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信那是真是黑夜女神的生日呢,”奈芙翻了个白眼,“但是不是也无关紧要了,现在的问题是,信徒觉得是……”
她停了停,又提醒克莱恩:“等等,我不是想和你说这个的,我是想说伦纳德——你后来和他还有过接触吗?”
“例行祈祷的时候见过他,”克莱恩摇了摇头,“我想是他刻意偶遇的,但他一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奈芙叹了口气,摇头道:“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两个,就是谁都不愿意主动接触对方,是吧?”
“我死了很久的同事突然复活了,而且上赶着接近我,会很奇怪吧……”克莱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奈芙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你见过海柔尔·马赫特了吗?”
“谁?”克莱恩懵了一下,“我好像记得……这是马赫特议员的女儿?”
奈芙点了点头,克莱恩不解地问道:“她怎么了吗?”
“你见到她就知道了。”奈芙摇了摇头,语气神秘。
“那应该也快了,”克莱恩不怎么急切地说道,“等我礼仪课学的差不多,我应该就能在宴会上见到她。”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几天……奈芙瞄了他一眼,又冷不丁问道:“阿兹克先生的铜哨还在你这里吗?”
“怎么了?”克莱恩语气疑惑。
“不,没什么……”奈芙抿了下唇,没说什么,摇了摇头,站起了身,“我改天再来找你。”
她转眼离开这里,却是皱着眉一个人走在路上。
打开死神陵寝的钥匙被分成了三份,一份是不知所踪的阿兹克,一份是克莱恩手里的铜哨,还有一份是路德维尔手上的那枚戒指。
她早已将戒指通过献祭仪式上交,按理说不应再关注这件事,但随着与黑夜教会的接触,奈芙不免又想起了她在黑夜女神那里唯一的筹码——“人造死神”的唯一性。
眼下,这筹码还没拿到手。
奈芙吐出一口气,随意走进附近的一间旅馆,深夜的旅店虽然开门,但明显冷清了许多,坐在前台的人垂着脑袋,看起来和睡着没差多少,奈芙的脚步声让他骤然惊醒,他打量着奈芙问道:
“住店?”
奈芙轻轻一点头,那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皱着眉问道:
“身份证明有没有?”
奈芙轻轻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便一阵恍惚,点了点头说道:
“啊,是的,没错,这是符合规定的……我们这里的房间分为……”
第二天是难得的悠闲,奈芙边走边考虑扮演的事情——从她总结出的那套扮演法来看,目前最快的办法,大概是去“神弃之地”,再收拢一座城市。
我估计,只要有一座城市,我应该就能解决掉剩余的消化进度……剩下的,要不然就是等“冬礼日”,再要么就是慢慢磨……
她的脚步忽然一顿,未等她站好,一位天使就那样从天而降,奈芙看着层层叠叠的银白羽翼在对方身后收拢消散,咽了咽口水,张口唤道:
“……冕下。”
——这是乌洛琉斯。
这名天使之王轻轻颔首,睁开眼眸看向奈芙,声音无悲无喜:
“有一份‘征服者’在‘黑之魔女’克拉丽丝手里,这件事是你告诉梅迪奇的?”
奈芙有些迟疑地点了下脑袋,心中蓦地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乌洛琉斯声音平稳地开口:
“梅迪奇在因蒂斯的首都特里尔找到了克拉丽丝,获取那份‘征服者’失败,并且引来了神降。
“在主的庇佑下,祂丢下卡特琳娜的身体逃走,目前尚未主动与主联系,无法确定现在的状况。”
“神降?”奈芙惊了,“克拉丽丝难道不应该只是圣者?呃,等等……”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也只是圣者,稍显尴尬地辩解道:
“……我的意思是,我的印象里,‘黑之魔女’应该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才对……”
“这不是你的问题,”乌洛琉斯摇了摇头,“命运也不曾对我做出启示。”
奈芙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么,您来见我是为了……?”
“找到‘原初魔女’隐藏的剩下两段尊名。”乌洛琉斯看着她开口道。
意料之外的答案,奈芙有些错愕地问道:
“奇……‘原初魔女’还有两段尊名?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这其实是第二部的剧情,在第二部主角团之一的芙兰卡初次了解到“原初魔女”奇克的尊名时,就曾知道,对方还有两段尊名不曾透露,但……
“连您也不知道?”奈芙皱眉道。
“不只是我。”乌洛琉斯静静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很明显,主也不知道,否则你不会让我去找,但你这个态度……奈芙皱了下眉,斟酌着问道:
“七神……对此有了解吗?”
乌洛琉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
“‘原初魔女’还有两段尊名,这并非秘密,大多数魔女教派的成员都知晓这件事。
“但无论是七神,又或者是我们,都不知道那两段尊名的具体内容,只有与祂有着深刻联系,可能引发神降的人才会知道。
“我觉得这里面藏着秘密。”
好一个你觉得……奈芙噎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但是我觉得,不管我怎么努力,应该都达不到让‘原初魔女’为了我神降的地步。
“去杀‘黑之魔女’那种不算。”
“我知道。”乌洛琉斯相当平静地点了点头。
祂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但也没有多言的打算,因此奈芙不得不问道:
“所以,我该怎么找到剩下的那两段尊名?您,您有提示吗?”
