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回忆起脑海里这位将军的资料,他表面在鲁恩、因蒂斯、弗萨克、费内波特、几个反抗军势力之间摇摆,维持着平衡,暗中却已得到灵教团皇室系的支持。
同时,克莱恩怀疑,这位土著将军还和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建立了稳固的联系。
至于梅桑耶斯本身的实力,则在资料里被标注为序列5,具体是哪条途径无法判断,因为这位土著将军展现的能力大多与灵有关,可他带着“死神”途径的神奇物品。
也许我应该叫奈芙来看看……说起来,其实头骨也不一定是要死亡已久的,如果有合适的对象我现杀也行……当然,他不合适,不合适……
“下午好,将军阁下。”克莱恩摘下帽子,以手按胸,行了一礼。
这一刻,他又感觉有一道道不知来自哪里的目光在注视自己,它们是黄金天使像上闪过的光芒,是彩画玻璃反射的阳光,是光滑大理石映出的光亮。
“你好,唐泰斯先生。”梅桑耶斯用都坦语回应道。
这决定了克莱恩接下来闲聊时所使用的语言,他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与梅桑耶斯闲聊起来,话题不自觉被他带向头骨,他们聊了几句拜朗帝国的人骨风俗,梅桑耶斯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笑道:
“你知道吗?在遥远的伦堡,在艾萨拉,虽然他们没有类似的习俗,却做过一件差不多的事情。”
“嗯?”克莱恩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梅桑耶斯笑着答道:
“我听说他们保存下来了某任教皇的头骨,在为那任教皇修建雕塑时,把头骨镶在了头部里。”
这……这听起来……克莱恩瞬间对此产生了兴趣,这毫无疑问是一个足够特殊的头骨,但克莱恩仍旧清醒,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去窃取这么一位教皇的头骨,那大概是想死了。
不过,我可以多问点资料,万一用得上……克莱恩这样想着,正准备接着这个话题闲聊下去,梅桑耶斯却忽然主动开口:
“你一共有多少货?”
纵然心急,克莱恩也只好暂时按下去,笑着答道:
“装备三四千人不成问题,另外,还有几门火炮。”
梅桑耶斯沉默了一下道:“开出你的价格。”
克莱恩略作斟酌就说道:
“如果你让我将货物送到北方邦,那价格是5万镑,如果你派出队伍,和我一起去取货,自己负责后续的运输和安全,那只要4万镑。”
梅桑耶斯想了想道:
“后者。
“你拿着定金,带着我的人一起去,等见了货物,将它们搬上了马车,我的人再付剩下的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我没有那么多鲁恩金镑。”
这算是意料之内的情况,克莱恩环顾一圈,不甚在意地笑道:“你可以直接付我金币,甚至金条、金砖。”
梅桑耶斯相当果断,没有啰嗦,点了下头道:“成交,明天我会让哈吉斯带着人和钱去找你。”
交易达成,克莱恩却并未立刻离开,这有用完就丢的嫌疑,他和梅桑耶斯很快又聊起天来,克莱恩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绕回那个雕像与那名教皇,试图探寻更多的信息,梅桑耶斯却摇了摇头道:
“我不知道。
“这也是我偶然听人提起的。”
克莱恩意识到,这大概是这位将军与知识教会联络时听说的事情,但双方显然没在这个话题上深聊,因而克莱恩只好放弃这个入口,又随意与梅桑耶斯将军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
“知识教会的教皇……?”奈芙的表情有些微凝固,“我敢保证,我和你提那个要求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件事,否则我会说的更明确……不对,那我也不会要求你从南大陆带回一个远在伦堡的头骨。”
“这么说起来,”克莱恩有所预料地点了点头,不算太意外,“你应该也不清楚,为什么我离开那里以后,会有人占卜我,并且造访我的梦境吧?”
“嗯?”奈芙微微坐正了一点身体,“不等等,这个我可能知道……”
她顿了顿,神情古怪地开口:“那是‘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晋升序列4的魔药材料——哦对了,‘太阳’先生也可以用。”
“……?”克莱恩有些迟疑地看了眼奈芙,尝试理解她的话,“你……嗯,你的意思是,那是一个知识教会的半神?”
——他思来想去,奈芙连续提到的这几人,都恰好属于相邻的途径,想来奈芙指的应该也是一条相邻途径,结合梅桑耶斯将军的相关资料,他轻易就想到了知识教会。
“应该是他,”奈芙点了点头,“没事,见见也好。”
有奈芙的话,克莱恩放下心来,当第二天在梅桑耶斯的府邸被告知有人想见他时,他表情未变地问道:
“什么时候?”
