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尼姆,奈芙在现实世界里看着“生死簿”,神情变得痛苦起来。
她实在不想将唯一性这个层次的物品留在身边,对于天使层次的非凡者来说,未经容纳的唯一性其实就是一件副作用极其危险、可能使自己陨落的封印物。
它确实能派得上用场,作为“死神”途径的唯一性,在狩猎天使这方面,“生死簿”有着绝对的优势,但问题是……
她能向哪个天使动手?!
不,也不是没有目标的,就算抛开查拉图不谈,“人造死神派”的海特尔……哦,这个是不是已经没了?那还有隔壁“皇室派”的“苍白女皇”……
这种认知并不能让奈芙高兴多少,且不说她并不乐意去招惹这种同层次且本可以不招惹的对手,真正的问题是,奈芙其实很清楚,在天使当中,她是非常年轻的。
这种年轻不只是在说年龄,更多的是在指阅历,除了对隐秘历史的了解外,其他的项目,恐怕她在天使里都是垫底的。
——而且她好像还没有复活卡。
当然,这是未知的,毕竟克莱恩在从梅高欧丝事件中死而复生之前,也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复活,如果从乐观一点的方向考虑,奈芙认为自己可以尝试当场自杀,确认自己是否有复活能力,并观察复活原理,判断能够复活几次。
——问题是谁要拿这种事情赌博啊!
奈芙抓着“生死簿”思索了一会,最终决定去找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真实造物主”。
正好,我顺便可以问问那份“奇迹师”非凡特性到底去哪了……听起来已经不在阿蒙手里了……
……
奈芙仍旧是步行登上的山,当她习惯性停在山脚下时,有那么一瞬间久违地想起了习惯性去教堂做义工和喊出大地母神的埃姆林。
她实在很难判断驱使自己做出这样行为的究竟是信仰还是习惯,但此刻她已经不打算纠结这些,毕竟眼下这其实没什么影响——除非局势真到了她该考虑另投明主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该看看智慧怎么做……最智慧的选择……这么说起来,能不能利用这个特点盯紧智慧,等祂开始朝另一边谋划的时候,就说明这边要出事了?
奈芙揣着一肚子的胡思乱想登上山顶,看着眼前的几排长椅陷入了沉思,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地走上前去,斟酌两秒,决定往第一排的乌洛琉斯身边走。
“奈芙,”这几排长椅的主人喊住了她,“来。”
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因为虚幻十字架前倒吊的身影并无反应。
奈芙在亚当所在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当然,她恨不得赶快离开,所以她的姿势紧绷,身体有明显的倾斜。
这种排斥差不多是她每次面对亚当时的生理反应了,亚当显然没当回事,只是保持着那种熟悉的温和笑容,用那双澄澈如婴儿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来这里?”祂问。
奈芙下意识看了一眼乌洛琉斯,沉吟几秒后问道:“我来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吗?”
——身为信徒,她来到这座山峰再正常不过了,真正的不速之客分明该是亚当才对。
亚当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生死簿”,微笑道:“你似乎很排斥它?”
“面对一个随时有可能把自己搞死的东西……”奈芙幽幽开口,“我排斥不是应该的吗?”
“这样吗?”亚当语气平和,“我原以为,作为相邻途径的唯一性,你会对它有一些想法。”
“您有办法判断相近途径?”奈芙坐正了身体。
亚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在奈芙困惑的视线中,亚当平和开口:
“等你真正容纳唯一性,或者掌握了完整的‘源质’力量,就会明白这是如何做到的。
“在那之前……”
祂看着奈芙,似乎有短暂的思索,这才开口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它也许确实并不适合由你持有。”
“嗯?”奈芙竖起了耳朵,“发生了什么?唔……要开始了?”
——那场您从几千年前就开始谋划都神战,终于要开始了?
亚当微微一笑,回答道:
“二月份的时候,费内波特有个研究生物变异方面的学者,与伦堡的学者在学术上产生了争论。
“在这个两国交战的关键时刻,双方的学者自然也毫不客气,在报纸上隔空展开对骂,费内波特的那位专家坚决不肯相信,对方研究出了能够在北极种植的抗寒水稻。
“我还记得他们争吵的理论,费内波特的学者驳斥伦堡的学者,声称在北极种植水稻需要的不仅仅是抗寒,如果伦堡的这位学者只宣称抗寒这一个特点,那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故事说到这里都显得很有道理,奈芙认同地点了点头,眉头皱起,毫不委婉地问道:
“这场争吵是您写出来的?”
亚当没有回答,只是微笑道:
“在这场争论的最后,费内波特的学者愤怒地向王室求来了一支军队,护送他前往北极——这实在是个惊人的巧合,这位学者刚好姓卡斯蒂亚,出身王室,研究生物实属兴趣。
“总之,在这种巧合下,一支小队带着这位学者从费内波特出发,准备前往北极……”
说话间,亚当抬起手,在面前展开一副地图,在地图上圈起一条路线,奈芙盯着地图,脸色剧变。
费内波特王国地处因蒂斯与鲁恩之间,中间掺杂着伦堡、塞加尔和马锡等小国,在这个大部分人都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的地盘,费内波特是少有的以“大地母神”为信仰的国度。
而鉴于弗萨克所信仰的“战神”在神话中与“大地母神”系为母子,两国关系一直十分友善,只要因蒂斯同意,费内波特大可以穿过霍纳奇斯山脉,从从因蒂斯借道,直达弗萨克的黄昏巨殿。
——然后把“战神”的教皇送下去。
北极?不过是借口罢了。
弄不好,弗萨克人敞开大门迎接费内波特的这支军队的时候,还会以为对方是来支援的……
“他们到哪了?”奈芙咽了咽口水,“他们……呃,我姐姐那边准备好了吗?”
