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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芙的话令克莱恩有一瞬间的诧异，旋即又变得释然，他忍不住笑道：
“这倒是很符合我对你的了解。
“不过这么说起来，你是认为阿蒙能在别人明知道自己是个骗子的情况下骗人吗？”
奈芙低笑了一声，回答他：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欺诈之神是一位肆意妄为的神灵，哪怕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姐姐也保留着这样的认知。”
克莱恩闻言，皱起眉道：“祂不是？”
“祂只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肆意妄为。”奈芙回答道。
“……那不就是一点也不肆意妄为吗！”克莱恩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甚至还很谨慎！”
奈芙摊了摊手，不待克莱恩继续说话，她又问道：
“那张‘红祭司’牌是你拿走了吧？”
“是。”克莱恩点了点头，欣然承认。
奈芙的指甲划过桌面，达尼兹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沉吟几秒后，她向克莱恩问道：
“达尼兹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变化？”克莱恩迟疑道，“消化魔药，攒钱，买魔药配方，买魔药材料，买神奇物品……大家不都这样吗？”
奈芙转过手，朝克莱恩勾了勾手指。
克莱恩愣了一下后，配合地低下头来，奈芙把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开口：
“你帮我打听一下，安德森·胡德还在不在他身边，如果在的话，把他的位置给我。”
“这不用打听，”克莱恩摇了摇头，“他们现在就在一起——他在塔罗会上求助了几次，说自己被一个人缠上了，但是很遗憾，他最后也没能找到摆脱的办法。”
奈芙狐疑地看了克莱恩一眼，克莱恩便开口解释道：
“我委托在他南大陆帮我打听情况……嗯，目前他们在库克瓦城，这两天我也要过去了。”
奈芙“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复又开口道：“把达尼兹的位置给我，我去找安德森。”
“你要做什么？诶，不对，我记得你是通过记忆来移动吧？那你不应该能直接过去？”克莱恩不解追问。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奈芙摊了摊手，“但是记得我的人吧，好像有点多……”
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表示理解了，又追问道：
“你要做什么事情，非那个安德森·胡德不可？”
“这件事确实非他不可，”奈芙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还记得吗，我们的‘女皇’先生可是要成为‘女皇’小姐的——对当下的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愿意选择自己成为一个女性的，晋升的诱惑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大。”
“安德森·胡德能提供这个诱惑？”克莱恩若有所思。
“他当然能，”奈芙又一次压低了声音，“安德森·胡德曾经和‘冰山中将’艾德雯娜一起在知识教会学习过，他知道许多与艾德雯娜有关的事情，这一切是作为船员的达尼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譬如，艾德雯娜其实喜欢女人……”
“咳咳咳！”克莱恩激烈地咳嗽起来。
奈芙重新坐正身体，看着克莱恩呛得脸红，转头招呼侍者：
“麻烦给这位先生上一杯水，谢谢。”
“不用，咳咳，不用了，我自己能缓过来，咳咳咳，咳咳。”克莱恩在咳嗽声中制止了这件事。
奈芙没有强求，她安静等克莱恩咳完，旋即感慨道：“真好啊，半神就不那么容易被呛死了。”
“……？”克莱恩露出一种见了鬼的表情，“奈芙，我们商量一下。”
“什么？”奈芙眨了下眼睛。
“下次我吃东西或者喝水的时候，你就不要说话了。”克莱恩这么回答道。
“你为什么不能在我说话的时候不吃东西也不喝水呢？”奈芙反问道。
“……”克莱恩决定闭嘴。
“所以，达尼兹在哪里？”奈芙问他。
克莱恩报出了一家酒店的名字以及相应的房间号，并描述了酒店的大致位置，最后询问道：
“你需要我在地图上标绘出来吗？嗯，我手头没有相应的地图，我们可能得去买一张。”
“不用。”奈芙在一阵雾气中消散了。
……
“既然你那么不想留在西拜朗，为什么还不离开呢？”安德森双手抱臂，看着达尼兹，把腿翘到桌子上。
“你以为我不想吗！”达尼兹反问道，“还不是格尔曼！他为了防止不时之需，不允许我离开！”
“……恕我直言，”安德森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达尼兹，“这听起来真的很像是一位女仆。”
“我至少也应该是男仆——”达尼兹反驳道。
“原来你已经接受自己是个仆人了吗？”一道泛着凉意的女声响起，让他们两个齐齐僵住。
弥散的白色雾气中，奈芙重新凝聚好身形，身下是一张冰雪雕琢成的椅子，晶莹剔透，在光线下反射出美丽的光芒。
片刻的寂静后，安德森站起了身，顺手把达尼兹拎了起来，用带着警惕意味的笑容问候道：
“又见面了，阁下。”
奈芙没看他，她的眼睛滑落到达尼兹身上，简短地命令道：
“出去，看好门，别让人进来。”
达尼兹在一股冷意中回过神来，他对上奈芙的眼睛，下意识挺直脊背，响亮地应了一声：
“是！”
奈芙没说话，轻轻眨了下眼睛。
不对，我为什么要听她的……
达尼兹倏然从被惊吓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他对上奈芙含笑的眼眸，安静了两秒后，转身走出了门，把门关好，在门口站定。
“啧。”这是奈芙不屑的感慨。
“看来您是来找我的？”这是安德森在尽可能放松的状态下的回应。
奈芙盯着他看了两秒，旋即笑道：“你要站着和我说吗？”
安德森闻言，毫不客气地坐回了椅子上，朝奈芙咧嘴笑道：“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小姐。”
