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见父亲吃瘪,倒也没有继续穷追猛打。
话锋一转,正色道:“行了,这件事先不提。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该怎么处理?”
“处理……”
黎久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林鹿先生虽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但马克西毕竟是我们星公府请来的人,他冒犯了人家,我们星公府肯定有责任。等下见了林鹿先生,定要好好赔礼,别的不说,态度至少要到位,可绝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怠慢了他。”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卡洛斯,问道:“对了,马克西那小子怎么样了?”
卡洛斯赶忙恭敬地回禀道:“属下已经让人检查过了,马克西虽然被当场拍晕,但并没有生命危险,由此可见,林鹿先生,更多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那就好。”
黎久点了点头。
恰在这时,黎月插话道:“爸,您这个时候还关心他死活呢?”
黎久看了女儿一眼,虽然她知道自己这宝贝女儿对马克西极为不满。
但最终,还是只能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解释道:“你这死丫头,怎么今天尽跟你老爹抬杠?我的意思是,既然他没死,就把他弄醒,让他亲自去给林鹿先生赔礼道歉,霸天的老板和我关系不错,我可不想因为马克西这个蠢货,给霸天惹来什么麻烦。”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这物质化的世界,只要有了财富还有权利,必然就不会亏待自己。
而作为堂堂一座主城中的星公,黎家在这方面自然也是如此。
就比如这接客厅。
其豪华几乎是肉眼可见。
穹顶高悬着三盏由整块星辉晶石雕琢而成的巨型吊灯,柔和的光芒洒落在厅内每一寸空间。
地面铺就的是一种名为“星纹石”的稀有石材,石面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宛如流淌的星河,每一步踏上去都会泛起微微的银光。
厅中两侧各立着四根盘龙柱,柱身以上古星兽的兽骨为芯、星辰陨铁为壳,每一根都价值连城。
正中央的主位背后,还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挂毯。
那是黎家先祖当年随早期人皇征战的功绩图,一针一线皆以星蚕丝织就,历经万年依旧流光溢彩。
然而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却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而是林鹿。
林鹿就那么慵懒地坐在那张本该属于黎久的紫檀主座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侍女刚奉上的星露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至于其他人,也已经分别落座,一个个神态拘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人未至,声先到。
“哈哈哈,林鹿先生大驾光临,黎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黎久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跨了进来。
他身后紧跟着黎月。
而见到这位沧澜城真正的大人物进来,天龙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蛇姬和其他队员也纷纷起身行礼。
阿诺更是赶紧拉着妹妹站起来,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放眼整个接客厅里,唯有两个人纹丝未动。
一个是已经在椅子上有些打瞌睡的爱狄丝,另一个,便是端坐在主位上的林鹿。
黎久对此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鹿面前,双手抱拳,语气里满是诚恳的歉意:“林鹿先生,黎某惭愧啊。您这等贵客莅临,本该是黎某亲自登门去请的,却让您屈尊移驾到府上来,实在是招待不周,怠慢之至。”
林鹿放下茶杯,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语气平淡道:“星公大人客气。闲话就省了吧,何时出发?”
黎久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这话便知道对方不愿在客套上浪费时间。
他当即收起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正色道:“是这样的,林鹿先生,星舰已经在星港备好,随时可以启程。此次前往烬火城,全程约需七日。黎某安排了两艘护卫舰随行,亲卫队与林鹿先生的小队各负责一艘,以双翼阵型拱卫主舰。至于林鹿先生您与您的朋友——”
他微微躬身,语气越发恭敬:“只管与犬女在主舰上歇息便是,寻常琐事自有下面的人去办。若路上真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宵小之辈,也不必劳您亲自动手,亲卫队自会处置。先生只需坐镇即可。”
林鹿听完,点了点头:“行。”
黎久见林鹿点了头,心中顿时踏实了几分。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便又迅速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郑重而愧疚的神情。
“先生宽厚,黎某感激不尽。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了几分,“在出发之前,黎某还有一件事,需向先生当面谢罪。”
说着,也不等林鹿回应,便转头对门外朗声道:“把人带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只见卡洛斯从门外跨步而入,身后跟着一个所有人都认识、却又几乎认不出来的人。
马克西。
他依旧是那副高挑修长的身形,但此刻已再无半分方才的倨傲与张扬。
那身烧包的金色战甲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素衣,大概是临时找来的,不甚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紊乱而虚弱,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最显眼的还是他右侧脸颊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色掌印,如同一枚烙印,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脸上。
任谁都能看出,这位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紫晶佣兵,此刻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被人从骨子里把所有的骄傲都碾成了粉末。
林鹿的目光在马克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转向黎久,语气意味深长地问道:“星公大人,这是何意?”
黎久闻言,连忙躬身抱拳,语气诚恳:“不满林鹿先生,马克西乃黎某好友部下,方才在府外对您出言不逊,实在多有冒犯。此事虽是马克西的个人行径,但他毕竟是星公府请来的人,黎某身为星公府之主,御下不严,难辞其咎。所以特地将他带来,当面向先生赔罪。”
说完,他猛地转头,对马克西使了个眼色,目光凌厉如刀。
马克西浑身一颤。
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几刻钟里,黎久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看出来了。
这个先前还不可一世的紫晶佣兵,此刻看向林鹿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恐惧。
然后,在这些越发浓郁的恐惧中。
所有人便听得“噗通”一声。
马克西双膝一软,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前……前辈——”
马克西的声音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跪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然后声音沙哑着哀求道:“是……是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天威……晚辈知罪,求前辈饶命!晚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前辈大人有大量,求前辈饶了晚辈这一次,晚辈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肩膀也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在演戏。
因为这种发自骨髓的恐惧,是演不出来的。
他是真的害怕了。
且所有人也很清楚,这种发自骨子里的害怕,显然并不只是因为先前林鹿那一巴掌。
定然是他已经从黎久那里,知道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