乌洛琉斯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奈芙无端地从中感受到一种压迫感,她下意识低垂下头,不敢再直视对方,那种压迫感却并未散去,她听见对方仍旧无喜无悲的声线:
“如果记忆不曾见证,心灵或许藏着答案。”
“……?”奈芙唰的一下抬起了头。
乌洛琉斯安静地站在原地,他们撞上视线,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止流动,时间也仿佛静止,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奈芙只能听见自己愈发沉重的心跳声。
“我并不想……”她试图组织语言,“我并没有……呃……这是您的想法,还是主的?”
“我将命运的启示告诉了主,”乌洛琉斯平缓回答,“让你去是主做的决定。”
冷静,冷静……祂应该不清楚有两个主的事情,应该……这件事应该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黑夜可能有部分了解……还有就是,主自己清楚……主自己清楚……不,不行,这样一想更恐怖了,主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让我去接触另一个你?另一个与你敌对的自我?你是太信任我了,还是太不信任我了?
奈芙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声音透出股艰涩:
“……我明白了。
“我,我会遵循主的意志……”
银发的天使在面前消失,空气又一次恢复流通,奈芙在人群中喘了口气,快走几步,迈入小巷,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找到亚当并不困难,甚至非常简单,前提是祂愿意主动露面,奈芙深吸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落地:
“……亚当?”
没有人做出回应,一切都平静如常,奈芙站在原地,只感受到了一种由然的轻松。
不理我就好,最好永远都别理我……她咬了咬牙,正要走出去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就那个突兀地响起:
“你似乎很不想见到我。”
简单的陈述,奈芙转过头,那人从巷口走来,穿着一身亚麻色的长袍,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双眼是婴儿般纯净的蓝色,祂看着奈芙,神情同语气一样温和: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这一刻奈芙反而冷静了下来,她看向这位面容温和的天使之王,安静了几秒钟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单片眼镜,戴在了右眼上。
“这是必要的牺牲。”她说。
亚当看起来并不在意她的举动,只是温和地问道:“阿蒙让你这么做的?”
“……”奈芙把单片眼镜摘下来了,“没错。”
“我听阿蒙说了,”亚当用那双婴儿般纯净的眼眸看着她说道,“你告诉祂,祂还有第三位父亲……”
奈芙忽然捂住嘴,激烈地咳嗽起来。
她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的态度如此明确,亚当自然不会看不出来,祂停下声音,将话题带回了最开始的问题: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我又不是傻子,”奈芙不怎么客气地开口,“你们是敌对关系,我站了其中一个,在还没有得到完全的信任时,又去接触另一个?”
“那在这之前呢?”亚当的神色仍旧温和,但问题却不依不饶,“最开始,你的选择为什么是祂?”
“多简单?”奈芙瞪圆了眼睛,“我讨厌你啊?”
“除此之外呢?”亚当依旧问道。
“你还想要听什么原因?”奈芙皱起眉看祂,“我讨厌你的偏执,讨厌你的自以为是……这还不够吗?”
亚当安静地看着她,平和开口:“也许,你有一个很特别的秘密。”
“哈?”奈芙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
像是提示一般,祂说:“过去的纯白身上藏了一个秘密,我们谁也没发现,现在的纯白为什么不能也藏一个呢?”
“什么秘密?我……”奈芙本能地反驳了一句,却又忽然停下,脸色突兀地僵住了,“你怀疑我是那个旧日本身?!”
“你把自己的心灵世界藏得太严了。”亚当这样回答道。
奈芙蠕动了两下嘴唇,忽然有种绝望感。
这是事实,她无可辩驳的事实,空白画布严格地遮蔽了她的心灵,阿蒙对她的心灵世界怀着肉眼可见的畏惧,祂宁可尝试魅惑,都不愿意伸手去偷自己的记忆。
——虽然魅惑也失败了。
但此刻站在亚当面前,在对方的提示下,奈芙终于意识到,她对亚当的躲避和被遮蔽的心灵组合起来,仿佛在暗示着另一种可能——也许她的内心和伪装的外表相差甚远,她就是那个复苏的旧日本身。
可悲哀的是,奈芙发现自己甚至没办法说明自己不是。
她还远远称不上是空白画布的主人,此刻的空白画布仍旧守护着她的心灵世界,奈芙心知肚明,这是因为,她的记忆属于那座藏馆,是里面的一件藏品,而根本不属于她自己。
而且,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甚至没办法肯定我是我自己……毕竟记忆是会骗人的,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奈芙哑口无言,她问道:“这也来自于阿蒙吗?”
亚当点了点头,温和地告诉她:
“我和祂在很多事情上有着共识。
“譬如,在确定你在我们两个之间选择谁之前,我们要先确认你是安全的。”
“……我没办法证明我自己,”奈芙低下头,自暴自弃地开口,“祂的权柄是记忆,说不定我现在的记忆都是假的——我没有办法验证。”
“没关系,”亚当的声音依旧相当柔和,“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好吗?”
祂是亲切的、可信的,奈芙有种将全部秘密和盘托出的冲动,一股冰寒蔓延而上,惊醒了她,她蠕动了两下嘴唇,看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亚当,有几分艰难地开口:
“……那不是我主动的。
“我的记忆不属于我,祂会对所有试图触碰祂藏品的人动手,而我的记忆,是当中的一份藏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也并不喜欢被别人以这种方式觊觎心灵。”
亚当看起来并不意外,祂早有预料地开口:“你似乎并不能主动控制这种影响,是吗?”
奈芙迟疑地点了点头,亚当望着她,声音仍旧温和:
“那么,能说一说吗?你的那些信息,究竟是哪来的?”
奈芙安静了几秒后,有些迟疑地开口:“……你看过穿越类型的小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