下说吧。”
朔瑶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林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
她的双腿僵硬地迈开,走到石桌前,在林鹿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姿势和任何一个被阁主单独召见的学员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刻,她已经忘记了曾经自己乃是以为真神巅峰的强者。
而见她坐下后,林鹿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你传讯给星神殿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的星球意志,我拿走了,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朔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似乎明白了什么,下意识道:“您是因为天神族才……”
“不。”
林鹿摇了摇头,淡淡道:“这是一个借口,我只是单纯的看上了你的东西而已。”
说着,林鹿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光球。
闻言,朔瑶没来有的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本以为林鹿会搬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什么替天神族讨公道,什么惩治卧底以儆效尤。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些理由的准备,毕竟这些理由虽然冷酷,但至少合乎逻辑,合乎规则,合乎一个上位者对敌人应有的处置方式。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只是把玩着那颗曾被她视为比性命还重要的光球,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我只是单纯的看上这个东西。
不是替天行道,不是维护秩序,甚至不是因为愤怒。
他只是看上了,所以拿走了。
就像一个孩子在沙滩上看到一块漂亮的贝壳,弯腰捡起来,理所当然地放进口袋里。
而她两世的积累、她冲击神王的根基、她视若性命的伙伴——
在他眼里,就是那块漂亮的贝壳。
这比任何冠冕堂皇的审判都更让她觉得无力。
如果他是为了正义、为了给天神族复仇、为了某种她能够理解的动机,她至少还能在心里保留一丝对抗的理由。
可他不是。
他只是看上了,仅此而已。
他甚至不是在傲慢,他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至于连让他好好编个理由都觉得多余。
她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苦涩弧度。
她还想反驳什么,想说那是我的星球意志,它跟了我两世,它不仅仅是“东西”。
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有什么意义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他不是不知道这颗星球意志对她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不在乎。
就像人不在乎蚂蚁会不会因为失去一颗米粒而哭泣。
在这个世界……
弱者,没有发言权。
“好了。”
就在此时,林鹿再次开口,“我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下面我们来说说对于你的安排。”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臣服于我,成为我的仆从。如此我可以将你送回道原宇宙。”
“第二——”
他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吐出一个字:“死。”
朔瑶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停了一拍。
然后咬了咬牙,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忍不住质问道:“可是您刚才不是说不追究了吗?”
“是啊。”
林鹿点了点头:“我说的是,不追究你传讯星神殿的事。”
“那现在?”
朔瑶皱眉。
“现在……”
林鹿一咧嘴,“当然是属于我的个人行为。”
朔瑶怔怔地看着林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反驳——
她想说林鹿这是蛮不讲理,可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不是道理上的对,而是规则上的对。
这个宇宙的规则从来就不是讲道理,而是讲拳头。
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本身。
就像曾经的她,也仗着一身无可匹敌的实力去欺压弱小。
看上了人家的东西,直接便命令对方双手奉上。
若敢拒绝,就直接抹杀。
那时候那些被她抹杀的人,或许也会觉得她蛮不讲理。
而现在,只不过是角色互换了……
她变成了被欺压的那个人……
“好好想想吧,还能给你一条活路,我已经很仁慈了,按理来说,我应该直接杀了你,但你很幸运,除了你身上的星球意志,你本身对我而言,也有那么一点价值。”
就在朔瑶心中恍惚间,林鹿的声音再次传来。
听罢,朔瑶愣了愣。
心中突然一慌,但还是故作茫然道:“价值?”
“我需要通过你,来掌控星神殿。”
林鹿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朔瑶的表情却是瞬间变得精彩起来,最后强行定格在一个勉强维持的苦笑上。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竭力伪装的无奈:“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星神殿是宇宙五大顶级势力之一,星神大人更是五大神王之一。我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霸主级,连不朽都还差得远,您让我去掌控星神殿?我凭什么?再说了,星神殿乃星神大人亲手创立,不是谁想掌控就能掌控的。就算您让我去,我又能做什么?”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语调平稳,逻辑清晰,听起来像是一个被高估的棋子在一五一十地陈述自己无力承担的使命。
她的话音落下,庭院里安静了几秒。
她注意到林鹿没有接话,只是端着茶杯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安静地、耐心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还在努力把自己藏进沙子里的寄居蟹。
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苦笑,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恰在此时,林鹿终于开口了。
“哦?是吗?”
林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可我觉得,你身为星神殿的少主,星神唯一的女儿,应该有这个能力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