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的话让克莱恩生起某种不好的预感,当历史投影进入白银城后,他意识到这种预感是正确的。
诚如奈芙所言,首席科林·伊利亚特决定好好款待他,克莱恩在难以置信的情绪中见到了一种由色泽漆黑的外层包裹着的诡异肉类,他的本体面无表情地看向奈芙,问道: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和白银城的人说了什么吗?”
“你指哪方面?”奈芙眨了下眼睛。
克莱恩大致描述了自己看到的事物外表,奈芙想了想回答道:
“哦,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那应该是被黑面草饼裹住的怪物血肉。”
“???”克莱恩瞪大了眼睛,“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让人给我吃这个?我没记错的话那玩意儿有毒吧?”
奈芙瞥他一眼,幽幽提醒道:“你别忘了,月城和白银城的人都吃过。”
克莱恩却不接受这种解释,继续分辩:“他们那是没有其他办法……”
“所以呢?”奈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愚者先生,身为神灵,你不和你的信徒站在一起吗?”
“不是,”克莱恩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少在这里给我上高度,难道我让你去吃这些东西,你就情愿吗?你刚穿来的时候——”
“我宁可饿死,也不会碰一口那种东西的,”奈芙微笑着说道,“黑面草饼也就罢了,怪物血肉,我现在仍然维持这种观念。”
“那你也不比我强啊,”克莱恩幽幽开口,“你甚至还不如我,起码我不会宁可饿死,如果真的没有别的食物,我就算是逼,也要逼自己吞下去……”
“我又不是‘小丑’,”奈芙翻了个白眼,“愚者先生,我不能用肌肉控制我的大脑,我做不到逼自己吞下这种东西,除非我饿得已经失去神智了。”
这话让克莱恩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他忍不住纠正道:“其实我觉得‘小丑’也未必做得到……”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试试吗?”奈芙眨了下眼睛,“毕竟变强大的秘籍就是摒弃味觉……”
克莱恩摇了摇头提醒她:“我总觉得,如果我今天放弃了味觉,你未来还会让我放弃其他东西……比如说金镑……”
“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呢?”奈芙挑了下眉,“愚者先生,我已经很久没听你提起钱了。”
“我在这个地方就算有钱,我要去哪花?”克莱恩白了她一眼。
尽管这边在和奈芙闲聊,克莱恩却也没忘记白银城那边,他让历史投影看着那个饼,微笑道: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我来到这里的只是一具投影,并没有进食的能力。”
这倒不算是假话,历史投影和秘偶一样没有办法进食,但克莱恩的本体离的可不算远,否则历史投影若是中途消失,他可没办法补充。
这种特性让克莱恩一度很羡慕奈芙,或许是能力的区别,奈芙在传递物品和影像方面有着非同寻常的优势,她似乎能无须仪式的帮助,这样随意穿梭。
——据奈芙说,这是将自己从原本的位置抹掉,并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涂抹出来的结果。
克莱恩曾经好奇地询问过她,如果她先把另一个自己画出来了,但是没有抹掉原本的自己会怎么样?这并非是他的突发奇想,而是一个经典思想实验的变形。
但奈芙并未接这个茬,只是反问道:“如果你的秘偶有了独立意识,并且认为他就是你,你会怎么样?”
不需要奈芙更进一步的描述后果,克莱恩非常清楚,如果有这种情况发生,等待着他的即便不是失控,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思绪游荡的间隙里,克莱恩用这样一套说法镇住了首席科林·伊利亚特,在双方都坐在圆塔顶部后,他们终于谈起了正事。
而这个时候,克莱恩终于想起来问了:“说起来,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给我吃这个的?我想不管在哪种文化里,都没有这样招待客人的习俗吧?”
奈芙轻笑一声解释道:
“我告诉他们,你是一名真正的苦修士,在听说了白银城和月城的故事后,感念自己的修行仍然不足,因而自请来到这里,希望有所感悟。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他们用这种代表着艰苦的食物来招待你……”
“……精彩,”克莱恩翻了个白眼,“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苦修士的。”
奈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而笑道:“其实你该尝尝那个饼的,怪物的血肉我没有尝过,但黑面饼……那里面至少没有加木屑。”
“你还真吃过啊?”克莱恩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奈芙摇了摇头答道:
“这是……呃,怎么说呢?在维托弗兰克做的实验还没出成果的那段时间里,我确实因为好奇,从弗兰克那里拿走过他催生出的黑面粉。
“坦白来说,以现代的标准其实非常难吃——我不是说这个时代的其他面就好吃的意思。
“但是作为这片土地上唯一一种能正常入口的食物,它变成这样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至少它确实满足了供能需求,对吧?”
克莱恩微微叹息一声,沉默不语。
在谈论完自己此行的事务后,克莱恩的历史投影从白银城中消失,不提首席等人凝重的神情,克莱恩看向奈芙,皱眉问道:
“他们暂时尚未有出发的打算……
“我是应该催促他们,还是任由他们继续下去?”