奈芙轻嗤一声，回答道：
“如果这么长时间，你连我的名字都没打探出来，那你这个‘最强猎人’还是换个人当好了。”
“‘纯白’小姐，”安德森稍稍收敛了一点笑容，“不知道您需要我做什么？”
奈芙摩挲了一下指尖，她抬眼看着安德森，询问道：“我记得，你应该和艾德雯娜是同学？”
安德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一起在知识教会学习过。”
“那你一定知道她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奈芙理所当然地开口，“起码是达尼兹所不知道的。”
“不为人知的秘密……？”安德森看起来有些困惑，“我并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不过，如果只是达尼兹不知道的事情，那确实有很多。”
“不，你了解，”奈芙冲他笑道，“你知道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艾德雯娜其实喜欢女人。”
“……？”安德森愣住了，“我觉得我应该不知道……”
“不，”奈芙打断了他，“你知道这件事，不仅如此，你还知道‘铁血骑士’的魔药配方。”
安德森嘴巴微张，他似乎被这件事震撼了一下，几个呼吸后，他才合拢嘴，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笑：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奈芙轻轻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安德森这才开口道：
“是什么让您对达尼兹变成女人如此执着？”
奈芙眨了下眼睛，告诉他：
“不，我没有很执着，或许是这份魔药配方的价值让你产生了误解，但事实上，它原本就应该属于你。
“我只是顶替了另一个本应与你做交易的人，把交易的内容换了一下罢了。”
安德森愣了一下，神情显得若有所思，他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不知道艾德雯娜是否喜欢女人，但据我所知，与她关系亲密的只有女人。”
“随你，”奈芙耸了耸肩，“我只要达尼兹能下定决心就好了。”
她一抬手，安德森霍然感觉到自己脑子里多了些东西，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呈现出一个不明的长方形薄板，呈现出字迹的那一面光滑而明亮，其他部分看不清内容，只有魔药配方显得清晰：
“魔药名称：铁血骑士；
“序列：4；
“主材料：岩浆巨人的核心，灾难之石；
“辅助材料：滚烫岩浆80毫升，被灾难之石污染的草木粉末20克，大型战场上被士兵血液渗透的泥土20克，橡树果实一枚；
“仪式：组建一支至少三十个人的队伍，与他们培养深厚的战友情谊，让他们相继变得强大，并且配合默契，能根据眼神和动作领悟首领的意思，彼此近乎一体，然后由他们组成仪式（队伍的实力和默契度越高，仪式的效果越好）。”
安德森睁开眼睛，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刚才还在眼前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留下。
……
库克瓦城，洁白羽毛广场。
取走达尼兹留下的信物后，重新换上道恩·唐泰斯皮套的克莱恩就来到这里，按照约定，他将寻找北方邦的领袖梅桑耶斯将军，谈论关于军火交易的事情。
这位将军的府邸正位于洁白羽毛广场，处在一座向下的死神教堂旁边。
作为一名标准的鲁恩绅士，唐泰斯行走于这座城市时，很有种不协调不相容的感觉，在这里，外国人是那样的少，几乎只有几大领事馆所在的欢庆广场周围才能经常见到，其余地方，来往的基本都是本地拜朗人。
他们肤色偏棕，头发黑卷，轮廓线条柔和，在许多北大陆人眼里，同一性别下，只有高矮胖瘦之分，长得颇为一致。
这些本地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抽用晒干烟叶直接裹草药而成的东拜朗烟，一路行来，克莱恩时不时就能看见在路旁门外吞吐烟气的居民。
另外，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人会在腰间悬挂一种叫做“达拉瓦”的水果。
这种水果两个拳头大，表皮极厚，挖开小孔吃掉果肉后，可以用来装水装酒装各种饮料。
克莱恩此前尝试过这种水果，他还品尝了大部分人热衷于饮用的饮料，这叫做“瓜达尔”，酸中带甜，消暑解渴，极为提神，奈芙称自己发现了南大陆版的甜冰茶，给他带了一份。
克莱恩目不斜视地找到了将军府邸值守的卫兵，求见一位叫做哈吉斯的男子。
基于他鲁恩人的外表和绅士的打扮，卫兵没有拒绝也没有为难他，分了一人，进去叫出了一位不到三十的男子。
这男子五官和肤色都属于标准的拜朗人，但微卷的黑发被拉得很直，整齐地向后梳起，似乎在模仿北大陆各国的上层人物。
他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马甲，打着非常正式的领结，一看见道恩·唐泰斯，就用标准的鲁恩语开口道：
“下午好，我是哈吉斯，很荣幸见到您。”
他们寒暄几句，道恩·唐泰斯就被引入将军府邸，这里的建筑风格没有一点南大陆的特色，既不控制采光，让室内显得阴沉，也未大胆使用少量人骨做装饰，给人强烈的冲击感，反倒更像北大陆豪宅的移植，且有无法抹去的因蒂斯色彩：
每一根柱子都分段包着金箔，墙上的壁画用色热烈，周围镶嵌着黄金雕塑，盘旋而华丽的楼梯从高处降下，贯通全部四层，落于大厅中央，正对着门口，极为气派。
不得不说，永恒烈阳教会主导的国家，在黄金艺术上真是走在了世界前列，完全没有暴发户的感觉……克莱恩的视线扫过楼梯扶手和柱子中段斜飞出来的巴掌大小黄金天使像，忍住了探掌抚摸的冲动。
看了看两侧侍立的卫兵，他随意找着话题与哈吉斯聊天，尽可能移开自己的注意力，直到黄金扶手的楼梯上走下一道人影。
这人影未戴帽子，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礼服，纽扣闪烁金色，勋带鲜红如血。
他肤色浅棕，轮廓线条柔和，五官给人没有张开的感觉，紧巴巴挤在脸部中央，凸显得脸比正常人大。
有从多个渠道获得资料的克莱恩一眼就认出这是西拜朗北方邦的实际统治者，自称上将的梅桑耶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