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气氛一度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那马克西的身上。
特别是天龙小队的人,他们看着这个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家伙,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地。
有人错愕,有人唏嘘,也有人心中暗暗解气。
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复杂观感。
毕竟,当马克西趾高气扬地嘲讽林鹿时,天龙,蛇姬,以及天龙小队的队员,便已经预感到了这个结局。
只不过当这预料中的结局真的摆在眼前时,他们还是有些恍惚。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别看先马克西跪在地上如此卑微,但他可是一名实打实的尊者啊。
他们何时敢想,会有一名尊者如此狼狈的跪在一个人面前只为求活?
尊者,不都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吗?
尊者,不都应该是高贵,优雅,且目空一切的吗?
如此想着,所有人的目光,在短暂的游移之后,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汇聚到了那个依旧端坐在紫檀主座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匍匐在地的马克西的男人——
林鹿。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反应。
也期待他的反应。
特别是黎久父女二人。
此时,黎月那张向来清冷淡然的脸上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不自觉抿起的唇角,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因为她很清楚,父亲让马克西当面赔罪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场赌注。
赌的是林鹿的胸襟,赌的是他们对这位来历神秘的强者心思的判断。
但说到底,这终究是擅作主张。
自己父亲凭什么替一位真神级强者决定他需不需要这份道歉?
万一人家本来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结果被你这么大张旗鼓地一搞,反而觉得你在拿他的态度做文章,那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而黎久,这位执掌一方权柄的星公大人,此刻脸上虽然挂着镇定的笑容,额头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活了上万年,经历过的大场面不知凡几,但此刻他心中的忐忑,却比他第一次面见人皇时还要强烈几分。
同时,黎月能想到的,他又何尝想不到?
他又何尝不是不知道这一步棋的风险。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在强者的世界里,有些规矩是不能逾越的。
他黎久在沧澜城算是个人物,但在真神级强者面前,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强者或许大度,或许不计较,但那是强者的选择,不是他黎久可以心安理得的理由。
越是强大的存在,越是容不得半点轻慢。
今日府外那一幕,林鹿虽然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但谁能保证他不是碍于脸面,暂且按下不表,日后再慢慢清算?
这种事,黎久见过太多了。
有些强者一笑而过,事后毫无芥蒂;
但也有些强者,当面云淡风轻,事后雷霆万钧。
他赌不起,星公府赌不起。
所以他宁可冒险让马克西当面磕头谢罪,宁可让人觉得他小题大做甚至多此一举,也要把这件事彻底了结在明面上。
至少这样,无论林鹿心里到底怎么想,他们星公府的态度是摆出来了,诚意是给足了。
至于剩下的,只能看林鹿的心情。
而也就在父女二人忐忑的等待中,林鹿终于开口了。
他深深看了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马克西一眼。
然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将目光缓缓抬起,落在黎久那张写满忐忑的脸上。
“星公大人有心了。”
林鹿笑了笑,随即温和道:“这件事,就此作罢。”
两句话,两层意思。
第一层:我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的担心,你的考量,你这场赌注背后的良苦用心,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层:我说这件事翻篇了,它就是真的翻篇了。
不必再提,不必再想,我不会秋后算账,也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这点小事,从来就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而听到林鹿的话,黎久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憋得他胸口都有些发闷。
他身后的黎月也是肩膀微微一松,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终于放了下来,指尖也恢复了血色。
“多谢先生宽宏大量!”
黎久不愧是老油条,这话接得那叫一个快,脸上的笑容也在瞬间堆得满满当当,语气里那份感激与奉承掺杂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过谄媚,又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对林鹿的恭敬,“先生心胸似海,黎某佩服之至,佩服之至啊!”
“行了,收起你一那套吧,对我没什么用。”
林鹿瞥了黎久一眼,缓缓从紫檀主座上站起身来,那身月华战甲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背后的银色羽翼微微舒展开来,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能量涟漪。
他整了整护腕,直接道:“既然都准备好了,就直接出发吧。”
说完,林鹿径直朝着大厅外走去,其他人也是赶忙起身。
结果还不等林鹿刚走几步,黎久的声音便是从其身后传来:“先生请留步。”
林鹿脚步一顿,微微侧头:“还有事?”
黎久犹豫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马克西,然后才硬着头皮开口问道:“先生,那他……怎么处理?”
“他?”
林鹿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黎久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先生。这次前往烬火城,原本的安排是由马克西与卡洛斯一同负责亲卫队的指挥。卡洛斯稳重老成,马克西实力出众,两人配合正好互补。但如今马克西冒犯了先生,您若是不愿让他同行,黎某这便换人,绝不让先生看着碍眼。只是若临时换人,亲卫队那边的调度恐怕要花费一些时间,出发的时辰怕是要往后延一延……”
他话还没说完,林鹿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用这么麻烦。”
林鹿的随意道:“就按你原本的安排就好。”
黎久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毕竟这换人可还是很麻烦的。
因为他可是和马克西背后公司签的合同。
如果换人,难免还要走流程。
而现在,林鹿竟然说不需要换人,这就省去了很多麻烦。
想着,他猛地转头,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在马克西屁股上踢了一下,力道虽然不重,但声音却压得又低又狠:“还愣着干什么?平时你不能说的么?现在哑巴了!?”
马克西被这一脚踢得浑身一个激灵,像是从冰窖里被人猛地拽了出来,终于回过神来。
而听到了黎久的话,他那也是瞬间知道了该怎么做。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直起身子,额头不要钱似的往地上砸,砰砰砰几声闷响。
然后也不知道是真的感激,还是装的,总之,语气那叫一个感激涕零:“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宽宏大量!多谢……”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狂喜。
然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想去看看林鹿的反应时,却发现林鹿已经带着一行人消失在了大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