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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铜色的眼睛作答期间，“萨斯利尔”的羽翼不断起伏，克莱恩注意到，似乎随着他们闲聊的时间越长、话题越敏感，那羽翼波动的幅度就越大。
最终，在他的努力下，一抹灰白色终于在那层层叠叠的羽翼晃动时出现了。
它位于铁黑色宝座上，藏在“暗天使”的右手边，给人一种异常古老的感觉。
克莱恩眸光一凝，集中精神打量起那里，迅速就确认那抹灰白来自一块奇异的石头，它隐约露出的表面斑驳沧桑，铭刻着一种克莱恩从未学过但又一眼能够看懂的文字。
这种文字仿佛当前所有语言的源头，包括但不限于巨人语、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和南大陆都坦语。
序列3“奥秘之妖”……序列2“大师”……序列1“黑暗之光”……序列0“完美者”……克莱恩脑海内闪过了目前能看到的少量内容，心中一下产生了个认知：
“亵渎石板”！
第一块“亵渎石板”！
“萨斯利尔”掌控“混沌海”的关键物品！
这样的想法刚刚浮现，克莱恩猛然感觉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那一只只藏在阴影帷幕表面的黄铜眼睛似乎不见了。
克莱恩的视线下意识上移，正好与一双蒙着阴影的的眼睛碰撞在了一起。
沉睡于铁黑色宝座上的“暗天使”萨斯利尔睁开了眼睛。
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升了起来，克莱恩忽然意识到，即使抢走“亵渎石板”就能解决一大半问题，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在一位天使之王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亵渎石板”。
而且“萨斯利尔”可不是一般的天使之王，祂能动用“混沌海”的力量！
克莱恩不是没有和天使之王打过交道，他占卜过已经成为真神的“纯白天使”奥赛库斯，直呼过已经成为真神的“风天使”烈奥德罗的名字，还和“命运天使”乌洛琉斯以及“时天使”阿蒙打过交道。
但这些交流里，他并没有和哪位天使之王发生过争斗，甚至即使是天使，他都没有产生过争斗。
但这不意味着他对这个层次的实力就毫无认知了，哪怕不考虑亚当这个超规格的存在，“时天使”阿蒙能把同途径的序列1追的连身体都丢了，其压迫力也可见一斑。
至于天使和圣者之间的差距？看看奈芙手里的艾思吧，那家伙快跟个有活性的封印物差不多了。
这样的位格差距——
克莱恩目光沉凝，“星之杖”被他举起，其上亮起亮起夺目的光芒，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另外两人脑海里直接响起：
“吸引祂的注意力！”
……
“我的能力，”一片白芒当中，身着长袍少女屈着一只膝盖蹲下身体，冰冷的手搭在一张满是伤痕的脸庞上，“然后呢？”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或崭新或陈旧的伤痕，一重又一重的色彩在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翻涌，克莱恩的视线却紧盯着她的指尖，一种细微的白霜在她移动的指尖蔓延，包裹住那些伤痕的主人。
于是伤口不在流血，而被一层白霜填充；破碎的盔甲不再散落，其缺口处被冰雪覆盖；一种青白色染上那张脸庞，但微弱而缓慢的呼吸声却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减弱。
“在接近祂以后，我用‘窃取’的能力，偷走了‘亵渎石板’……”他缓慢开口，心中的不安感终于逐渐退散，“然后……”
“我能想象了，”奈芙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一下……”
她收回手，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那扇已经打开的大门处，那扇门的背后，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那不叫‘窃取’，那叫‘明抢’。”她笑吟吟地说。
“你说了算。”克莱恩蹲下身去查看科林·伊利亚特的状况。
这位白银城的首席却根本没等他蹲下身，他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盔甲在他身上晃动，发出碰撞声，在克莱恩惊奇的实现中，他站起身，向背过身的奈芙躬身行礼：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你最该谢的，其实是他，”奈芙回过身，手指向克莱恩，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你应该谢谢他，在你彻底死去之前，想起来了开门。”
她停了停，这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采：
“当你们进入这里时，我就意识到了，在那扇门打开之前，除非亲身入内，否则谁的力量都无法穿透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嗯，我不知道我主是否能够做到。
“如果他没想起来先把那扇门打开，我就算有心救你，也是没办法的。”
科林·伊利亚特若有所思地视线滑到克莱恩身上，没等他说话，克莱恩同样推脱道：
“如果‘纯白’小姐不曾发善心，我就算开了门也是没用的。”
“……？”科林·伊利亚特收回了视线，盯着地面，“无论如何……我……”
他似乎卡壳了一瞬，这才开口道：“我将永远追随你们。”
“你要把自己掰成两半吗？”奈芙问他。
见科林·伊利亚特似乎对此感到困惑，奈芙低笑一声答道：
“你没有忘记吧？我们追随不同的神灵，在过去，我们追随的神灵还曾经为敌——尽管如今，祂们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
不管科林·伊利亚特怎么想，这句话听得克莱恩满脑子都是问号，他吃惊地看向奈芙，奈芙却眨了眨眼睛问他：
“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啊！你说得好像祂们两个是夫妻打架一样！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微笑：“没有。”