“现在,”克莱恩听见一个不容拒绝的回答,“他就在楼下。”
这显然是已经跳过了请求这一环,改成直接上门了,克莱恩多少有些诧异,无论是直接占卜还是这样上门拜访,对他来说都显得有些过于莽撞了,他微微点头道:
“请他上来吧。”
没过多久,穿镶黄铜丝线素白长袍的卢卡走了上来,满头银发梳理得非常整齐。
来到道恩·唐泰斯的门边,他正要抬手,就听见里面有声音传出:
“请进。”
这一次,用的是古弗萨克语。
卢卡没有表情的变化,自然推开了房门。
他旋即看见昨天见过的道恩·唐泰斯正立在安乐椅旁,侧对着自己,而那安乐椅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黑发棕瞳,脸庞消瘦,棱角分明,气质森冷。
卢卡怔了怔,然后向前迈步,进入房间,关上了木门。
他从容找了张沙发坐下后,灰绿色眼眸清晰映出了对面年轻男子的身影。
“格尔曼·斯帕罗?”卢卡似询问似称呼地开口道。
格尔曼·斯帕罗勾勒起嘴角道:
“直接称呼别人的全名并不是一件有礼貌的事情。”
卢卡点了点头道:
“抱歉,是我失礼了,我记得你晋升序列5没超过半年,甚至只有3个月,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成为半神,这让我有点失态。”
“我认识一个人,”格尔曼·斯帕罗开口道,“她从出生到现在不足一年,却已经有了序列3的实力。”
“……?”卢卡的神情显得难以置信,“这怎么可……等等,我似乎知道你说的是谁。”
他将征询的视线落在格尔曼·斯帕罗身上,格尔曼·斯帕罗的表情纹丝不动,似乎没有解释的兴趣。
卢卡微皱起眉,在格尔曼·斯帕罗于大海上风头最甚的那段时间里,他自然也拿到过相应的资料与分析报告,知道格尔曼·斯帕罗认识一位神秘的少女,初次出现时,那名少女尚且还不是半神。
但作为知识教会的半神,他能调取的档案权限更高,自然能见到一些其他人见不到的东西,譬如那名少女高的不太正常的保密等级——教会禁止不到天使的成员调取相关资料,只有当她已经明确出现在了你负责的教区里时,才能调取部分资料。
卢卡最近才查阅过相关资料,作为知识教会在西拜朗的负责人,他对灵教团的动向虽不如黑夜教会关注,却也不会放过,自然知道人造死神派最近的变化。
在卢卡·布鲁斯特拿到的情报里,人造死神派当前在南大陆的两位圣者,其中一位宣称自己见到了死神的使者,并将对方称为“纯白行者”。
这样的行为无疑遭到了另外一名圣者的反对,但在走不出陵寝的天使海特尔被惊动之前,那位圣者的反对又消散了,转而化作了一种渴望,一种对面见神使的渴望。
结合那位神秘的“纯白行者”与大海上的“纯白”小姐,再加上后续已经被确认与那位“纯白”小姐脱不开关系的特蕾茜之死,卢卡·布鲁斯特曾诞生过一个无法验证的大胆猜测——他怀疑这位“纯白”小姐以及其背后之人通过某种方式窃取了人造死神的回应!
但如今格尔曼·斯帕罗的话,却让他霍然想起了那份资料里一条未经验证的消息——据说那位“纯白”小姐曾自称过,自己从普通人走到半神,只花费了半年时间。
这本应是不可思议的,但如果她半年前才刚刚出生,那就很好理解了。
卢卡·布鲁斯特身上的汗毛竖起,他既有本能的对未知事物的渴望,又有制止一切的理性,他迫不及待地移开了话题:
“我似乎还没来得及说明我的来意。
“是这样的,我之前偶然做出了一个预言,那个预言里,我将在未来陷入相当麻烦的处境,而我这几天在这里遇到的某个人能帮助我应对。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但抱着宁愿认错,也不能遗漏的想法,最终决定来见见你,互相认识一下。
“我叫卢卡·布鲁斯特,是侍奉‘知识与智慧之神’的神职人员,目前负责教会在西拜朗的各项事务。”
格尔曼·斯帕罗点了点头道:
“不错,我已经认识你了,我想我不需要再做自我介绍了吧?”
“当然,”卢卡想了想道,“你应该是一位‘诡法师’?”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作为知识教会半神层次的神职人员,克莱恩不意外卢卡·布鲁斯特能分辨出自己的序列,他并未点头,也并未摇头,而是礼尚往来地问道:
“我听说你们在艾萨拉把一位教皇的头骨砌进了雕像里?”
卢卡微微一怔,皱眉道:“你之前似乎就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格尔曼·斯帕罗点了点头,欣然承认:
“在我来到南大陆之前,我请‘纯白’小姐帮了我一点小忙,你应该知道我指谁。
“在做完了我需要的事情后,她向我提出了报酬,要求我从南大陆为她带回一份特殊的头骨。
“到目前为止,只有那位教皇的头骨听起来最符合要求了——还是说你愿意牺牲一下自己?”
卢卡·布鲁斯特显然没有这个志向,但被人索要教皇的头骨而不反击也实在不像话,他开口道:
“我不介意利用知识教会的渠道帮你搜寻可能存在的特殊头骨,但如果你再继续做出这样冒犯的发言,我想我主一定会惩戒于你。”
嗯,听起来他打算去向“知识与智慧之神”汇报这件事……坦白来说,这其实或许是件好事,因为不管“知识与智慧之神”的回复是什么,好歹我都有了答案,除非祂认为我有这样的想法太过冒犯,一道雷把我劈死了……
呃,闪电不是祂的权柄,祂或许会考虑换个方法……比如说被知识塞满脑袋?不,不行,这听起来有点太痛苦了,让我想起了我刚成为道恩·唐泰斯的那段时间……
“你不应该对我说这个话,”克莱恩摇了摇头,“如果要警告,你应该去见一见‘纯白’小姐,因为她只告诉我要一个足够特殊的头骨,却没告诉我什么样才算特殊,或者说我觉得那不算是答案。”
“她是这么说的?”卢卡·布鲁斯特问道。
“她说我一见到就会知道那是特殊的。”克莱恩如实答道。
这确实有些为难人了,卢卡·布鲁斯特皱起了眉,沉吟道: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启示……就像是我得到的启示一样。”
“我不知道,”格尔曼·斯帕罗这样回答道,“但我最开始确实曾经误把她认作‘先知’。”
卢卡·布鲁斯特神色微动,站起身道:“我会回去尝试搜集资料,就当作是见面礼。”
“需要我送你吗?”克莱恩问他。
“不用,”卢卡·布鲁斯特拒绝了这项提议,“我本来也只打算认识一下你,好为之后做准备。”
他站起身,拧开门把手,自行离开了房间,格尔曼·斯帕罗靠在躺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侧头朝身边问道:
“道恩,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