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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吗？”
爱狄丝反问。
“并不是。”
林鹿摇了摇头，幽幽道：“你说的那种‘平等’，其实本身就不公平。举个例子——一个人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无数次刀口舔血才突破界主级，攒下功勋，拿到星士的身份。他付出的代价可能是半条命、几十上百年的时间、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而另一个人，什么都不做，混吃等死，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辈子卡在陨星级上不去。然后你跟我说，这两个人应该享受一模一样的待遇？这公平吗？他流过的血、受过的伤、熬过的那些漫漫长夜——都算什么呢？”
林鹿顿了顿，看向爱狄丝认真道：“如果努力和安逸最终通往的是同一个终点，那努力本身就成了一个笑话。”
爱狄丝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在高速运算，试图从逻辑上找到一个能推翻林鹿这套说法的角度。
但片刻之后，她却只是干巴巴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林大哥说得太对了。”
阿诺看向林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叹服，道：“联盟这套制度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说到底，它给每个人都留了一条往上爬的通道。只要有本事，能从底层杀出来，就能拿到相应的地位和待遇。这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其实就是最大的公平！”
“……”
看到林鹿和阿诺一唱一和，爱狄丝沉默了。
甚至三人之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焦灼起来。
好在，就在这时，阿萝的声音传来。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嘛，来，先尝尝我烤的小面包！”
阿萝的声音像一阵轻快的风，恰到好处地吹散了客厅里那股若隐若现的紧绷感。
她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还没解，脸上挂着几分藏不住的小得意，鼻尖上沾着一小片不小心蹭上去的面粉，自己却浑然不觉。
盘子里整齐地码着几块刚出炉的小面包，表皮烤得微微焦黄，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一股浓郁而质朴的甜香瞬间填满了这间逼仄的小公寓。
“快趁热尝尝！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平时老哥想吃还得求我呢。”
她将盘子往茶几中央一搁，一边用指尖捏着耳垂降温，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林鹿和爱狄丝，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爱狄丝倒是不客气，伸手就抓起一块，吹了两口气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还行”。
阿萝顿时喜笑颜开，又赶紧拿起一块往林鹿手里塞，嘴里还念叨着“林大哥你也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鹿接过那块还烫手的面包，低头看了一眼——
卖相其实算不上精致，边缘甚至有点烤焦了，但散发出的那股甜香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他掰下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然后抬眼看向阿萝那张写满紧张的小脸，微微点了点头：“好吃。”
阿萝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都快飞到耳根上去了。
不过很快林鹿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兄妹俩道：“你俩咋不吃？”
“额……”
阿萝看了哥哥阿诺一眼，随即强笑道：“我们以前经常吃的！你们吃就好了，我们都吃腻了！”
闻言，林鹿眯了眯眼，笑道：“小丫头还真是不会撒谎。”
“啊？”阿萝一楞。
林鹿看了眼手里这有些粗糙的面包，淡淡道：“刚才你说，阿诺平时想吃都要求你才行，而且据我所知，面粉这种东西，应该算是奢侈品了吧？”
林鹿的声音不高，却让客厅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瞬。
阿萝端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嘴角的弧度却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哥哥一眼，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懊恼自己刚才说漏了嘴。
阿诺挠了挠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想替妹妹打个圆场，可对上林鹿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他那句“也没多贵”硬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林鹿说的没错，面粉对于他们这种普通公民而言，真的已经是奢侈品了。
甚至刚才阿萝说他想吃都得求着，已经是很保守得说法。
因为像这种面包，兄妹二人都是遇到重大节日才舍得尝一尝。
那袋被他们保管的很好的面粉，其实按照时间来说，早就已经过期了……
察觉到气氛不对，爱狄丝咬面包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块烤得微微焦黄的面包，又抬头看了看阿萝那张写满了不知所措的脸，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嘴里这口面包的滋味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甜还是甜的，但甜里面掺了些别的东西。
想到这里，爱狄丝看向已经显得有些窘迫的阿萝，心疼的问道：“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此言一出，兄妹二人更沉默了。
见状，爱狄丝哪还不明白？
而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真的相信了之前林鹿的说的话。
当时在星舰上，林鹿跟她说，宇宙中大部分普通人，是根本不吃东西的。
哪怕是没有任何力量的凡人，也只能去吃那些味如嚼蜡的营养剂。
那时候爱狄丝觉得林鹿这种描述太过夸张。
甚至刚才她在吃下阿萝递过来的面包时，要不是她还知道礼貌，真的差点脱口而出好难吃了。
因为她跟着林鹿吃过了太多山珍海味。
这种面包在她的眼里，和垃圾并无区别。
可现在她才明白，就是这她觉得很难吃的面包，对于兄妹二人来说，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最优解了。
“这些你们回头拿去卖了换点生活费吧。”
就在此时，林鹿忽然开口。
然后抬手一番，将一枚储物戒指放在了茶几上。
而这一举动自然是让兄妹二人愣了一下。
二人抬头茫然地看向林鹿。
林鹿笑着解释道：“一些我用不上的小玩意儿，都是一些朋友送的，一直放着吃灰来着，你们看看，能不能值点钱，要是值钱的话，就拿去卖了换点生活费。”
林鹿拿出的这枚储物戒是他在学院时那些阁老来拜访他时送的。
对于这些，林鹿自然是看不上，所以在收了之后直接就丢进空间了。
而现在，显然是到了“废物利用”的时候。
听了林鹿的话，阿萝怔怔地看着那枚静静搁在茶几上的储物戒指，想伸手去拿起来看看是啥，但却又不太敢。
她下意识偏头看了哥哥一眼。
阿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伸出手，将那枚戒指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