于是奈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科林·伊利亚特，收起笑容，正色道：
“好了，先别急着高兴——你如今的状态，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好。
“虽然我的双生姐姐在圣典中写道，冬是在绝境中带来生机的力量，但我实际上并没有治病救人的能力，我只是将你的状态强行停住了。
“自此以后，你的伤口不会再流血，你不会感到疼痛，但你也不再有其他感受——甜或者苦？冷或者热？都没有，你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除非能越过我的权柄，否则任何力量都无法影响你的状态，而一旦我死去，或者我收回权柄的影响，又或者你前往了我权柄无法覆盖的地方，譬如其他神灵的国度，你都将顷刻间奔向死亡。
“并且，由于你在将死未死的边缘停留了太久，沾染了太多来自死亡的力量，到那时，你会真正的无可救药。
“当然了，眼下你还是有救的，在你真正无可救药之前，你可以试着去寻找能够治愈你伤势的存在。”
她的目光划过克莱恩，又轻轻笑道：
“唉，真是的……
“我分明是执掌记忆的神，居然不能存读档吗？”
克莱恩没接这句话，他对科林·伊利亚特，以及在一旁当一个沉默的观众的“黑夜祭司”说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先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吧。”
没人有意见，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有话要说，等到其他人离开，克莱恩才在一片残存的冰雪里转过头，朝奈芙问道：
“你想好怎么处理他们了吗？将她看带出去之后的事情……”
“啊，”奈芙眨了下眼睛，“你见过那幅画吗？”
“哪一幅？”克莱恩看着她。
奈芙解释道：“一个银发的天使带队朝圣的那一幅……”
克莱恩微皱起眉，他仔细回忆了几秒，旋即便摇了摇头，奈芙仍旧笑着答道：
“我要效仿那幅画，带着他们走出去。”
“然后呢？”克莱恩追问道，“这么多人……你打算怎么安排他们的衣食住行？总不能靠你养吧？”
“把他们丢到拜亚姆吧，”奈芙不怎么负责任地说道，“那里资源丰富，又有很多委托，尤其是这个时间点……”
她摸了摸下巴，又接着说道：
“而且那里人多，世界各地的人都有，不会有什么排外情节。
“我询问过乌洛琉斯大人，祂说自己已经很久不管这些杂事，如果我需要力量上的协助，倒可以请求祂……嗯，可以把首席带过去给祂看看，祂应该能治，起码也能缓解。
“至于‘极光会’的具体事物，主要是由祂手底下的其他圣者和天使们负责，到时候说一声，向导的任务就交给‘极光会’……据我观察，到了半神的层次以后，除了信仰狂热一点以外，他们大体上还是正常的。
“啊对了，愚者先生，我好像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她扭头看向克莱恩，露出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我给你准备了一点信徒。”
“……？”克莱恩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了，“我的……信徒？”
他似乎显得十分茫然，奈芙笑吟吟点了点头，颇为得意地回答到：
“等你离开这里之后，可以问一问贝尔纳黛——我监督她给你写了一版圣典。”
“？？？”克莱恩露出一种分明的惊恐表情，“你到底写了些什么？”
“我发誓，我一个字都没乱写，”奈芙举起手，表情诚恳，“这玩意儿你可是要亲自看的，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上面瞎写啊……就算是瞎写，也得挑你不可能会看的东西啊，或者，就是干脆写了直接拿给你看……”
这份理由说服了克莱恩，他警告般瞥了一眼奈芙，这才说道：
“那块石板……你要带走吗？”
“第一块‘亵渎石板’啊……”奈芙从克莱恩手中接过那块灰白色的石板，轻轻叹了口气，“恐怕是的，我要将它交给我主。”
她停了停，又好奇问道：“上面的魔药配方你看过了吗？”
“没来得及，”克莱恩摇了摇头，“在你拿走它之前……”
奈芙大方地展示了出来，略带几分感慨地开口：“看吧，如果是第二块，在你喝下魔药之前，我还要小心。不过这是第一块，也就无所谓了。”
“第二块‘亵渎石板’上多了东西？”克莱恩的视线落在灰白色的石板上，神情若有所思，“与那些只有天使才能知道的知识有关吗？”
奈芙点了点头。
克莱恩的目光的灰白色的石板上滑动，他最先关注的当然是自己的途径，其次是两条相邻途径，接着才观察起其他途径，在注意到“太阳”途径时，他眉梢一挑，若有所思地开口：
“我似乎明白当初的‘纯白天使’是怎么背叛的了。”
“什么？”奈芙疑惑地看向他，视线顺着他的指引落到了石板上的一处，低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序列1，纯白天使……”
她声音微顿，跳过了前面的魔药配方，直接读出了最后的内容：
“晋升仪式：包括自己在内的百万人类对自身虔诚唯一的赞美和崇拜，位格越高，需求的人数越少，但必须包含自己，并且不迷失自我……”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克莱恩，克莱恩言简意赅地强调了一个词：“唯一。”
“唯一……唯一……”奈芙跟着重复这个词，“好一个唯一……”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句颇有气势的中文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纯白，神话生物当如是也，彼可取而代之！”
“……？”克莱恩用一种茫然的眼神看着她，神情困惑，“你……算了，直接告诉我，你在模仿谁说话？”
奈芙捂着脸道：
“这不是很明显吗？当然是‘混沌海’曾经的主人啊——祂和当时的‘纯白天使’一起赞美，位格绝对能凑够啊！
“我的主啊，你真是疯了……不，不对，你一直就是疯的，但这个也太……主啊，有这种仪式的手下，你居然也敢要，也敢用，还让祂晋升，让当天使之王，让祂传颂自己的信仰，最后让祂刺杀自己……
“你是，你是真不在乎我们背叛啊……还是你果真用人不疑？我真……我真是……”
她磨了磨牙，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克莱恩盯了她半晌，终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词：
“shift！”