“不需要由你亲自来,”奈芙摇了摇头,“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等到事情结束,你让小‘太阳’转达你的想法就好。”
……
了解情况其实并不需要询问于谁,尽管神战发生在星界,但在天象上,神战并非全无体现。
接近前线战场的瞬间,奈芙就能感觉到锁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分别来自鲁恩军方和教会,以及弗萨克的军方和教会。
接着,属于鲁恩势力的注视移开了,但弗萨克的注视盯得更紧。
这是非常正常的,尽管天使在前线战场并不会轻易下场,但不代表这里就没有天使盯着了——祂们存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参战,而是为了对峙对方的天使,一旦有一方出手,另一方便也会紧随其后地出手。
奈芙显然没有兴趣做这个掀起变动的人,她隐匿身形,观察起了天空。
在她停留于“神弃之地”的时间里,浓郁的黑暗已经浮现在战场的上空,而黑暗的对面,橘红色的黄昏也不甘示弱。
两种色彩在天空中相互映衬,形成了一半黑暗、一半黄昏的奇异景象,只有一个瞬间,让奈芙想起了所谓的成神异象——也不知道当黑夜女神成就真神的时候,天幕是否在一瞬间被黑夜笼罩?
这只是某个瞬间的念头,奈芙又忽然想到,黑夜的权柄其实是隐秘,也许黑夜女神其实隐秘了自己成神时的异象也说不定呢?
她胡思乱想着,等着天空的色彩出现变化。
……
贝克兰德,西区,奥德拉家的别墅内,埃姆林·怀特又一次见到了卡西米男爵。
“尼拜斯大人怎么说?”埃姆林控制了下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迫不及待。
他已经消化完了子爵的非凡特性,只待拿到伯爵特性和仪式,就能准备晋升伯爵。
卡西米看着埃姆林鲜红的眼睛道:
“他只是让我告诉你,整个血族都没有多余的伯爵非凡特性,只能等待现存的伯爵们有谁因年迈或意外去世,留下遗产。”
血族相比人类,有着漫长的生命,哪怕没有爵位,普通的成员也能活三百岁左右,这种情况下,他们可以一点点做积累,将每一个层次都占满,不让太多的非凡特性空余出来。
所以,无论是普通成员晋升男爵,还是男爵成为子爵,都不是那么容易,要么等待现存者逝去,要么从外部获取,要么立下足够功劳,得到珍贵的赐予。
而和前两阶相比,子爵变成伯爵是更加困难的事情,因为血族伯爵已经是半神,轻松就能活一千年以上,那些子爵得一代又一代才有希望等到一位伯爵过世。
正因为如此,只要有一份伯爵特性空了出来,立刻就会被分配下去,而不是放入“仓库”。
如果说男爵和子爵特性,或多或少还有部分以非凡材料、封印物的形式存在于血族宝库中,只是数量不多,每一份的赐予都必须非常严格,那伯爵特性真的是没一点空余。
这个回答在埃姆林预料之中,他看着卡西米男爵,轻轻颔首道:
“也就是说,只要有哪位伯爵过世,就会轮到我?”
“不。”卡西米摇了摇头,“虽然你已经积攒了不少功勋,但顺位还没到第一。”
“我排在第几位?”埃姆林先是微皱起了眉头,旋即就舒展开来,不让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
卡西米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道:
“第十二位。”
……
罗思德群岛首府,“慷慨之城”拜亚姆,海浪教堂附属钟楼的顶端。
风暴教会枢机主教,“代罚者”高级执事,“海王”亚恩·考特曼立在栏杆后,眺望着已不是那么蔚蓝的大海,以及上面漂浮的,燃着火焰的船只残骸。
“哼,在我的领海,哪怕‘战争主教’,也得低下头颅……”这位身体肌肉块垒分明,脸庞线条刚硬深刻的半神边收回视线,边低语了一句。
他有一头粗如小虫的深蓝头发和一双深蓝的眼睛,掌控着罗思德群岛周围的天气和海洋。
立在这位“海王”旁边的阿尔杰·威尔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烦躁,耐心地等待着亚恩·考特曼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水手”途径的非凡者除了大部分比较暴躁,还有面对同途径的高位者时,往往战栗服从的共同点,这源自“暴君”的特性。
低语之后,“海王”亚恩·考特曼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阿尔杰,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你回归教会已经不短时间了,教会见到了你的忠诚,决定给予你一个机会。
“前线的战斗已经进入决战阶段,急需新的半神力量支援,教会计划放开一批半神的晋升,并将这批半神投放到战场。
“你是否愿意?”
在奈芙从贝克兰德卷走一大批非凡特性后,风暴教会的中下层非凡力量出现了大量空缺,如阿尔杰这样的船长,有一部分被从海上召回。
在这些游荡在海上的船长当中,阿尔杰算是相当“根正苗红”的存在,他出身于风暴教会统治下的岛屿,曾被选入过教会唱诗班,如果不是歌声实在太难听被逐出了唱诗班,也许他有机会在教会内部成长,成为真正的内部人员。
尽管由于血统缘故,阿尔杰在教会内的仕途并不顺利,但相较于其他船长,这份出身倒也有着不小的优势,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召回名单里。
这其实是件好事,尽管少了积攒财富的机会,但实际上,他当船长的时候本也没有多少收获,更别说还要分给船员,比起在教会内当主教,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像他这样的船长,在教会内根本不得信任,配上他的血统,他的晋升算是举步维艰。
不过,眼下的晋升机会实在让阿尔杰惊讶,他短暂思考后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正如亚恩·考特曼所说,战争进入了最关键的时期,教会需要大量的炮灰,虽然相较于中低层,高层的炮灰数量较少,但也是有的。
看来,这是教会不想让自己精心培养的半神死在战场上,又对如自己这般的烫手山芋不知如何处理,最终决定给自己一个成为半神的机会,然后丢去战场上。
如果他死了也就算了,如果运气好没死,大概也就是在序列4的层次安享晚年了。
阿尔杰内心讽刺,面上却紧握右拳捶打左胸,高声喊道:
“风暴在上!我愿意为这场伟大的战争贡献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