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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听到凌九宸语气如此漫不经心，接待员的声音更急了，几乎是贴着通讯器在喊，“他还陪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念阁老走在后面，态度毕恭毕敬的，像、像是给那人当随从一样！那年轻人还带了两个小女孩，看上去应该是他的女儿！”
“你说什么？”
凌九宸握杯的手猛然收紧。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杯壁上骤然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琥珀色的残酒从裂缝中渗出来，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吧台上。
丽雅擦拭酒杯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只开裂的杯子上，又缓缓上移，落在凌九宸那张忽然没了醉意的脸上。
“杯子六十。”她淡淡开口。
“……知道了。”
凌九宸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只是将那只开裂的杯子轻轻搁在吧台上，动作比之前慢了太多。
他眼中首次划过一抹惊疑不定——
念无咎是什么人，在深空市没人不知道。
而能让这位活阎王毕恭毕敬跟在身后的，放眼整个卡尔斯宇宙国……
他下意识想到了本瑟姆，但随即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先不说就算是本瑟姆也不可能让念无咎那头骄傲的金色雄狮卑躬屈膝。
其次，如果真是身为国主的本瑟姆亲临，接待员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人是谁？
又是谁，能让念无咎这种桀骜不驯的老家伙小心翼翼地陪同？
这个念头让凌九宸眼中那点残余的微醺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清明，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之间从颓废酒鬼切换成了一柄被尘封多年、忽然出鞘的利刃。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搁在吧台上，想了想，又多放了一张。
“杯子钱。”
他说完这句话，身影便从高脚凳上无声地消失了。
酒馆的门甚至没有开过，只有吧台上那只布满裂纹的酒杯和几张还在微微晃动的钞票，证明刚才这里确实坐过一个人。
丽雅看着那几张钞票陷入沉思，轻声呢喃道：“能让剑皇凌九宸都变了脸色的人，会是谁呢？”
……
……
明辉武馆大楼第十一层，狭小的虚拟训练室中。
林羽从虚拟舱里爬出来，动作很轻。
他双手扶着舱门两侧的把手，小心翼翼地将舱盖合上，直到听见锁扣“咔嗒”一声卡紧才松开手。
虚拟训练舱的外壳已经泛黄，看上去很是陈旧。
可为了买下它，依旧花掉了林羽当时全身家当。
是的，在这明辉武馆，就连训练用的虚拟舱都需要学员自己购买。
否则就只能去郊外进行实战训练。
那样不但麻烦，而且容易受伤。
在这里，受伤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武馆不会为学员提供免费治疗，如果自己拿不出钱找武馆的医师，就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硬撑着等身体自然痊愈，要么眼睁睁看着伤势不断恶化。
林羽刚进武馆不到半个月就受过一次重伤，那次天价治疗费几乎让他崩溃。
他不想死，只能贱卖了手里那枚珍藏的灵韵果来换钱治伤。
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虽然他知道那枚灵韵果在外面能卖出很高的价钱，但他出不去，于是只能忍痛卖给武馆里一个家境殷实的富二代。
想到那个富二代，林羽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但随即又无力地松开了。
他默默走到墙角的长条凳前坐下，拿起那条半旧的毛巾擦了擦脸上因为闷在虚拟舱里而渗出的汗。
窗外天色灰蒙，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呼吸渐渐平复，眼神朦胧地望着窗外。
他想家了。
想妈妈，想爸爸，想姐姐，还有妹妹。
但可惜……
他好像回不去了。
甚至就连见妈妈，在这里都成了奢望。
林羽坐了一会儿，把这些复杂的念头重新压回心底。
然后站起身准备开始下一轮训练。
可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铁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林羽被吓了一跳，猛然抬头。
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三个人。
而当他看清为首那人是谁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为首的是个短发少年，比他高出半个头，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深蓝色作战服，袖口绣着明辉武馆的标志。
和普通学员不同的是，那标志下方多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代表武馆内部人员的家属标识。
他叫赵凯，是武馆一名赵姓武师的独子。
而在他的身后，两个跟班正一左一右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训练挺刻苦啊。”
赵凯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台泛黄的虚拟训练舱上，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弧度，“还在用这破玩意儿呢？”
林羽的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
没有接茬，而是紧张的问道：“有……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
赵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朝身后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训练室，在林羽面前站定，“你说什么事？这星期的保护费，你是不是忘了主动交了？还得我亲自来收，怎么，翅膀硬了？”
“抱歉……最近手头有点紧，”
林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语调，像是在尽量避免激怒对方，“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几天？”
赵凯挑起一边眉毛，用一种逗弄宠物般的语气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忽然一把揪住林羽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长条凳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林羽的后脑勺狠狠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上次你就说宽限几天，这次还来这套？你当我是开慈善机构的？”
“可是我真的没有钱了……”
林羽被他揪着衣领，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声音依旧很轻，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这周的营养液钱都还没凑够，等我下周接了任务，我就——”
赵凯没等他说完，不耐烦地松开手将他往旁边一搡。
林羽踉跄了两步刚站稳，就看见赵凯的目光已经不在他身上了，而是落在那台泛黄的虚拟训练舱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挡在前面，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凯走到虚拟舱前，伸脚在舱门上踢了一脚，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
“这台破机器虽然不值钱，但拿去二手市场应该还能卖几个子儿。”
赵凯回头冲两个跟班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扔一袋垃圾，“搬走。”
“不要！”
林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赵凯的手臂，声音终于不再平静，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求你了，别的都行，这个不行……”
“别的？你特么有别的么？滚开！”
赵凯低头看着那只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脸上掠过一丝厌恶，抬手猛地一挥，强大的力道将林羽狠狠甩了出去。
林羽整个人撞在长条凳上，凳子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掌却被地上不知哪来的铁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顺着掌纹渗出来，滴在灰白色的地板上。
“真烦人。”
赵凯皱了皱眉，像是被一只苍蝇扰了兴致，上前两步，一脚踩住林羽的手腕，鞋底碾在伤口上，力道毫不留情，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是还没钱，你这台破机器我就帮你处理了，还有你自己，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