这是这个刺杀计划最致命的地方——他们深入了弗萨克的腹地,这里是要害的同时,也不免受到“战神”的重点关注,而身处其中的教会高层更是不必提。
如果上层没准备好同时出手,那下层能不能成先不说,反正肯定是回不来了。
……其实同时出手也悬吧?
她和亚当对视,亚当却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也是你在学校学会的吗?”
“不,不完全是吧……”奈芙犹豫着开口,“学校不会教我们要怎么做,但是可能会给我们看类似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亚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不管是罗塞尔,还是……我似乎都没和他们讨论过一个问题。”
祂看向奈芙,神情微动:“你们似乎来自相似的时代?”
奈芙点了点头,亚当又问道:“在你们的时代,教育的普及率怎么样?”
“啊???”奈芙人都懵了,她吃惊地看着亚当,不怎么确定地开口,“这……至少和我同龄的孩子,应该不太可能有完全没上过学的了吧……?最多上的晚,或者上到一半辍学,但应该不至于有文盲吧……?”
我们为什么在聊这个……
似乎看出来她的疑惑,亚当回答道:
“你们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当初罗塞尔开辟了新航线,进而引发了后续的殖民侵略——当然,我知道这并非是他的本意,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居然真的不曾想到这其中的后果,而明明他做这一切时,人性还足够浓郁。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似乎读过很多书籍,尽管这其中没什么专业书籍,但在我的印象里,这也应该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我明白了,祂觉得罗塞尔的认知和他受过的教育不匹配……奈芙嘴角抽搐了一下,诚恳地开口:
“我并不知道罗塞尔大帝当初是怎么想的,我不像您,您至少还与当时的他有过接触,而对我来说,他早已是活在历史书上的人物,我们最深的接触是我读过他的日记,如果您非要说的话,我与成神后的他也勉强算是有过交流。
“不过,想看书对我们的时代来说应该不算困难……别说是非专业的书籍了,就算是专业书籍,应该也能找到……就是你可能看不懂。”
话说回来,在这个世界这么干,会不会给“隐匿贤者”这样的邪神可乘之机……
亚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的序列1叫‘终局之人’?”
“是……”奈芙迟疑地点了点头。
亚当凝视着她,又问道:“我听说,你的序列2是在黑夜的神国里晋升的?你完成晋升仪式了吗?”
奈芙又一次迟疑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怎么确定地开口:
“我的晋升仪式……
“‘冬之子’的晋升仪式,要求我在‘已逝之神’的国度里重新归来,我一直怀疑,这个‘已逝之神’是一个称号,特指空白画布的主人,而并非单纯指已经死去的神。
“不过,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我的仪式,应该在我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才对……”
“你离开过吗?”亚当问。
“什么?”奈芙懵了。
“你并没有离开过,”亚当说,“你醒来的那一次,是你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离开过,怎么能叫重新归来?”
“???”奈芙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莫非还得去死一次吗?”
“你能够复活吗?”亚当又问道。
“我不知道,”奈芙幽幽地说道,“我想等我死后就知道我能不能复活了。”
“看来我们遇到了一个麻烦,”亚当说,“你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在你母亲的国度里重新归来,因此你的母亲并不愿意认下你这个孩子——尽管从事实上而言,你就是祂的孩子。”
“所以……”奈芙吸了口气,“我拿不到接下来的非凡特性,也摸不到唯一性,是因为我没有真正成为‘冬之子’?”
“隐秘帮你躲过了一次麻烦,”亚当点了点头,“但你的母亲并不肯认同这种方式——我想这或许是祂留下的,最后的防备。”
从灯神的讲述中,奈芙大致能拼凑出过去的真相——“永恒之冬”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通过死亡混进了屏障之内,但“诡秘之主”和“原初上帝”动了某些手脚,最后醒来的却不是“永恒之冬”,而变成了她。
她惴惴不安地走到序列2,却发现过去的“永恒之冬”好似没留下任何后手,或者说留下的后手在她这里派不上用场,除了卡在这里的晋升进度以外,她一路上没遇到过任何挫折。
但现在看来,她这位“母亲”似乎还是留了点有用的手段。
奈芙皱紧眉,种种念头从脑海里闪过,最后化作一声无力的感叹:
“要是我那位母亲,像万物之母一样大度就好了。”
——住在月亮上的那一位,恐怕直到今天还没放弃认回她这个“女儿”的念头呢。
说起来……
“……对了,”奈芙拍了下脑袋,“其实在认孩子这方面,‘原初上帝’似乎也很大度……”
“是的,”亚当说,“在我以祂孩子的身份自居的时候,祂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我。”
“……?”奈芙懵了,“您……等等,您给……您给您的孩子取这个名字,不是为了玩梗吗?”
亚当平和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却摇了摇头:
“在第二纪,刚刚离开‘混沌海’的时候,我也曾以‘亚当’之名自称。”
奈芙狠狠打了个冷颤。
“最初在自己孩子的身体里醒了过来……”她低喃出声,“原初在你的身体里醒了过来……而你……”
她看着亚当,有些恍惚地开口:
“当你死后,同样以自己孩子的身份醒来……
“你们……
“这也能遗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